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死者，生者
天光難以透過厚重的烏雲映照大地，整片天地都籠罩在暗淡的灰當中。
對很多普雷小鎮的居民來說，這只是平常的陰天。
但對很多冒險者和卡洛的軍隊來說，今天註定是深深銘記在腦海中的日子。
教堂後方的陵園，又開闢出一片新的土地，用以送葬在軍隊任務中犧牲的英魂。
在軍隊任務中死亡的冒險者也在此列，他們雖然為錢財而來，但也確實是為帝國犧牲。
這其中卻不包括青隊長，對外宣稱是據他的隊友與家人的強烈懇求，選擇另外的日子單獨下葬。
看來身為帝國軍官，卡洛還是抱有一絲基本的人情？
程道夫也在送葬的隊伍當中，教會的送葬流程冗長而繁複，令他有空閒去思索一些與葬禮無關的事情。
就比如說魔人會找到青隊長，應該只是在拿這傢伙充當吸引火力的炮灰，根本沒有真正招攬的意思。
畢竟看他的表現，根本不像知道使用魔人會捲軸的後果是獻祭自身……
「仁慈的女神大人，願您的光輝能庇佑這戰死的英魂，叫他們在天國中得享幸福安眠。」
教會的牧師神色莊嚴，在胸口比劃著名向神明祈禱的手勢。
參加葬禮的來賓也跟著比劃，上百位身穿黑色服飾的人群行動起來出現驚人的統一，更顯得這一場面莊重肅穆。
接下來，就該是安葬死者的遺體。
只是很多犧牲者並沒有遺體留下，所以安葬的就變成了他們的銘牌、衣裳，以及使用的武器裝備。
青確實不配與這些人一同下葬。
他的經歷固然可憐，但他也是切切實實的背叛者。
將背叛者與烈士一同下葬，簡直是玷污了烈士們英勇高尚的靈魂。
程道夫心想，能讓青作為背叛者的名聲不外傳出去，或許就是軍官卡洛對那尚在人世的母親，與剛剛誕生的嬰兒，所存有的最後一絲憐憫。
忽然有雨點滴落在肩膀上，沾濕了這不常穿的純黑棉布衣。
一場細密小雨似乎有意配合這哀戚的氣氛，悄然在墓園灑落。
終於有低低的嗚咽聲在雨幕中傳播，帶起一片響應。
小艾爾也跟著低聲哭了起來，他與互助會的朋友們雖然還沒有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可回想起他們閃閃發光的眼眸與闡述夢想的話語，心底總是會湧起濃濃的悲傷。
等到最後一抔土壤蓋在土地上，教堂的鐘聲很快就傳遍整個普雷小鎮——
當、當、當……
普雷小鎮的居民們本來以為只是日常的報時，可當鐘聲明顯超出時間卻還未停止，他們才知道小鎮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足足十三聲鐘鳴過後，包括於蓮在內的許多小鎮居民都停下來手上的活兒，對著教堂的方向做起禱告的手勢，心中默默念著：
願保衛帝國的英雄們能在天國得享安寧。
……
葬禮就此結束，冒險者們抱團離去，前往熟悉的酒館聚會。
斯米特酒館的老闆娘大方地請客人們免費喝一輪小麥酒，引得客人一致的讚揚：
「多謝老闆娘的慷慨，願女神大人保佑酒館的生意越做越好！」
氣氛忽然就活躍起來，冒險者們大聲炫耀著這次軍隊任務的收穫，歡笑聲再一次在酒館內迴蕩。
當然，他們都一致避開了道夫小隊的成員，任誰都清楚這次任務中收穫最大的一定是他們。
可別讓這些傢伙壞了咱們的好心情！
瞧見冒險者之間歡快的氣氛，情緒一時間轉換不過來的小艾爾迷茫地問道：
「為什麼他們能這麼歡快地喝酒聊天？不少人明明才參加了隊友的葬禮。」
悲傷難道能消散地那麼快嗎？
還是說自己這樣沉浸在哀戚氣氛中的才是異類？
程道夫正拿起特製的炸肉排啃巴，聽聞到小艾爾的疑惑時手一頓。
該怎麼和新人解釋呢？
偉大的隊長暗暗思索，片刻之後給出了答覆：
「這大概算冒險者之中的一個習俗吧……」
「冒險者雖然從不畏懼死亡，可冒險的旅途中也從來都不缺少死亡。」
「如果因為隊友或是朋友的死亡就沉浸在悲傷里再也無法前進，這也同樣是一種對死亡的畏懼。」
「我們當然緬懷死者，可死者不應該成為生者的枷鎖，讓冒險者的步伐止步不前。」
隊長揉了揉新人懵懂的小腦袋，複雜地笑了笑：「那些上了天國的靈魂，也不會願意看見隊友被自己的死亡給終止冒險旅途，對吧？」
小艾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悲傷的目光中上涌一抹堅定。
隊長說的對，他們不願意看見自己冒險的旅途就此終止。
既然如此，自己就要背負那些故去朋友的遺願努力走下去，這樣他們在天國瞧見了，也一定會感覺到開心吧！
……
軍官卡洛堅硬的臉龐忽然顯出些茫然無知。
從軍隊任務結束，處理掉軍隊中的大部分重要事務之後，他就向上級申請探親假，時隔十年多的時間，久違地回到家鄉紅山村。
可紅山村原本只是個僻靜的小村子，眼前這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根本沒有十年前的半分模樣。
他連忙拉住一旁警覺打量自己的大嬸，僵硬地詢問道：
「請問史密斯家在哪個方向？」
大嬸卻後退半步，面露警惕：「什麼史密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卡洛看得出來這個大嬸知道位置，只是在擔心自己是個壞人。
這在村子裡是常有的事情，一個突然出現的外來的傢伙，村子裡的人總會有意無意地排斥。
通常要消除隔閡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相處與說服，但卡洛並不想多說什麼，他也不擅長這方面，就乾脆從口袋裡取出自己的身份證明：
「我是卡洛·史密斯，這是我的軍官證。」
大嬸裝模作樣地仔細瞅了眼這個軍官證，她雖然不認識這玩意兒，可軍人的身份總令人不自覺信服三分。
於是大嬸驚喜地大叫起來：
「原來你就是史密斯老太太常說的卡洛？我這就帶你去你家！」
事情以軍人風格的方式解決了。
卡洛老老實實跟在大嬸身後，喋喋不休的話語和拖沓的步伐總令他感覺到難受，軍隊裡可從沒有這種拖拖拉拉的傢伙。
但很快，他就來到一片倍感熟悉親切的環境中，過往的記憶促使他朝著某個方向大步走去，遠遠地將大嬸拋在腦後。
當他路過某處柵欄都破了的院落，看見正在悠閒曬太陽的駝了背的老人時，還會偶爾脫口而出：
「霍斯特叔叔，您變老了好多！」
而當老人帶著氣憤走出院落時，卡洛已經走得遠遠的了。
他終於來到最熟悉的院落前，雖說這屋子整個都翻新了，看起來就比別的地方豪華許多。
帝國總是對軍人予以極高的待遇，這包括軍人的家屬。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個老太太正拖著一大圈的羊毛在院子裡編織新衣，聽到院子外傳來動靜，慢悠悠扭頭看去時，瞬間精神起來。
老太太顫抖著嘴唇，不可置信地開口：
「小卡洛，是我的小卡洛回來了嗎？」
聽到熟悉的稱呼，卡洛再也憋不住洶湧的情緒，上前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媽，我回來了！」
對很多普雷小鎮的居民來說，這只是平常的陰天。
但對很多冒險者和卡洛的軍隊來說，今天註定是深深銘記在腦海中的日子。
教堂後方的陵園，又開闢出一片新的土地，用以送葬在軍隊任務中犧牲的英魂。
在軍隊任務中死亡的冒險者也在此列，他們雖然為錢財而來，但也確實是為帝國犧牲。
這其中卻不包括青隊長，對外宣稱是據他的隊友與家人的強烈懇求，選擇另外的日子單獨下葬。
看來身為帝國軍官，卡洛還是抱有一絲基本的人情？
程道夫也在送葬的隊伍當中，教會的送葬流程冗長而繁複，令他有空閒去思索一些與葬禮無關的事情。
就比如說魔人會找到青隊長，應該只是在拿這傢伙充當吸引火力的炮灰，根本沒有真正招攬的意思。
畢竟看他的表現，根本不像知道使用魔人會捲軸的後果是獻祭自身……
「仁慈的女神大人，願您的光輝能庇佑這戰死的英魂，叫他們在天國中得享幸福安眠。」
教會的牧師神色莊嚴，在胸口比劃著名向神明祈禱的手勢。
參加葬禮的來賓也跟著比劃，上百位身穿黑色服飾的人群行動起來出現驚人的統一，更顯得這一場面莊重肅穆。
接下來，就該是安葬死者的遺體。
只是很多犧牲者並沒有遺體留下，所以安葬的就變成了他們的銘牌、衣裳，以及使用的武器裝備。
青確實不配與這些人一同下葬。
他的經歷固然可憐，但他也是切切實實的背叛者。
將背叛者與烈士一同下葬，簡直是玷污了烈士們英勇高尚的靈魂。
程道夫心想，能讓青作為背叛者的名聲不外傳出去，或許就是軍官卡洛對那尚在人世的母親，與剛剛誕生的嬰兒，所存有的最後一絲憐憫。
忽然有雨點滴落在肩膀上，沾濕了這不常穿的純黑棉布衣。
一場細密小雨似乎有意配合這哀戚的氣氛，悄然在墓園灑落。
終於有低低的嗚咽聲在雨幕中傳播，帶起一片響應。
小艾爾也跟著低聲哭了起來，他與互助會的朋友們雖然還沒有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可回想起他們閃閃發光的眼眸與闡述夢想的話語，心底總是會湧起濃濃的悲傷。
等到最後一抔土壤蓋在土地上，教堂的鐘聲很快就傳遍整個普雷小鎮——
當、當、當……
普雷小鎮的居民們本來以為只是日常的報時，可當鐘聲明顯超出時間卻還未停止，他們才知道小鎮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足足十三聲鐘鳴過後，包括於蓮在內的許多小鎮居民都停下來手上的活兒，對著教堂的方向做起禱告的手勢，心中默默念著：
願保衛帝國的英雄們能在天國得享安寧。
……
葬禮就此結束，冒險者們抱團離去，前往熟悉的酒館聚會。
斯米特酒館的老闆娘大方地請客人們免費喝一輪小麥酒，引得客人一致的讚揚：
「多謝老闆娘的慷慨，願女神大人保佑酒館的生意越做越好！」
氣氛忽然就活躍起來，冒險者們大聲炫耀著這次軍隊任務的收穫，歡笑聲再一次在酒館內迴蕩。
當然，他們都一致避開了道夫小隊的成員，任誰都清楚這次任務中收穫最大的一定是他們。
可別讓這些傢伙壞了咱們的好心情！
瞧見冒險者之間歡快的氣氛，情緒一時間轉換不過來的小艾爾迷茫地問道：
「為什麼他們能這麼歡快地喝酒聊天？不少人明明才參加了隊友的葬禮。」
悲傷難道能消散地那麼快嗎？
還是說自己這樣沉浸在哀戚氣氛中的才是異類？
程道夫正拿起特製的炸肉排啃巴，聽聞到小艾爾的疑惑時手一頓。
該怎麼和新人解釋呢？
偉大的隊長暗暗思索，片刻之後給出了答覆：
「這大概算冒險者之中的一個習俗吧……」
「冒險者雖然從不畏懼死亡，可冒險的旅途中也從來都不缺少死亡。」
「如果因為隊友或是朋友的死亡就沉浸在悲傷里再也無法前進，這也同樣是一種對死亡的畏懼。」
「我們當然緬懷死者，可死者不應該成為生者的枷鎖，讓冒險者的步伐止步不前。」
隊長揉了揉新人懵懂的小腦袋，複雜地笑了笑：「那些上了天國的靈魂，也不會願意看見隊友被自己的死亡給終止冒險旅途，對吧？」
小艾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悲傷的目光中上涌一抹堅定。
隊長說的對，他們不願意看見自己冒險的旅途就此終止。
既然如此，自己就要背負那些故去朋友的遺願努力走下去，這樣他們在天國瞧見了，也一定會感覺到開心吧！
……
軍官卡洛堅硬的臉龐忽然顯出些茫然無知。
從軍隊任務結束，處理掉軍隊中的大部分重要事務之後，他就向上級申請探親假，時隔十年多的時間，久違地回到家鄉紅山村。
可紅山村原本只是個僻靜的小村子，眼前這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根本沒有十年前的半分模樣。
他連忙拉住一旁警覺打量自己的大嬸，僵硬地詢問道：
「請問史密斯家在哪個方向？」
大嬸卻後退半步，面露警惕：「什麼史密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卡洛看得出來這個大嬸知道位置，只是在擔心自己是個壞人。
這在村子裡是常有的事情，一個突然出現的外來的傢伙，村子裡的人總會有意無意地排斥。
通常要消除隔閡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相處與說服，但卡洛並不想多說什麼，他也不擅長這方面，就乾脆從口袋裡取出自己的身份證明：
「我是卡洛·史密斯，這是我的軍官證。」
大嬸裝模作樣地仔細瞅了眼這個軍官證，她雖然不認識這玩意兒，可軍人的身份總令人不自覺信服三分。
於是大嬸驚喜地大叫起來：
「原來你就是史密斯老太太常說的卡洛？我這就帶你去你家！」
事情以軍人風格的方式解決了。
卡洛老老實實跟在大嬸身後，喋喋不休的話語和拖沓的步伐總令他感覺到難受，軍隊裡可從沒有這種拖拖拉拉的傢伙。
但很快，他就來到一片倍感熟悉親切的環境中，過往的記憶促使他朝著某個方向大步走去，遠遠地將大嬸拋在腦後。
當他路過某處柵欄都破了的院落，看見正在悠閒曬太陽的駝了背的老人時，還會偶爾脫口而出：
「霍斯特叔叔，您變老了好多！」
而當老人帶著氣憤走出院落時，卡洛已經走得遠遠的了。
他終於來到最熟悉的院落前，雖說這屋子整個都翻新了，看起來就比別的地方豪華許多。
帝國總是對軍人予以極高的待遇，這包括軍人的家屬。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個老太太正拖著一大圈的羊毛在院子裡編織新衣，聽到院子外傳來動靜，慢悠悠扭頭看去時，瞬間精神起來。
老太太顫抖著嘴唇，不可置信地開口：
「小卡洛，是我的小卡洛回來了嗎？」
聽到熟悉的稱呼，卡洛再也憋不住洶湧的情緒，上前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