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種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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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樓的跑堂夥計趙二,最近心情有些煩悶憋屈。

  不僅僅是因為掌柜的又剋扣了他的工錢,還因為他覺得自己真是走了背運。

  醉仙樓對門就是這一片區域最大的賭坊——笑笑堂,所以近水樓台,趙二每日下工,都會去裡面玩幾把。

  雖說是輸多贏少,但他無妻無子,一人吃飽便全家不餓,自然樂得逍遙。

  可是最近幾日,每當他下注的時候,總是會看見一個奇怪的人。

  這人初次見面的時候穿的是破破爛爛,蓬頭垢面,一隻黢黑的手死死的捏住幾枚鏽爛銅錢,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下注。

  第二天看到他時,這人洗乾淨了身子,穿了一身簡單的長衫,在每一場賭局下,都瘋狂的押上自己全部的身家。

  到了第三天,這人開始穿起了絲綢錦衣,手上帶滿翡翠扳指,周圍聚著一大幫人,看著他老神在在的下注。

  大家都說他是賭坊老闆養起的豬,等著宰他一波大的。

  趙二也有些將信將疑,因為這個人來賭場的第一天,他就認出了他,這人叫張雲逸,在他醉仙樓的門口整整討了三年的飯。

  名字很有些書生氣,據張雲逸自己說,自己是家道中落,僅有的幾口薄田也被人設局騙走,所以才淪落至此。

  趙二最近憋屈的原因,自然是每天被自己驅趕的乞丐突然之間飛黃騰達了,贏走的錢中還有自己的一份!

  「今天是第四天,他還來不來?」

  為了等張雲逸,趙二還跟人換了班,早早的在笑笑堂蹲他。

  笑笑堂里人不少,可是下注的人卻不多,大家都有意無意的望著大門的方向,好像都在等什麼人。

  忽然大門處響起了哄鬧之聲,在眾人的目光下,一眾穿著黑色短打的壯漢,擁著一個穿著錦衣,半白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趙二目光一亮,「是張雲逸,他竟然真的來了!」

  「賭神,今天我把全副身家都拿來了,就跟著您壓了!」

  「傻子,他今天不被堂主宰死,我跟你姓!」

  ……

  人群擁擠哄鬧著,有人視張雲逸為賭神下凡,有人恨他恨得牙痒痒,見不得他如此風光。

  張雲逸哪能不知道這些,他早有準備,身邊重金請來的保鏢將狂熱的人群推搡著,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

  咚咚咚,賭坊的後院湧出了一幫穿著黑紅相間衣服的打手,將堂口圍住。

  「還等誰啊?開始吧。」張雲逸拉了一張椅子,在賭桌前坐下,看著擲骰子手說道。

  這張賭桌玩的是最簡單的猜大小,隨著擲骰手爐火純青的搖杯手法,六顆骰子在杯中激烈碰撞,最後被重重往桌上一拍。

  張雲逸看都不看,直接將一袋銀子扔到賭大數的區域,隨著他的出手,其他人也馬上跟著下注,大多數都是跟著張雲逸在投。

  這樣的話,就算是贏了也賺不到多少,可是張雲逸並不管這些,他今日還來這裡,就是要人前顯聖,出一出多少年的惡氣。

  「開!開!開!」

  「大!大!大!」

  搖杯在眾人狂熱聲中打開,突然他們的喉嚨就好像被無形的力量掐中一樣,鴉雀無聲。

  包括原來老神在在的張雲逸也繃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來,看著那寥寥無幾的幾個點,目瞪口呆。

  「怎麼會?」

  張雲逸完全不認為是他猜錯了,這三日無論他壓什麼都是逢賭必贏,自己怎麼可能輸?

  他一把奪過桌上的骰子和搖杯,仔細檢查,發現真的沒有任何問題。

  「繼續!」

  張雲逸重新坐了回去,好不容易找回丟了十幾年的體面和尊嚴,他不想就這麼失去,伸手示意擲骰手繼續開局。

  可是隨著賭局的進行,張雲逸的臉越來越黑,從第一局開始到現在,他竟然一局都沒贏過!

  身邊眾人的噓聲越來越大,嘲笑譏諷的眼神落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都在發燙。

  他猛地一拍桌子,狂怒道:「你們是在出千!」

  「臭要飯的,我笑笑堂開了十幾年,干不乾淨大家都清楚,哪裡容你如此滿嘴噴糞!」


  角落裡,一搖著白扇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堂里的打手齊齊向張雲逸和他的保鏢們圍過來。

  張雲逸眼睛一下子就通紅,氣血上涌,讓他瘦得皮包骨的身子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你給我聽清楚,我不是臭要飯的!給我上!給我上!砸了這家鋪子!」

  兩伙人直接撕打在一起,喊打喊殺聲震天,在混亂中,不知誰把張雲逸的衣服劃了個口子,只聽到銅錢叮叮噹噹的從他身上滾落滿地。

  趙二躲在桌下,原想趁亂摸兩把碎銀走,忽然一枚圓形方孔的銅錢滴溜溜滾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一下子被這枚銅錢吸引了,將這枚銅錢撿起,仔細一看,銅錢上澆築的文字並不是現時在世上流通的「景隆通寶」,而是「儒童菩薩」「種福納吉」。

  「我的錢!我的錢!」

  張雲逸一看到自己的銅錢撒了一地,架也不打了,直接趴在地上,撿一枚丟一枚。

  「我的種福錢呢?我的種福錢呢?」

  他喃喃自語,找了一圈都找不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運道沒了!」

  趙二一聽,將這枚種福錢牢牢握在手心裡,「原來他這麼好運道,是得了寶貝!」

  ……

  裴歲坐在棺材鋪的櫃檯邊,心裡盤算著今晚是先去哪家賭坊采採風。

  這時候的乞丐就像雜草,他們的死活是不會有什麼人在意的,也難怪自己這地方離城隍廟不遠,卻從來也沒聽到什麼風聲。

  忽然,他聽見對面香燭鋪的老王喊了聲:「呀,是胡掌柜,您看需要點什麼?……哦,我跟那對面的掌柜熟得很,我領你去。」

  一抬頭,看見老王將一有些發福的中年人領進了鋪子。

  「小裴啊,你看誰來了,這可是醉仙樓的胡掌柜。」

  老王暗中跟裴歲眨了眨眼睛。

  「唉,我來是想給我侄兒挑一具棺材,最便宜的是哪一具?」

  裴歲聽了心頭一樂,開得起醉仙樓的掌柜,只給自己的侄兒用最便宜的棺材?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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