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人總是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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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小艾爾縮頭縮腦從洞穴內走出來時,戰鬥恰好漸進尾聲。

  他看到鮑爾大叔在閉目禱告,那是一家人在休息日才會做的事情,目的在於感謝女神大人的垂恩。

  這麼說,隊長一定將那群討厭的傢伙打跑了吧!

  小艾爾精神一振,隊長戰鬥的英姿仿佛在他腦海里上演,華麗強大的劍法剛一施展,就將前來勒索的強盜嚇得屁滾尿流。

  他向著鮑爾大叔走去,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剛才戰鬥的一些細節了。

  鮑爾大叔一定會像往常一樣,用抑揚頓挫的腔調,繪聲繪色演繹著隊長的精彩操作。

  可剛走沒兩步,小艾爾感覺自己踢到了什麼,像皮球一樣的東西,能夠在地上滾來滾去。

  會是什麼呢?

  小艾爾低下頭,恰好與那雙殘存著恐懼與驚怒的眼睛對視。

  似乎是一個人。

  有點像三井村的獨身漢喬夫,都是瘦瘦長長的臉,但喬夫比他好看多了,喬夫有很高的腿和很長的手,幫自己摘過樹上的野果子,可甜了。

  這個人卻只有個腦袋,真奇怪。

  世界上怎麼會有隻長個腦袋的人呢?

  人類的大腦是擁有自我保護機制的,在遇到突發事件或者強烈的情感衝擊時就會觸發,通過有意忽略一部分事實,讓情感衝擊對大腦的影響處在一個可控的範圍。

  但再怎麼完美的防護,在持續且強烈的衝擊下,總會有失守的一刻。

  小艾爾終於注意到,這個人是有脖子的,橫截面還在噴涌著鮮血,像是被什麼鋒銳的兵刃斬斷一般。

  順著鮮血噴涌的方向看去,也巧有一具沒有頭顱的身體,橫截面同樣非常整齊。

  啊,它們本應該是一體的。

  原來是人啊,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砍下腦袋是這個樣子的。

  誒?

  小艾爾呆呆立在原地,世界的全貌終於在他眼底倒映,周圍並不是充滿鮮花與青草的樹林,而是遍布鮮血與殘塊的煉獄。

  他終於記起來,在三井村,受人尊敬的長輩逝去後,村子裡的人也會做禱告。

  血腥味重新飄入到小艾爾鼻尖,恐懼與難受的感覺同時刺激腸胃與大腦,他用力揪住腹部,有什麼刺激性的液體從肚子上涌喉嚨,逼得他不住乾嘔。

  聲響驚動了禱告中的鮑爾大叔,一扭頭瞧見小艾爾這副窘迫的模樣,不禁面色一變,連忙上前用龐大的身軀遮擋住新人的視線。

  這些冒險者間的廝殺對新人來說還是太早了。

  「不是讓你待在洞裡,等結束後我們來接你嗎?」鮑爾一陣頭疼,萬萬沒想到一向乖巧的新人竟在最後偷偷違反命令。

  「我聽見外面沒了動靜才出來的……」

  小艾爾痛苦地抱住腦袋,他不想再去思考任何關於血與肉的事情,可那雙滿是恐懼的雙眼總會在腦海里浮現。

  冒險者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從小聽到的故事裡,冒險者是擊退魔物保護民眾的英雄,是精彩刺激令人嚮往的冒險,是光彩奪目瀟灑快活的人生,就像隊長那樣。

  對了,隊長呢?

  隊長不會出事吧?

  小艾爾心亂如麻,他開始主動去觀察周圍的情況,地精的屍體混雜著人類的血液,深深的血紅色映得他幾近目眩連連作嘔,好在最惡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於是他向著周圍叢林探去,很快就發現層層遮掩的叢林中有一道形似隊長的身影,就踉蹌著向那個方向前進——

  他看見隊長隨手甩飛精鋼長劍上的血跡,而地上恰好有一具死於劍傷的屍體。

  小艾爾忽然感覺自己變得輕飄飄的,還能看見自己的身體呆在原地,空洞地發出問詢:

  「為什麼要殺人?」

  愚問。

  新人過來的動靜當然瞞不住感知A的程道夫,他冷冷瞥了眼小艾爾,淡漠回應:「因為他們該死。」

  這群鬣狗衝著奪財害命而來,將他們斬殺稱得上天經地義;

  這群食屍鬼必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殺了他們可以說是為民除害;

  放過這些蛆蟲不代表他們就會悔過,反而是變相在謀害更多無辜者的性命。


  解釋的理由有很多,但程道夫一個都不想選。

  「隊長!」

  一直跟在後面的鮑爾大叔橫插在兩人中間,近乎低吼道:「他還只是個新人!」

  赤紅迅速從程道夫眼眸中消逝,他沉默著將長劍歸鞘,劍柄與劍鞘碰撞出一聲鏘鳴。

  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偉大的隊長也有失職的時候。

  但偉大的隊長牢記道夫小隊生存準則,第四條明確記載著:在戰鬥中一切以取勝為先,一切過錯留到戰後再議。

  人類之間的社交其實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與其懊悔於自己的過錯,不如想辦法進行彌補。

  善於反思的隊長揮揮手示意自己已經冷靜下來,鮑爾大叔這才側開身子,露出失魂落魄的小艾爾。

  「新人,重複一遍道夫小隊生存準則第三條。」

  「面對敵人不要有任何憐憫之情。」

  小艾爾機械地回答,可他的眸子依舊暗淡無光,腦海中的血腥畫面始終揮之不去。

  經驗豐富的隊長也不著急,而是緩緩說起這條準則的來歷:

  「三年前,我剛踏入冒險生涯的時候,也和你一樣懵懂稚嫩,總認為事情何必做得太絕,也總被當時我的隊長教訓。」

  新人恍惚抬頭,原來隊長也並不一開始就是隊長嗎?

  「大概在入行的第二個月,我跟隨的冒險小隊接了一個討伐灰鬣狼的委託,並且很順利就找到這群魔物的巢穴。」

  「當時成年的灰鬣狼在外狩獵,巢穴里只有幾隻嗷嗷待哺不足膝蓋高的幼崽,隊長就命令將這幾隻幼崽宰殺,利用血腥味勾引魔物落入陷阱,只有我看那些幼崽可憐,提出了反對意見。」

  「在我和隊長爭吵的時候,有個狼崽子悄悄溜到我身後,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經驗豐富的隊長話語一停頓,就勾的小艾爾急切發問:「然後呢?」

  「然後?那狼崽子一口咬下我大半塊小腿肚,害得我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個月,欠了隊裡牧師足足120銀的治療費。」

  回憶往昔,經驗豐富的隊長不禁微微感慨——那個孫賊牧師是真特麼黑啊!

  雖說欠多少錢並不是隊長講述故事的重點。

  「那只是一頭不足月的狼崽子,只能咬住我的小腿,如果它再長大些,就會咬住我的咽喉。」

  經驗豐富的隊長鄭重交代道:「絕不能對任何敵人抱有憐憫心,因為你不能推定敵人就會好心放過你。」

  「小艾爾,我知道你善良,可這個世界,好人總是會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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