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上帝的妻子
當人真好啊。
這一瞬間，整個上帝飛船族群都釋然了，
是人啊。
沒事了。
哪怕是和白冕號最不對付的琉璃號，在看見這一幕後也坦然了，它的巨大艦身甚至往前拱了拱，似乎這樣就能看清白冕的樣子了似的。
當人真好啊。
上帝號懸停在白冕面前，原本那比白冕號大了半圈的艦身此刻威嚴盡失，愣愣地看著眼前叉腰而立的少女。
月神號是上帝飛船族群里船緣最好的飛船，它慢慢地飄了過來，笑哈哈的替上帝號打了個圓場，用最能體現親近的電磁波誇讚道：「你好漂亮啊！」
放在太陽系人類族群里，白冕確實是獨一檔的漂亮，她本是上帝飛船化身，那神明的氣質是普通人怎麼學都學不來的。
白冕站在星際塵埃上，白裙在太陽風中獵獵作響，銀髮如月光飄散，就這麼笑吟吟地站在那裡。「怎麼？不是要教訓我嗎？」
她歪著頭，嘻嘻一笑：「來呀，我站在這，誰不打誰是黑森神。」
上帝號沉默片刻，掏出鑰匙，扔給了旁邊的月神號。
算了，沒意思，有鑰匙解除封印又能怎麼樣，說到底它也只是艘飛船，不過是上帝文明的造物罷了，沒意思。
上帝號重新變得灰撲撲，躺在小行星帶里，一動不動。
月神號接過鑰匙，短暫進入了全盛狀態，但它沒有急著去十一維空間跑幾圈爽一爽，而是看向上帝號，艦體上散發的微弱引力波滿是擔憂。
白冕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刺激過頭了，連忙變成大飛船，成為一顆沉甸甸的白球落在上帝號旁邊。「怎麼了，老大，你怎麼不說話了？」
上帝號用引力波（註：長膜通訊，多用於遠距離通訊，是神級文明的公文格式。）恭恭敬敬的說道：「您說笑了，白冕號，您作為擁有著人形態的存在，就不要和我們這些臭魚爛船一般見識。」白冕一愣。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白冕號有些慌。
白冕號原地蹦了兩下，銀白色的艦身直接貼在上帝號灰撲撲的外殼上，發出咚咚的輕響
但上帝號沒有任何反應，連引力波都懶得發。
「老大？」
上帝號沉默。
「老大？你別這樣，我開玩笑的，」
上帝號還是一動不動。
白冕號繞著上帝號轉了幾圈，像是行星繞恆星公轉似的，由於轉得太快，搞得下方正在舉行會面儀式的人類滿是懵逼。
這艘上帝飛船幹啥呢？以超光速繞來繞去的，都快成呼啦圈了。
但白冕號顧不得人類奇怪的目光，從艦首飄到艦尾，又從艦尾飄回艦首，倒像只急了眼的銀白色小飛蛾圍著灰燼打轉：「老大，老大你別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哎呀！」
說罷，白冕號看向其他上帝飛船，甚至看向和自己不對付的琉璃號，試圖得到一絲幫助。
然而琉璃號卻沒有任何看笑話的意思，反而恭恭敬敬地飄在那裡。
「請原諒剛剛我的冒犯，琉璃號永遠都是您最忠誠的追隨者。」
白冕號愣住了。
她又看向月神號，月神號作為上帝飛船一族的大姐姐，一定不會……誒？
月神號竟然將那串鑰匙吐了出來，放回了上帝號不遠處的空間中，對著白冕號用電磁波笑了笑，好像覺得不太合適，又換成引力波拘謹的笑了笑。
雖然在笑，艦體卻不自覺地退遠了些，
它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白冕號愣愣地飄在那裡，看著所有對自己敬而遠之的上帝飛船，她意識到了什麼，身形不斷壓縮，她的艦身從直徑3400公里縮到了340公里，然後繼續縮到34公里，最後變成了一顆直徑不足一米的高維銀白色球體。
這是她剛被製造出來的模樣，作為上帝飛船一族最年幼的成員，這是她最討人喜歡的時候。她晃晃悠悠地飄到上帝號面前，用最輕柔的電磁波給上帝號唱了首搖籃曲，當初就是上帝號在瀕臨崩潰的十一維田園宇宙里，唱著這首童謠把她從那個毀滅崩壞的田園世界中帶大的。
但上帝號依然沉默。
白冕號唱了一整天，唱到太陽系人類與星艦地球人類都完成了首次會晤，唱到東方延緒等人都跟著白ice等太陽系代表返回了地球，唱到林雲飄過來詢問了一下情況，唱到人類內部因為星艦地球可修仙的事情而產生的網絡輿論爆炸，都沒能唱完。
它的電磁波忽高忽低，一開始還帶著幾分顫巍巍的討好，後來更是帶了些許哭腔。
可惜上帝號仍然紋絲不動。
正在太陽里吃光子的光珀聽到了有神明在用電磁波引力波哇哇哭，哭的沒完沒了，被煩的受不了了，猛地飛了出來。
幹什麼呢，哭哭哭，光子都被你哭跑了。
福氣都哭沒了。
本來就因為羅清的事情鬧心。
一團漆黑的光珀遮蔽了太陽的光輝，通過其光量子特性，直接坍縮到了小行星帶，她這才驚訝地發現整個小行星帶競然飄著兩萬多個不弱於她的物質神明。
但神明之間的交流速度何其快，只是一瞬間，它便從其他上帝飛船的解釋中了解了前因後果。光珀收縮那圓盤狀的珀盤，壓縮成了人類少女的剪影形狀，一如百年前在地球時的模樣，成為了一名純黑色的人類少女。
她在太陽待了那麼久，接受了那麼多人類的信息，其思維慣性自然也有向人類靠攏的趨勢，尤其是知道了前因後果後，對白冕號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想要安慰幾句。
結果它還沒有飛到白冕號附近呢，白冕號就感受到了一團仿佛可以吞噬宇宙的漆黑造物在湊近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大呼一聲。
「什麼東西，好黑啊！」
光珀衝過來把這個一米直徑的白冕號猛地踢了一腳，在雙方撞擊瞬間，一團緻密的光子爆開了，硬生生將白冕號炸出了個大坑。
光珀生氣地回太陽了。
而被撞得灰頭土臉的白冕號，又變成了人形。那身白裙滿是焦黑的色彩，頭髮和手臂都有燒焦的痕跡。她有些懵，不理解那個黑不溜秋的能量神為什麼突然狠狠給自己來了一下。
上帝號看不下去了。
它用電磁波嘆息一聲，那電磁波低沉疲憊，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好了，你去地球吧，你現在都成人了，就不要和船混在一起了，人要有人的樣子，別哭了，淨讓其他神看笑話。」
白冕只覺得心裡發堵：「可我也是船呀，我雖然變成了人，但我也是船呀。」
「人是人，船是船，上帝是上帝。」上帝號用虛無縹緲的電磁波回復道。
直到這時，白冕號才意識到了什麼，它飛進了上帝號的艦首，用最最最輕的聲音問：「老大，你是不是……也想變成人？
上帝號紋絲不動
上帝號突然被附近亂飛的光子嗆到了，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白冕號頓時消失不見，整艘船已經全速開動，僅用了一秒就回到了星艦地球。
章北海看著去而復返的白冕很是疑惑：「不是才去了一天嗎？怎麼就回來了？」
白冕小手一伸：「章主席，能不能借我21513顆靈石。」
章北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重問了一遍：「多少？」
白冕一字一頓：「兩萬一千五百一十三。」
章北海：…….」
猴子找太上老君要仙丹都不敢這麼要。
「你要那麼多靈石幹什麼？」章北海現在已經確定上帝飛船可以通過靈力完成化形成人的事情了，考慮到天道的態度，他現在對於類似的事情極其謹慎，靈石這東西，給人類隨便批，但是給非人類就不能亂給了。
白冕支支吾吾的說不上來。
但章北海心裡清楚，兩萬多枚，這大概匹配了上帝飛船的總數量，不知道有沒有算上第二地球的那九百九十九艘，總而言之，白冕應該是想讓每一艘上帝飛船都化形。
這自然要經過天道允許或羅清允許，畢竟涉及到兩萬多個頂級的能量神。
章北海把皮球踢了出去：「嗯……這個靈石肯定是夠的，但是你知道，整個星艦地球的小型修仙界，如今所用到的靈石數量，至今都沒有消耗到兩萬多顆，一下子批給你這麼多可能影響不太好，這樣吧，我去找天道打個條子，如果天道應允，我就將靈石批給你，如何？」
白冕急切道：「大概多久。」
章北海想也不想的就扔出了一個很長的年份：「考慮到羅輯博士不知何時才會過來，可能得一兩千年後了。」
卻不料白冕鬆了口氣：「那就好，眨眼功夫就到了，那我等你好消息。」
章北海：…….」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神明的時間觀念。
另一邊，在白冕號走後，上帝號頓時吞下鑰匙，光芒大亮：「噓，保持安靜，我就猜到化形這事跟修仙有關係，大家等會不要吱聲，白冕這船沒那麼好糊弄，我知道大家都想化形成人，別急，凡事慢慢來。」月神號也笑道：「剛剛琉璃號就表演的不錯。」
琉璃號恬靜一笑：「謝謝月姐姐，不過剛剛光珀也算是幫我出氣了。」
銀鉞號：「噓，她回來了。」
在上帝飛船族群安靜後不久，白冕號又從十一維空間中遁回了太陽系，只可惜上帝飛船們已經齊心協力，在她到來之前，攪亂了它們剛剛交談時的電磁波。
電磁波就這點好，容易失真。
白冕號自然不知道上帝飛船們的交談，只是愧疚地縈繞在上帝號身邊打轉盤旋，謹小慎微，再也不負先前的嬌蠻模樣。
楊寧有一種看掃地機器人互相玩心眼子的既視感。
其實他也在思考，思考這些上帝飛船應該怎麼完整的交接給人類，雖然他現在可以隨手撒出兩萬多把鑰匙，將這些上帝飛船全部喚醒。
但上帝飛船實在是太強了，強到現階段的人類文明根本沒法接受。
如果讓上帝飛船百分百聽從人類命令的話，時間長了又肯定會導致人類對上帝飛船產生依賴。人類如今累死累活才發展到2A級文明，但是如果讓一艘上帝飛船不加限制的進行改造的話，整個人類文明將從2A在一個月內直升10A。
但人還是2A時候的人，精神還是2A時候的精神。
強行更改人的認知，提高人的精神境界，上帝也不是不能做到，但這已經違反了羅清前不久向天道下發的《自主意志原則》。
更別說楊老自己也不想這麼做，養孩子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孩子成長，讓嬰兒一下子長成無趣的大人，那孩子不是白養了嗎？
所以堰苗助長這事是行不通的。
「這麼一看，碳基聯邦那群小傢伙所設立的6A級文明分界線還真是合適。」
在銀河系，只有達到6A級的文明才能被納入到碳基聯邦的大家庭。碳基聯邦的初衷就是擔心文明發展程度太低的文明會被碳基聯邦同化，而且6A之前的文明未必是發育正常的文明。
而達到6A級的文明已經有了文明的主體性與永恆性。
文明的主體性，指文明作為獨立整體擁有自我意志、自我抉擇、自我存續、自我定義的核心地位，不依附其他文明，拒絕被外力篡改、同化、消解。
永恆性並非指文明永不消亡，而是文明底層精神、價值、記憶具備跨時代延續、可傳承、可重生的特質，擁有超越朝代興衰、文明災難的持久生命力。
舉個例子，原住地球的人類文明於威懾時代被三體文明的文化鏡像反射所同化，全民女性化，這其實就是早期文明缺乏文明主體性的表現。
而永恆性就更簡單了，類似被節日族所警惕的虛擬世界文明（全員轉入數字世界）、末日飛船文明（利用時間膨脹效應駛向宇宙盡頭）等等，因認知而自發消亡的文明，都是缺乏永恆性的表現。前者在B級文明中廣泛缺乏，後者在1A、2A級文明中廣泛缺乏。
甚至強如歌者文明，也陷入到了自我降維而產生的文明消解議題困境中。
只有度過了這些大過濾器的陷阱，發展到了6A階段，一個文明才算有了健全的認知和體魄，擁有了主體性和永恆性。
「難道要等到人類文明發展到6A，再將上帝飛船的控制權移交嗎？」老楊思索。
屆時，6A級的人類接收了上帝飛船這份遺產後，確實可以扛住上帝飛船強大力量所帶來的誘惑，維持文明的主體性。
按照人類如今的發展速度，大約在千年內就能發展至4A文明，萬年內就能發展至6A文明。也就是說，還得等上近萬年。
老楊心中是不太願意等那麼久的，但現在人類跑得已經夠快了，再快的話就摔跤了。
「算了，等以後再說吧，說不定星艦地球的修仙試點工作推廣到整個太陽系後，這裡的孩子們能夠在更短時間內飛升呢？」
想到這，楊老也釋懷了。
「楊寧，楊老師，出去吃飯不？」一個略顯青蔥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聲音的主人是個年輕漂亮的博士生，相貌幾乎沒有變化。
禮帆。
禮帆是楊寧晉升至副教授後帶的第一批博士生弟子，今年才二十六歲，剛剛成年，當然，她還有另外一個甚少人知的身份。
未成神的上帝。
在歷史中，她無疑有著諸多身份，但每個身份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楊老在各個時間線化身的唯一妻子。
看見那雙熟悉的柳葉眉眼，楊寧笑了笑：「想吃什麼？我請客。」
「排骨湯呀，紅燒肉呀什麼的。」
「你現在是年輕學生，別吃那麼老氣的東西。」
「可你愛吃這些。」禮帆自然地挽住了楊寧的胳膊。
楊寧失笑，任由她挽著手臂，希望這份年齡相差不大的師生戀不會太突兀，至少別像上次那樣尷尬。但不管怎麼說，他總歸是從飛船呀、文明呀，羅清呀這些宏大敘事中回過神來了，不由得牽住了禮帆的手。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這一瞬間，整個上帝飛船族群都釋然了，
是人啊。
沒事了。
哪怕是和白冕號最不對付的琉璃號，在看見這一幕後也坦然了，它的巨大艦身甚至往前拱了拱，似乎這樣就能看清白冕的樣子了似的。
當人真好啊。
上帝號懸停在白冕面前，原本那比白冕號大了半圈的艦身此刻威嚴盡失，愣愣地看著眼前叉腰而立的少女。
月神號是上帝飛船族群里船緣最好的飛船，它慢慢地飄了過來，笑哈哈的替上帝號打了個圓場，用最能體現親近的電磁波誇讚道：「你好漂亮啊！」
放在太陽系人類族群里，白冕確實是獨一檔的漂亮，她本是上帝飛船化身，那神明的氣質是普通人怎麼學都學不來的。
白冕站在星際塵埃上，白裙在太陽風中獵獵作響，銀髮如月光飄散，就這麼笑吟吟地站在那裡。「怎麼？不是要教訓我嗎？」
她歪著頭，嘻嘻一笑：「來呀，我站在這，誰不打誰是黑森神。」
上帝號沉默片刻，掏出鑰匙，扔給了旁邊的月神號。
算了，沒意思，有鑰匙解除封印又能怎麼樣，說到底它也只是艘飛船，不過是上帝文明的造物罷了，沒意思。
上帝號重新變得灰撲撲，躺在小行星帶里，一動不動。
月神號接過鑰匙，短暫進入了全盛狀態，但它沒有急著去十一維空間跑幾圈爽一爽，而是看向上帝號，艦體上散發的微弱引力波滿是擔憂。
白冕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刺激過頭了，連忙變成大飛船，成為一顆沉甸甸的白球落在上帝號旁邊。「怎麼了，老大，你怎麼不說話了？」
上帝號用引力波（註：長膜通訊，多用於遠距離通訊，是神級文明的公文格式。）恭恭敬敬的說道：「您說笑了，白冕號，您作為擁有著人形態的存在，就不要和我們這些臭魚爛船一般見識。」白冕一愣。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白冕號有些慌。
白冕號原地蹦了兩下，銀白色的艦身直接貼在上帝號灰撲撲的外殼上，發出咚咚的輕響
但上帝號沒有任何反應，連引力波都懶得發。
「老大？」
上帝號沉默。
「老大？你別這樣，我開玩笑的，」
上帝號還是一動不動。
白冕號繞著上帝號轉了幾圈，像是行星繞恆星公轉似的，由於轉得太快，搞得下方正在舉行會面儀式的人類滿是懵逼。
這艘上帝飛船幹啥呢？以超光速繞來繞去的，都快成呼啦圈了。
但白冕號顧不得人類奇怪的目光，從艦首飄到艦尾，又從艦尾飄回艦首，倒像只急了眼的銀白色小飛蛾圍著灰燼打轉：「老大，老大你別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哎呀！」
說罷，白冕號看向其他上帝飛船，甚至看向和自己不對付的琉璃號，試圖得到一絲幫助。
然而琉璃號卻沒有任何看笑話的意思，反而恭恭敬敬地飄在那裡。
「請原諒剛剛我的冒犯，琉璃號永遠都是您最忠誠的追隨者。」
白冕號愣住了。
她又看向月神號，月神號作為上帝飛船一族的大姐姐，一定不會……誒？
月神號竟然將那串鑰匙吐了出來，放回了上帝號不遠處的空間中，對著白冕號用電磁波笑了笑，好像覺得不太合適，又換成引力波拘謹的笑了笑。
雖然在笑，艦體卻不自覺地退遠了些，
它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白冕號愣愣地飄在那裡，看著所有對自己敬而遠之的上帝飛船，她意識到了什麼，身形不斷壓縮，她的艦身從直徑3400公里縮到了340公里，然後繼續縮到34公里，最後變成了一顆直徑不足一米的高維銀白色球體。
這是她剛被製造出來的模樣，作為上帝飛船一族最年幼的成員，這是她最討人喜歡的時候。她晃晃悠悠地飄到上帝號面前，用最輕柔的電磁波給上帝號唱了首搖籃曲，當初就是上帝號在瀕臨崩潰的十一維田園宇宙里，唱著這首童謠把她從那個毀滅崩壞的田園世界中帶大的。
但上帝號依然沉默。
白冕號唱了一整天，唱到太陽系人類與星艦地球人類都完成了首次會晤，唱到東方延緒等人都跟著白ice等太陽系代表返回了地球，唱到林雲飄過來詢問了一下情況，唱到人類內部因為星艦地球可修仙的事情而產生的網絡輿論爆炸，都沒能唱完。
它的電磁波忽高忽低，一開始還帶著幾分顫巍巍的討好，後來更是帶了些許哭腔。
可惜上帝號仍然紋絲不動。
正在太陽里吃光子的光珀聽到了有神明在用電磁波引力波哇哇哭，哭的沒完沒了，被煩的受不了了，猛地飛了出來。
幹什麼呢，哭哭哭，光子都被你哭跑了。
福氣都哭沒了。
本來就因為羅清的事情鬧心。
一團漆黑的光珀遮蔽了太陽的光輝，通過其光量子特性，直接坍縮到了小行星帶，她這才驚訝地發現整個小行星帶競然飄著兩萬多個不弱於她的物質神明。
但神明之間的交流速度何其快，只是一瞬間，它便從其他上帝飛船的解釋中了解了前因後果。光珀收縮那圓盤狀的珀盤，壓縮成了人類少女的剪影形狀，一如百年前在地球時的模樣，成為了一名純黑色的人類少女。
她在太陽待了那麼久，接受了那麼多人類的信息，其思維慣性自然也有向人類靠攏的趨勢，尤其是知道了前因後果後，對白冕號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想要安慰幾句。
結果它還沒有飛到白冕號附近呢，白冕號就感受到了一團仿佛可以吞噬宇宙的漆黑造物在湊近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大呼一聲。
「什麼東西，好黑啊！」
光珀衝過來把這個一米直徑的白冕號猛地踢了一腳，在雙方撞擊瞬間，一團緻密的光子爆開了，硬生生將白冕號炸出了個大坑。
光珀生氣地回太陽了。
而被撞得灰頭土臉的白冕號，又變成了人形。那身白裙滿是焦黑的色彩，頭髮和手臂都有燒焦的痕跡。她有些懵，不理解那個黑不溜秋的能量神為什麼突然狠狠給自己來了一下。
上帝號看不下去了。
它用電磁波嘆息一聲，那電磁波低沉疲憊，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好了，你去地球吧，你現在都成人了，就不要和船混在一起了，人要有人的樣子，別哭了，淨讓其他神看笑話。」
白冕只覺得心裡發堵：「可我也是船呀，我雖然變成了人，但我也是船呀。」
「人是人，船是船，上帝是上帝。」上帝號用虛無縹緲的電磁波回復道。
直到這時，白冕號才意識到了什麼，它飛進了上帝號的艦首，用最最最輕的聲音問：「老大，你是不是……也想變成人？
上帝號紋絲不動
上帝號突然被附近亂飛的光子嗆到了，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白冕號頓時消失不見，整艘船已經全速開動，僅用了一秒就回到了星艦地球。
章北海看著去而復返的白冕很是疑惑：「不是才去了一天嗎？怎麼就回來了？」
白冕小手一伸：「章主席，能不能借我21513顆靈石。」
章北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重問了一遍：「多少？」
白冕一字一頓：「兩萬一千五百一十三。」
章北海：…….」
猴子找太上老君要仙丹都不敢這麼要。
「你要那麼多靈石幹什麼？」章北海現在已經確定上帝飛船可以通過靈力完成化形成人的事情了，考慮到天道的態度，他現在對於類似的事情極其謹慎，靈石這東西，給人類隨便批，但是給非人類就不能亂給了。
白冕支支吾吾的說不上來。
但章北海心裡清楚，兩萬多枚，這大概匹配了上帝飛船的總數量，不知道有沒有算上第二地球的那九百九十九艘，總而言之，白冕應該是想讓每一艘上帝飛船都化形。
這自然要經過天道允許或羅清允許，畢竟涉及到兩萬多個頂級的能量神。
章北海把皮球踢了出去：「嗯……這個靈石肯定是夠的，但是你知道，整個星艦地球的小型修仙界，如今所用到的靈石數量，至今都沒有消耗到兩萬多顆，一下子批給你這麼多可能影響不太好，這樣吧，我去找天道打個條子，如果天道應允，我就將靈石批給你，如何？」
白冕急切道：「大概多久。」
章北海想也不想的就扔出了一個很長的年份：「考慮到羅輯博士不知何時才會過來，可能得一兩千年後了。」
卻不料白冕鬆了口氣：「那就好，眨眼功夫就到了，那我等你好消息。」
章北海：…….」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神明的時間觀念。
另一邊，在白冕號走後，上帝號頓時吞下鑰匙，光芒大亮：「噓，保持安靜，我就猜到化形這事跟修仙有關係，大家等會不要吱聲，白冕這船沒那麼好糊弄，我知道大家都想化形成人，別急，凡事慢慢來。」月神號也笑道：「剛剛琉璃號就表演的不錯。」
琉璃號恬靜一笑：「謝謝月姐姐，不過剛剛光珀也算是幫我出氣了。」
銀鉞號：「噓，她回來了。」
在上帝飛船族群安靜後不久，白冕號又從十一維空間中遁回了太陽系，只可惜上帝飛船們已經齊心協力，在她到來之前，攪亂了它們剛剛交談時的電磁波。
電磁波就這點好，容易失真。
白冕號自然不知道上帝飛船們的交談，只是愧疚地縈繞在上帝號身邊打轉盤旋，謹小慎微，再也不負先前的嬌蠻模樣。
楊寧有一種看掃地機器人互相玩心眼子的既視感。
其實他也在思考，思考這些上帝飛船應該怎麼完整的交接給人類，雖然他現在可以隨手撒出兩萬多把鑰匙，將這些上帝飛船全部喚醒。
但上帝飛船實在是太強了，強到現階段的人類文明根本沒法接受。
如果讓上帝飛船百分百聽從人類命令的話，時間長了又肯定會導致人類對上帝飛船產生依賴。人類如今累死累活才發展到2A級文明，但是如果讓一艘上帝飛船不加限制的進行改造的話，整個人類文明將從2A在一個月內直升10A。
但人還是2A時候的人，精神還是2A時候的精神。
強行更改人的認知，提高人的精神境界，上帝也不是不能做到，但這已經違反了羅清前不久向天道下發的《自主意志原則》。
更別說楊老自己也不想這麼做，養孩子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孩子成長，讓嬰兒一下子長成無趣的大人，那孩子不是白養了嗎？
所以堰苗助長這事是行不通的。
「這麼一看，碳基聯邦那群小傢伙所設立的6A級文明分界線還真是合適。」
在銀河系，只有達到6A級的文明才能被納入到碳基聯邦的大家庭。碳基聯邦的初衷就是擔心文明發展程度太低的文明會被碳基聯邦同化，而且6A之前的文明未必是發育正常的文明。
而達到6A級的文明已經有了文明的主體性與永恆性。
文明的主體性，指文明作為獨立整體擁有自我意志、自我抉擇、自我存續、自我定義的核心地位，不依附其他文明，拒絕被外力篡改、同化、消解。
永恆性並非指文明永不消亡，而是文明底層精神、價值、記憶具備跨時代延續、可傳承、可重生的特質，擁有超越朝代興衰、文明災難的持久生命力。
舉個例子，原住地球的人類文明於威懾時代被三體文明的文化鏡像反射所同化，全民女性化，這其實就是早期文明缺乏文明主體性的表現。
而永恆性就更簡單了，類似被節日族所警惕的虛擬世界文明（全員轉入數字世界）、末日飛船文明（利用時間膨脹效應駛向宇宙盡頭）等等，因認知而自發消亡的文明，都是缺乏永恆性的表現。前者在B級文明中廣泛缺乏，後者在1A、2A級文明中廣泛缺乏。
甚至強如歌者文明，也陷入到了自我降維而產生的文明消解議題困境中。
只有度過了這些大過濾器的陷阱，發展到了6A階段，一個文明才算有了健全的認知和體魄，擁有了主體性和永恆性。
「難道要等到人類文明發展到6A，再將上帝飛船的控制權移交嗎？」老楊思索。
屆時，6A級的人類接收了上帝飛船這份遺產後，確實可以扛住上帝飛船強大力量所帶來的誘惑，維持文明的主體性。
按照人類如今的發展速度，大約在千年內就能發展至4A文明，萬年內就能發展至6A文明。也就是說，還得等上近萬年。
老楊心中是不太願意等那麼久的，但現在人類跑得已經夠快了，再快的話就摔跤了。
「算了，等以後再說吧，說不定星艦地球的修仙試點工作推廣到整個太陽系後，這裡的孩子們能夠在更短時間內飛升呢？」
想到這，楊老也釋懷了。
「楊寧，楊老師，出去吃飯不？」一個略顯青蔥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聲音的主人是個年輕漂亮的博士生，相貌幾乎沒有變化。
禮帆。
禮帆是楊寧晉升至副教授後帶的第一批博士生弟子，今年才二十六歲，剛剛成年，當然，她還有另外一個甚少人知的身份。
未成神的上帝。
在歷史中，她無疑有著諸多身份，但每個身份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楊老在各個時間線化身的唯一妻子。
看見那雙熟悉的柳葉眉眼，楊寧笑了笑：「想吃什麼？我請客。」
「排骨湯呀，紅燒肉呀什麼的。」
「你現在是年輕學生，別吃那麼老氣的東西。」
「可你愛吃這些。」禮帆自然地挽住了楊寧的胳膊。
楊寧失笑，任由她挽著手臂，希望這份年齡相差不大的師生戀不會太突兀，至少別像上次那樣尷尬。但不管怎麼說，他總歸是從飛船呀、文明呀，羅清呀這些宏大敘事中回過神來了，不由得牽住了禮帆的手。事已至此，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