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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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西府一眾人匆匆的趕來。

  東府與西府不過隔了一條街,兩府之間更有角門相通,來往很是方便。

  賈蓉已經在門前等待了。

  一襲黑底紅邊捆身袍服,腰墜古玉,眉若墨畫,目光淡然。

  若不是眾人先聽到了消息,光看賈蓉的樣子好像無事發生一樣。

  半年未見,往日與賈蓉頗為要好的王熙鳳怔怔出神,暗道:這蓉哥兒莫不是換了個人?

  往日賈蓉雖也面目俊秀,細挑身材,可上樑不正下樑歪,在賈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被調教出了一身猥瑣氣兒。

  如今老子死了,這人兒卻站在門房前,不哭不嚷,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眉宇之間便自有一股威儀。

  怪哉怪哉!

  這股上位者的勁兒,王熙鳳只從叔叔王子騰身上見過。

  賈母似也看出些端倪,在賈蓉拱手行禮之後,便問起事情。

  賈蓉不徐不疾將事情經過講清楚。

  賈珍喝酒鬧事,鞭撻下人,賈蓉與秦可卿前來勸止,未想到賈珍會暴斃而亡。

  賈璉一聽只感覺荒唐,他站出來皺眉問道:「那時在場的人呢?」

  「就我和可卿在場。」賈蓉抬眼看了賈璉一眼,便認出其身份,自顧自解釋道:

  「那時下人們都在院外候著,還有幾個不長眼的見我來後還敢堵門,孫兒已經讓人拖下去打死了。」

  賈蓉雲淡風輕的答道。

  打死了?

  眾人心中齊齊一悚。

  他們這種門戶雖然時常有這種事發生,但人畢竟是人,比之雞鴨魚鵝肯定是不同的,若不是犯下大錯也不會輕易打殺。

  賈母和王夫人等人暗自慶幸方才念寶玉他們年歲還小,這種事情不好摻和,便沒有讓跟來。

  賈璉嘆了口氣,深深地看了賈蓉一眼,責問道:「怎麼就打死了?」

  「以奴欺主,不該殺?」賈蓉挑眉道。

  賈璉眸光閃爍,也不接話。

  他之前也不是沒接觸過這位東府侄子,當時只覺得和他那位珍大哥一樣脾性,但如今卻看不出來深淺了。

  王夫人低眉垂目,念著阿彌陀佛,手中不斷滾動著佛珠。

  賈母揮揮手,顯然不耐煩打打殺殺見血的事情:

  「蓉哥兒,去宮裡請太醫了沒?你說清楚,你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沒有,方才讓府里的大夫看了,大夫說他老人家本來身體就不好,再多日飲酒,以至心臟驟停。」

  賈蓉說罷看了賈璉兩眼。

  賈璉有些心虛,心道:這不會攤上自己的事吧?

  昨日他和賈珍去怡紅樓的確喝的不少,今早也是醉醺醺回來的。

  「唉。」賈母嘆了口氣,也不做其他懷疑。

  在場的人就算再怎麼想,也不會想到賈蓉會有天大的膽子弒父,這可是比爬灰通姦還要駭人聽聞的事情!

  「珍哥兒媳婦呢?」

  作為賈珍的續弦,尤氏出身卑微,一向規規矩矩,加上本來性格懦弱內斂,平日裡和賈蓉關係也只能稱作一般,這些年來一直甘願做府里的透明人物。

  原著里這位「鋸嘴葫蘆」面對賈珍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她都是選擇隱忍,就連兩位繼妹尤二姐尤三姐悲慘的死去,都未曾施援手,一句「妹妹無福」,為人可算涼薄,只是都這樣自保了,結局也隨著賈府沒落而流放為奴。

  賈蓉道:「方才聽到消息太太暈了過去,我害怕太太她傷心過度,就讓她先回去了。」

  「糊塗!」

  賈母皺著眉頭,冷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

  主母沒有一個主母的樣子!

  雖然嘴上說著「不痴不聾,不做家翁」,但賈母早就清楚東府爺倆的所作所為,正因為看不慣,這些年關係顯得有些疏遠。

  早有預料的賈蓉忽然正色,對賈母道:

  「父親他暴斃而亡,家醜不宜外揚,蓉兒年紀尚小,還請老太太主持,召集族中長輩商量,好早日讓父親入土為安。」

  賈蓉才沒想給賈珍辦喪事,反正有現成的親戚可以用,一句話就把治喪權給交了出去。


  賈母點點頭:「是該如此。」

  從始至終她都未曾多心,或者有探究真相的想法,可賈璉卻執意要進屋看賈珍的屍首。

  未免露出破綻,賈蓉只能讓他進屋。

  幸好他們來之前,賈蓉早有準備,將現場連帶著賈璉衣服上的腳印子一併收拾了。

  只是……

  「這臉上的淤青怎麼一回事?」

  「喝酒醉倒撞門上了。」

  賈璉深深地看了賈蓉一眼。

  當他是寶玉?他看著怎麼像是人打的?

  「珍大哥死了,你一點都不傷心?」

  他盯著賈蓉,咄咄逼人。

  賈蓉和他對視一陣兒,眼帘垂下:「傷心。」

  「只是哭也不能讓父親復活,不瞞二叔,我也感覺父親死的有些蹊蹺,我懷疑……是有人下毒。」

  「???」

  賈璉結結巴巴:「你不是說猝死的嗎?怎麼又是有人下毒了?」

  賈蓉驀地睜開眼,眸光熾烈:

  「那就是有人故意以喝酒的名義謀害!等我查清楚昨日之事,殺父之仇,我寧國公一脈與他不死不休!」

  賈璉忽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似有一陣風吹過,心中已經有些後悔此番多事。

  避開賈蓉炯炯的視線,賈璉語氣放緩:

  「蓉哥兒莫要胡亂猜測!你是說府中有人敢害珍大哥?人死入土為大,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辦好珍哥哥的後事,其他事以後再說。」

  賈璉收斂心思,胡亂安撫了一下賈蓉,找個由頭便不再折騰。

  賈蓉想的不錯,現在兩府早已經不是之前,如果說榮國府還在勉強維持,那麼寧國府在賈珍一系列操作下早已腐朽不堪。

  只要賈珍不死在外面,作為唯一嫡子的他篤定賈珍死於猝酒,那就只是「意外」,就沒有誰會生事。

  可憐賈珍貴為三品爵威烈將軍,這死後竟落得一個孤家寡人的地步。

  思索著,賈蓉後一步走出房間。

  早就等候一邊的王熙鳳抽空攔住賈蓉:「蓉兒,可卿怎麼樣了?」

  在賈家的一眾小輩中,她和賈蓉的關係最好,連帶著新過門的秦可卿,兩人關係處的也極為不錯。

  賈蓉看了好幾眼這位鳳辣子,才道:

  「她受了驚,已經回屋了,鳳嬸子可以去看一看,安慰一下她。」

  西府要派人管喪事,大概率是王熙鳳管這遭事。

  「好。」王熙鳳越發心驚,之前關係雖好,但賈蓉每次看她還是多少有股臭男人看漂亮女人的欲望在,但如今倒是安分起來。

  ……也是遭遇這樣的大事,怎麼可能還有那樣的心思。

  王熙鳳暗自想道。

  ……

  秦可卿坐在桌前,出神地看著桌子上擺放的花盆,直到貼身丫鬟瑞珠知會了一聲,王熙鳳碎步進屋,立刻便見到似乎沒有什麼大礙的秦可卿。

  「可卿,你沒事就好。」

  「鳳嬸子。」

  秦可卿斜躺在炕上,正撫著眉心,見來人是王熙鳳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半年來賈珍每每看她都有一股子異樣,只是沒想到今天忽然發作……

  但現在更令她心驚的是賈蓉。

  雖然也知道賈珍賈蓉兩父子不睦,但現在親眼目睹賈蓉弒父,她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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