第219章 二百一十八.當年明月(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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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二百一十八.當年明月(合章)

  那小丫頭雖然看上去有些蓬頭垢面的,但依然能看得出那十足的美人胚子,稚氣未脫的軟乎乎的小臉上能窺見幾分淡淡的英氣。

  那眉眼陸清遠一眼就認出來了,這的的確確就是師尊小時候,和陸清遠有時自己所猜想的樣子差不了多少,或許將來有女兒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的不過還真如妖尊大人所言,此時的姬姨是真比顧欽那小形態還要稚嫩些。

  小丫頭偷偷摸摸從早已覆雪的道院殘骸之下爬出來,她有著遠超那個年紀的冷靜與心態,並沒有不知所措茫然大哭,小師尊只是站在庭院裡,呆呆地看著眼前衰敗的道院、腳下的山巒與天際間的雪。

  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壓過燒毀的枝丫,輕微的碎裂聲將小師尊的眸光帶了回來,陸清遠能清晰看到這小丫頭微紅的眼眶,不過她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落下淚來。

  然後小師尊抽了兩下鼻子,手有些微微發抖著從懷裡取出來了三支香,其中有一支上很明顯看得出磨損的痕跡,她點燃後插在雪中,安安靜靜向著這方道院與銀霜裹去的那些焦炭即首。

  從始至終師尊都並未說過一句話,陸清遠能感受到那無言的沉默里承載了多麼重的悲傷,這般小的年紀,恐怕都沒法明辨悲歡離合,但卻要面臨此等重擔。

  陸清遠下意識將眸光挪到了身旁的大狐狸身上,顧柒顏也正抬起眉眼看向他,不過妖尊大人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過多的神情,她只是淡淡解釋道:

  「璇璣觀的確有出手,姬青嶼身上有被施展過龜息功的痕跡,也便是因為擁有此法你家師尊當年才能在那麼嚴苛的排查之下逃過一劫。」

  「不過據我所知,璇璣觀應該不能干涉這些王朝之事才是,哪怕只是如此也違反了不曉得多少觀內清規,不知道這是不是對姬青嶼有些惜才之情,也不清楚此人將來會不會後悔。」

  聽聞妖尊大人此言,陸清遠才從那些悲戚感中脫離出來,他轉而問道:

  「那尊座能否從這功法中分辨得出可能是何人所行?」

  「太久遠了。實際上究竟是否為璇璣觀刻意出手都未必能給出定數,本尊方才也是根據那道觀做出的分析。」顧柒顏嘆了口氣,她又警了眼陸清遠:

  「怎麼,想找人家報恩?實際上我們現在所見的情形距今已有不知道多少年了,即便是當年璇璣觀的道姑真救了你家師尊,時至今日恐怕她也早已消亡。」

  「我們現在見過的所有人,包括這山中生靈,如今還存於世間的恐怕也就只剩下你家師尊了。」

  陸清遠還想說些什麼,卻已聽見山上傳來的細碎響動,有人交談看些什麼:

  「應該是徹底沒留下活口,好好一座山,竟然搞成這樣,噴噴噴—」

  「誰曉得堂堂王族世家還會去勾搭妖族,算了算了,都說了少打聽。既然已無異樣,便抓緊回去復命去,聽聞一會兒這山都炸開,早些下山歇了才是。」

  道院殘骸前跪伏著的小姑娘當然也有所察覺,她趕忙將那三支香火埋進雪中,然後胡亂遮掩了下便往山下跑去。

  只不過小師尊是有些慌不擇路了,雖然很小心地走在走過的路上,但步履明顯看得出來相當凌亂,這峰仙山近乎是在眨眼間成了眼前這樣子。

  還不待妖尊大人有何旨意,陸清遠便已動身,只給顧柒顏抱了抱拳。

  妖尊大人是覺得陸清遠在此刻急著動身的動機恐怕已經不是單純為了碎陣了,他或許只是想送姬青嶼下山而已。

  其實站在他的角度也好理解,哪怕這是假象陸清遠也不忍心,顧柒顏心中微微嘆息,只怕陸清遠自己也不小心也陷入此地的幻象之中無法自拔。

  不過妖尊大人也沒法叮囑些什麼,這也全憑自己心念,大不了本尊一會兒強行將之拉出去就好了,損傷可能是有,但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大狐狸警了眼剛剛遇上的兩人,她的眸光落在山野上因為局勢變化而掀起的無邊黑暗,那是深厚的怨念,或許來自王朝,或許來自世家。

  顧柒顏微微嘆了口氣,那雙澄澈的狐眸中再度閃出星星點點的幽光,她手中浮現起幽藍清透的火花,看著那無邊黑暗漸漸凝實,形成一道人影。

  然後這道人影的稜角逐漸分明,面容也越發清晰,從衣著上能看得出那是某位供奉,但很快那身影又在皇帝與錦衣衛中來回變動。

  這大概便是姬青嶼的心魔具象,也是鳳池山一案的直接參與者,當年親眼見證這一案,可想而知在姬青嶼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了多重的創傷。


  如今多年已過,創傷可愈,疤痕仍在,此仇勢必不共戴天,陸清遠說的沒錯。但可惜的是當年那些她深深記住想要碎屍萬段的人,早已在時間長河中安然逝去。

  如今這一劍來得太晚了。

  顧柒顏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她手裡的狐火也已點落,在那夜色垂落的風池山上似乎搖搖欲墜,可無邊的黑暗也無法將它傾吞。

  妖尊大人再度警了眼陸清遠兩人,希望陸清遠自能過得了這關吧。

  陸清遠剛剛出現在小青嶼面前之時兩人都愣了愣,遲疑了會兒陸清遠也只能擠出兩個字:

  「青嶼?」

  小丫頭也不曉得說什麼,或許她覺得這一行本來也沒打算能活著下山,生死於此意義不大了吧。

  但這話她顯然說不出來,心中只是有點兒憎懂的感覺,就這麼點了點頭,然後呆呆看著陸清遠。

  陸清遠是越看越感覺她雖然還小,但真能窺見幾分師尊的影子,差點兒下意識就喊了那個稱謂,本以為她見了自己要跑,結果兩人都在台階上一高一低站定了。

  小青嶼站在高處,陸清遠站在低處,眸光正好能齊平。

  等不來陸清遠有什麼舉措,姬青嶼也看到他身上受了不少傷,可她對別家武學沒有太多了解,也不知道眼前這人的上是從何而來的,反正自己肯定打不過。

  不過他只有一人還挺奇怪的,難道是救兵來了?可先前連一隻鴿子都沒飛出去啊小青嶼遲疑了片響才是開口道:「你是誰?」

  陸清遠看著眼前鼓起勇氣顯得相當冷靜的小師尊,此刻他頗有幾分百感交集,雖然他知道這是假象而已,師尊也不會知曉這陣法里發生了些什麼,但他還是願意認認真真陪小師尊走完這段路,就像真的一樣。

  他向著姬青嶼伸出了手,掌心裡用以真氣留著璇璣觀的徽記,陸清遠還記得謝姨先前和自己說過璇璣觀原本是給師尊留下的機緣,所以她或許也知道這徽記。

  陸清遠再是淡淡道:「無關我是誰,我只是來接你回家的。」

  結果並沒有陸清遠預想之中的任何發展,小師尊抬眼看了眼山與雪與夜,隨後她輕輕點了點頭,淡淡道了聲謝。

  這位傳聞中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丫頭雖然稚氣未脫,但在此刻已然相當成熟。

  她根本沒問什麼怎麼現在才來之類的話,也沒豪大哭,小青嶼只是神色默然道:「可我已經沒有家了。」

  陸清遠有些沉默,他在陪看身旁的小青嶼下山的步履中想起了穿越前的過往,那些事好像早已跨越了時代,與自己已經越來越遠了。

  沉默中只剩下了雪聲,仿佛方才在山上聽見的交談聲只是幻覺,這崎嶇的山徑上沒有半點兒動靜,姬青嶼終於是打破了沉默:

  「大哥哥你怎麼弄成這樣?所以是璇璣觀出手相救了?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又怎麼可能面對我分明該與爹娘一起她抓著衣角,最終還是向著陸清遠搖了搖頭,「對不起。不該說這些話。聽爹娘說璇璣觀戒律很重,不能參與世間紛亂,大哥哥你這是」

  陸清遠再看向姬青嶼,認真道:「此為私心,無關璇璣觀。來接你下山是因為我與你也一樣,天下之大無以為家,我不是看你可憐,只算是相擁取暖。」

  小青嶼頓下腳步,抬頭打量了他兩眼,她畢竟還小,此刻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只能是爬上兩步階梯,然後墊腳拍了拍陸清遠的肩,兩人近乎是異口同聲道:

  「將來會有的。」

  陸清遠有些發,師尊的表現真的是相當堅強了,哪怕是年幼時的品性也極佳,難怪會被璇璣觀看中,若非被逼無奈,恐怕也不會踏上如今魔門宗主的那條路數。

  怪不得與之相處的那段時間也沒看出來她哪些時候有傳言的那般令人驚懼。

  陸清遠摸了摸她的腦袋,用了張符給她收拾了下,那灰頭土臉的樣子消失後的確看著就是世家大小姐的模樣,他笑了笑道:

  「你無需安慰我,我是想說,即便天下之大無以為家也莫要放棄心念,我先前與你一樣,如今還是一樣找到了歸宿。」

  小青嶼邊走邊時不時看陸清遠兩眼,她方才或許是還有些不敢置信,如今恐怕也難辨眼前的情形是真是假吧。

  然後陸清遠便聽小師尊輕聲道:「她應該很漂亮。」

  陸清遠愣了愣,「誰?」

  「大哥哥的夫—-嗯,應該是道侶吧。」小青嶼想了想,「雖然你沒說,但我看你剛剛眼睛裡星星在閃,娘有時候提到爹爹時就這樣。」


  陸清遠一時語塞,這時候姬青嶼對璇璣觀的認知大概都是來自於族人隨口提及,她也不清楚道觀能不能結下道侶才說的這話吧。

  陸清遠再度撫了撫小青嶼的青絲才是點頭道:「是啊,很漂亮,跟你一樣漂亮。」

  小青嶼眨巴眨巴眸子,沒有說話。

  陸清遠則是再輕聲道:

  「所以我說,你這一生路還長,還遠遠未至終點,莫要迷失方向,我看你天賦異稟,將來定能站至這界域的頂點。」

  「八境,九境?還是洞虛?真能爬得那麼高嗎?」小青嶼的眸子裡也閃著幾分光點,然後她又是嘆了口氣,眼神也漸漸黯淡了下去,「可那不是我想追求的東西。」

  「那你想要做什麼?」此刻的八境對於姬青嶼來說都相當遙遠,她在這時候能看到最遠的地方都不過如此,誰知道將來這個姬家遺落下來的小女孩能夠站在大乘之巔。

  小青嶼轉頭看向那座隱入夜色里的鳳池山,像是濃墨暈開的畫卷,她捏緊了小拳頭,「我要復仇!」

  她說著又偷偷瞄了陸清遠兩眼,本以為他會不屑或是想笑,結果那些神色都均未在陸清遠的臉上找到。

  小青嶼有些氣,「但僅憑這點修為不,哪怕是我真能成就十境,也沒法對皇帝復仇,爹爹曾說我們族中還有不少洞虛,那無一不是人中龍鳳,結果還是一樣陷入如今這樣的局面。」

  陸清遠看著眼前這小丫頭,他輕聲道:「放心,你的未來不會止步於此,要向這王朝復仇還有的是機會。」

  他說著便是輕輕拉起小青嶼的手,在她手中塞了一塊自己的玉牌,這本來就是在璇璣觀時謝姨給的身份牌,真要說起來是有真實效力的,他認認真真說:

  「你可拜入我觀,只要安然修道,那將來勢必能登臨山巔,有我璇璣觀這個身份,你也自可安穩些,萬事皆休,且往前看。我也不是讓你放下成見,只是希望你能將之當做目標,而不是被它所影響和牽制。」

  小青嶼看著手中的玉牌,她似乎都能感知到其中磅礴的劍意,那麼鋒銳的靈力讓她的小手都有些生疼,但姬青嶼還是緊緊握住了那枚玉牌。

  姬青嶼有些遲疑,也有些分辨不清,她害怕自己眼前所見的只是假象,也害怕自己一睜開眼還是那片雪地,她用力按看玉牌,稜角看稚嫩的手掌,「大哥哥,你不是假的吧?」

  陸清遠聽見這句話竟有些發愣,他覺得自己很難回答得上這句話,真真假假在自己的眼前重疊。

  他知道眼前的小青嶼才是假的,但無法分辨出來方才那些話究竟是順從大狐狸的意思撫平姬青嶼的創傷以及幫她扶正心路免得心魔深種才說的,還是發自內心。

  陸清遠還在點頭,忽然聽見遠方傳來呼喊,那喊聲越來越近,也逐漸清晰,那是顧柒顏的聲音:

  「陸清遠?陸清遠!別在這發呆了,咱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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