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風狂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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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多日未雨的杭城此時烏雲密布,氣壓低的將院外一樹夏蟬都壓的無聲,遠處天邊隱隱傳來幾聲悶雷。

  「要下雨了。」

  室內,一點燭光搖曳照亮一張白皙的臉,裴歲望了望窗外,呼吸之間好像都帶上了幾分潮濕水汽。

  然後他又端坐回桌前,沉默的用剪刀在白紙上剪著一張張紙馬,右手邊已經剪好了薄薄一沓。

  時間漸漸流逝,直到窗外夜空猛地炸開一道閃電,裴歲放下手中的活計。

  右手在桌面上一抹,哭喪棒、紙馬、銀針、養元丹以及新購置的一把長刀就失去了蹤影,全都被裴歲收入了小壺天之中。

  雙指併攏憑空一晃,就抽出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

  白蓮教的觸角可以說伸進了各行各業的底層百姓之中,自從昨日夜間香主下了掃除八卦教的行動命令,這一天時間裡,憐生壇也不僅僅只是在等教眾高手趕來,還發動教眾查出了最近一段時間與八卦教往來密切,幫助散播種福錢的勢力。

  這一張紙條就是裴歲今夜的任務目標。

  長樂坊、通寶坊、博戲樓……大多是杭城有名的賭坊和黑市錢莊,真讓淳一給說對了。

  裴歲披戴好蓑衣斗笠,雙手套上皮質手套,最後將馬面面具扣在臉上。

  整個人一寸肌膚都沒有露在外面,散發出冰冷詭異不似活物的氣息。

  「阿飯,要下雨了,記得關好門窗。」裴歲打開房門,轉頭對著角落的阿飯笑了笑。

  阿飯蹲在地上,乖巧的點了點頭。

  ……

  裴歲穿行在夜色深沉的巷道之中,這個夜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一樣,在殺機暗藏的黑暗中涌流。

  長樂坊的位置,算是在東城貧民窟的核心地帶,周圍的建築比曹家巷還要破落的多。

  裴歲的棺材鋪就從來沒有做過這一片區人的生意,因為他們這些人的歸宿不過就是一領破草蓆和沙浦。

  但是就在這一處人憎鬼厭狗都嫌的區域,長樂坊卻開得紅紅火火,日涌斗金。

  當地的黑幫也曾為這金疙瘩打的頭破血流,可終是在幾次易手之後,幾方之間達成了共識,聯手壓榨……哦不,經營到如今。

  今夜的長樂坊卻格外的寧靜,它外圍橫長豎直的一圈街道上,不論是乞丐酒鬼、還是賭徒皮條客,一個人都沒有,樹枝不搖,狗都不叫。

  「消息走漏了?」

  裴歲藏在街巷轉角的陰影里,覺得這氛圍有些不對勁,這時間正是生意最紅火的時候,會因為打雷下雨就不賺錢了嗎?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人,咬破指腹給它點上血眼,然後真氣一催,紙人便直立而起,好像被風吹走的紙片,翻滾著就向長樂坊的院落中飄去,最後卡在檐角上。

  長樂坊中。

  露天的庭院中,紋絲不動站著幾十個帶刀的白衣家丁,四角燒著熊熊的火盆,將坊中空間照得恍如白晝。

  一個手捏白紙扇的中年人,在檐廊之下來回踱步,雖然臉上很鎮定,但是額角黃豆大的汗水和背部濕噠噠的一片,顯示出了他內心的慌張。

  裡間的房門打開,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看著中年人的樣子,笑道:「方叔,今夜有『路天王』在此坐鎮,你還慌些什麼?」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愁道:

  「唉,那福臨會的人只教我們這幾日閉門歇業,提防白蓮教為害,可是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你可知道這一夜歇業,我們會損失多少銀兩?而且馬上要到月底了,崔大人那裡還缺著數。」

  年輕人卻不以為意,「讓下面收債的王大王二多跑跑腿,使點勁,多收幾個丫頭上來賣了,這數不就夠了。」

  「這叫竭澤而漁,不是長久經營之道!乾的太頻了,底下人就受不了了。」

  「算了,我不說了,您老就是心善,您自個兒頭疼去吧。」年輕人呵呵笑道。

  突然,天上地上一齊響起悶雷之聲,豆大的雨點嘩啦啦掉下來,院中火盆的火苗一下子就被壓制下去,不復光明。

  可是那二人並沒有在意這些,他們看著東北方向亮起的光芒和隱約喝咤,驚訝道:

  「是城隍廟福臨會的方向!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他們在狗咬狗,我們就安全了。」

  中年人搖了搖紙扇,笑道。

  轟——

  粗長的門插轟然斷裂,長樂坊的大門在一股巨力之下,向兩邊大開!

  氣流亂滾,風狂雨急,在眾人的眼中,一個身披蓑笠,帶著馬面面具的男人踏過了長樂坊高高的門檻。

  「你是誰?敢來長樂坊撒野!」

  裴歲沒有說話,伸出右手,五指虛張,一根手臂長的粗壯短棍悄然出現在掌中。

  暴雨越下越急,無數豆大的雨滴砸在棒身之上,激起迷濛的白霧。

  「都給我上!殺了這白蓮妖人!」

  白蓮教的名頭在民間可以說如雷貫耳,能止小孩夜啼,據說白蓮教的妖人都會一手剪人髮辮和衣角,勾去他人生機魂魄的叫魂手藝,防不勝防。

  可是若是講真槍真刀的廝殺,這群混跡街頭,一腔血勇的打手莽漢,在人多勢眾之下,也不會就被傳聞嚇倒。

  隨著年輕人的這聲暴喝,眾人拔出腰間銀亮長刀,大喊著向裴歲衝去。

  裴歲看著眼前的刀光劍影,感覺自己血脈中某些凶性的東西在急速的覺醒!

  「大力!」

  剎那之間,裴歲一身肌肉隆起虬結,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嘎聲,兩縷白煙從馬面之下噴涌而出!

  這一刻,他恍然一尊人間太歲,入神似魔!

  粗黑的哭喪棒棍身在半空之中陡然彎曲,下一刻就撞碎雪白的刀身,拍在了沖在最前面的壯漢胸膛之上,一股無與倫比的巨力驟然從棒頭釋放,誇張的陷入此人的胸膛里。

  這時,才響起哭喪棒自帶的鬼哭狼嚎之聲!

  那壯漢口中噴出大片血霧,被裴歲狠狠的拍回了那幫打手之中。

  身後眾人避之不及,刀劍未收,在這悽慘的壯漢後背劃出好幾道口子,最後他跌落雨水之中,再無動彈。

  庭院為之一靜,打手們被裴歲驚人的偉力震撼萬分,可裴歲不會止步!

  他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動了,手上的哭喪棒被他揮成了柔弱的柳條,就這麼輕拂在那群漢子的身上。

  於是刀劍碎裂,筋骨盡折,在暴雨聲里,火光搖晃之中,每一聲尖銳厲嘯,便有一道人影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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