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月夜》
在關一帆驚恐的目光中，最先發射出去的核彈直接撞向了頂樓的窗戶，幽綠色覆蓋了月光，壓住了整個房間。
但很快，包括維德在內，所有執劍人候選的笑容就消失了。
核彈保持著撞擊的瞬間，紋絲不動，連它表面的輻射螢光都凝固了。
鈾塊的表面開始像沙堡一樣剝落，一粒一粒的鈾顆粒從主體上脫落，懸浮在空中，然後又繼續分解，變成更小的顆粒，再分解，再變小，直到鈾原子核之間的強相互作用力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逐一解除。核輻射蘊含的α射線，β射線和v射線相繼熄滅。
直到那團曾經足以抹平一座小鎮的核燃料變成了一片稀薄散發著微光的鈾原子云。
鈾原子云在月光下緩慢地飄散，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綠色的螢光在夜空中畫出一道道不規則的軌跡，然後越來越淡，越來越暗，最終融入了月光的冷白色中，消失不見。
「不可能……」維德不可置信地聲音傳來。
他站在對面樓頂的邊緣，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親眼看著這枚核彈被某種意志「說服」了。
鈾原子核確實被某種意志說服了，讓它們放棄了裂變的衝動，放棄了鏈式反應的欲望，放棄了成為一團毀滅一切的火球的天性，這枚核彈在爆炸前夕聽到了某個呢喃聲，隨後自願放棄鏈式反應，兵解而亡。一坨鈾，相信信了一個聲音。
其他武器在即將觸及程心的瞬間同樣如此。
球狀閃電閃爍了兩下忽然寂滅，電子內部的宏結構頓時被「說服」成了正常的電子，變成了無害的游離電子。
由電子簡併態物質構成的亞物質炸彈在失去了外圍的電磁力束縛後，非但沒有爆炸，而是自願緊緊抱在一起，如同一個高密度金屬塊一樣重重地砸進了房間裡。
除了將樓層砸穿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那些偷偷走私過來的納米機器人則閃過一團模糊的電光，隨後像是燒盡的灰塵一樣跌落在地。這些納米單元內部蝕刻的電路結構被同樣說服，電子放棄了在固有線路上遊走，朝著周圍肆意流竄，進而導致了執法單元的整體短路。
高爆手雷內部的化學能與外部的投擲動能被同時說服，在整體動能上，從原本的音速飛行狀態瞬息降至零速，內部的活性火藥則自願成為了惰性物質，
這些高爆手雷像是裝填了泥土一樣毫無殺傷力，在引力的牽扯下掉在了地上，摔得稀巴爛，威力最大的反物質子彈則精準地命中了程心，穿透了程心的心臟，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彈頭撞擊在牆面又反彈回來，孤零零地滾落在了地板上。
刺目耀眼的正反物質湮滅反應並未發生。
球狀閃電，核彈，反物質子彈，高爆飛彈，納米雲，亞物質炸彈，它們都被說服，這意味著六位執劍候選的最後一擊，同時落空。
見狀，維德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0 ..….….」有執劍人候選喃喃道。
崩解還在繼續。
牆壁變成沙，金屬變成灰，玻璃變成霧……
整個醫院，所有的物質結構的分子鍵在「勸說」下自發斷裂，連石頭、連花花草草，連空氣，都在迅速崩散為純粹的原子。
人也不例外。
托馬斯；維德的意識在大腦神經元崩解的瞬間就消失了，組成托馬斯；維德的信息被污染，變成了一團馬賽克般的亂碼，其對應的現實軀體，則崩解成了無序的原子云。
艾AA用最後的力氣，掙扎著轉頭看向程心，她的目光滿是恐懼和無助，隨後整個身體炸散而亡。關一帆默念著小AA的名字，潰散消失。
六位執劍人候選互相對視一眼，苦笑一聲，同時消散。
地上的昏迷韋斯特，保安隊長，醫護工作人員，患者，醫院附近的行人，磚塊，混凝土，窗戶，各種物品，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就連一枚潛伏在醫院裡的智子，也因為夸克禁閉的失效，分解成了多枚上夸克和下夸克，突然死亡。正在通過智子監視著此處的本宇宙執劍人羅輯，看著突然黑掉的顯示屏，眉頭一皺。
發生了什麼？
維德的行動是他默許的，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執劍人的通訊器忽然收到了一份來自於「駐原著宇宙太陽系艦隊]聯絡員的警告：「執劍人閣下，我們必須通知您，纖維蟲洞突然斷裂了，纖維蟲洞扭曲著消失了，我們確實失去了和羅清宇宙的一切聯繫。工作人員正在緊急測試木星附近的時空曲率的變化。」
[駐原著宇宙太陽系艦隊]總司令也給羅輯發來信息：
「執劍人先生，纖維蟲洞消失了，但太陽系艦隊會堅守崗位，但在艦隊將會履行職責，預防一切來自深空的黑暗森林打擊時，也請執劍人敦促地球聯合政府儘快採取行動來應對纖維蟲洞消失的突發事件，如果纖維蟲洞無法恢復，則希望您能夠儘快出面，敦促地球聯合政府與太陽系艦隊進行政治層面的統一，兩個宇宙的人類應永遠團結在一起。」
[地球聯合政府]也給羅輯發來信息：
「執劍人先生，您是否清楚纖維蟲洞消失事件與上海事件的關係？本宇宙部署的M0SS剛剛向我通報了上海與纖維蟲洞的異常情況，這讓我很不安。」
接著，各大國，各行星殖民地也紛紛發來信息。
面壁者羅輯過去那長達四十餘年的執劍生涯，使得他威望在這個宇宙達到頂峰，迄今為止仍被奉為本宇宙人類的最高精神領袖。
更何況這裡的人們也已清楚，另一個宇宙的歷史也是羅輯在力挽狂瀾，完成了對宇宙的終極威懾。兩個宇宙的羅輯都拯救了世界。
因此，電話紛紛打到了羅輯這裡。
坦白講，白髮蒼蒼的羅輯並不喜歡這樣。
但此時此刻他必須得做出一些表態，他對身旁的MOSS吩咐道：「給我轉接木星，我要看看蟲洞的情況。」
很快，一枚正常運作的智子五維展開，形成了一面覆蓋了整個牆壁的巨大屏幕，屏幕里，這位執劍人清晰的看見了纖維蟲洞的現狀。
原本瑰麗夢幻的纖維蟲洞，在此刻已經崩碎成無數時空碎片，這些時空碎片的維度從四維到十一維不等，很快就蒸發消失了。
讓負責連接不同纖維的蟲洞突然崩塌，誰能做到？
老年羅輯心中一沉。
希望羅清宇宙的人能意識到這邊的麻煩，並儘快做出反應吧。
羅清宇宙，木星軌道，跨纖維蟲洞空間站。
「下一個。」
安檢員頭也不擡地揮了揮手，一名穿著中國郵政工作服的男人穿過了檢測通道，掃描光束在他身上掃了掃，確保沒有攜帶本宇宙的違禁品，光帶閘門消散了。
這名快遞員走向自己的星際摩托。
「貴公司原著宇宙簽證有效期只剩六個月了，記得提醒你們的公司提前續簽。」安檢員微笑道。員工點點頭：「好的。」
他坐在自己的星際摩托里，很快就駛向蟲洞入口，飛船的影子在七彩的纖維通道中閃爍了一下便消失了一切如常。
這是這名隸屬於中國郵政公司的物流員工第十次來到了原著宇宙，只是這次令他有些疑惑的是，本次的蟲洞穿越之旅並沒有什麼暈眩感，只是外面微光一閃，自己就已經抵達了原著宇宙。
因為星際摩托封閉性不佳的原因，此前每次穿越都是有些暈眩感的。
抵達原著宇宙的瞬間，快遞員就習慣性地摘下了全密封頭盔，想要感受一下真空里涼爽，並欣賞一下本地的群星，但在他摘下全密封頭盔的瞬間，他就丟失了視覺。
「嗯？怎麼回事？」他下意識地出聲。
但他並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他丟失了聽覺。
不只是聽覺，他丟失了一切感知。
這種的異常足足持續了1秒鐘，隨後在下一個普朗克時間之內，視野里突然璀璨發光，群星重現。一個精度達到了普朗克尺度的原著宇宙迅速形成了。原著宇宙的一切，每一個人，每個原子，甚至是每一尊歸零者神明都被精確復原，他們的記憶毫釐不差，他們質能毫絲不變。
歸零者忙碌於回歸運動的準備工作。
原著宇宙的人們忙碌在纖維蟲洞附近。
看見新的穿越者到了，有原著宇宙的工作人員朝著這名中國郵政的快遞員招了招手：「這位先生，來這邊登記。」
快遞員是一名標準的先天巔峰武者，那一秒的異常在他的感知中極其清晰，他確信這絕不是幻覺，剛剛的自己真的看見了一片虛無，並親眼看見了「宇宙」重新刷新在了自己的視覺里。
他下意識地看向纖維蟲洞的方向。
纖維蟲洞一切正常，在自己身後，來自羅清宇宙的運輸船絡繹不絕的從蟲洞中駛出，並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前往太空中轉站城市，隨後開始了正常的卸貨作業。
那原著宇宙的工作人員好奇道：「先生？」
快遞員反應過來，連忙道：「噢，抱歉，我想我可能遺漏了信件在我們的宇宙，我需要返回一趟。」「好的先生，您原路返回就行。」
報備後，快遞員又開著自己的星際摩托，穿過了纖維蟲洞，回到了自己的宇宙。
一切如常。
「嗯？」
快遞員好奇地反覆穿梭了十幾次，甚至都引來了安檢員的注視，也沒能發現異常，唯一的區別是穿越纖維蟲洞眩暈感確定消失了
「算了……」快遞員搖了搖頭，又投入了工作當中。
中轉站的監控室里，值班員百無聊賴地盯著屏幕。
「可樂？」同事遞過來一杯。
「謝了。」值班員接過可樂，抿了一口，「今天流量怎麼樣？」
「還行，過去十二小時往返七百萬多人次，比昨天少了大概百分之五。可能是那邊周末的原因吧。」「執劍人閣下，纖維蟲洞已被證實消失，我們在纖維蟲洞的半徑一光年的區域隨機10000個點位，都做了宇宙常數的監測，所有的宇宙常數都很正常。但維度纖維蟲洞附近的時空常數出現了微小的變化。您知道的，纖維蟲洞靠負能量精細平衡維持，宇宙常數Λ控制時空背景張力，但我們檢測到了Λ的極微小改變，改變幅度達到了驚人的10-28以下，這使得纖維蟲洞關鍵「喉部」區域出現了坍縮，進而導致纖維蟲洞斷裂。」
羅輯詢問：「有無人為痕跡？我的意思是，是否為高級文明所為？」
聯絡員回復稱：「存在人為痕跡，對方進行了精度極高的常數干擾，這是非常主觀且刻意的行為。因此我們不能排除黑森文明動手的可能，但來自羅清宇宙的物理學家認為：本球狀星團內的兩個4A級文明，歌者文明與邊緣世界文明均不存在這樣的能力，很可能是本宇宙原生神級文明動手的可能……」羅輯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不認為是神級文明動手。
如果真是黑森文明或者是神級文明動手他反而會安心一些。
「給我準備一輛車，我要去上海。」
醫院破碎後，微光覆蓋了附近的世界，從外界看去，以醫院為中心，附近半公里形成了一層稀薄的、散發著微光的球體原子云。
在這片詭譎的區域，只剩下一個宏觀物質還存在了。
此刻，被那枚反物質子彈貫穿了心臟的程心仰躺在這片原子云的正中心，喉嚨不間斷地冒出一股一股的鮮血。
「嗬嗬………
「好疼啊……」
心臟粉碎的痛苦讓程心意識渙散，但後天中期的武者身體又讓她沒有那麼快死去。
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生命，沒有塵埃，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最基礎的原子，混入了那片稀薄的散發著微光的原子云中，在月光下緩慢地旋轉，永恆的旋轉……
經過了數個小時的折磨之後，程心的身體終於死了。
她的意識還活著。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狀態，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世界以一種更真實的存在方式被她所感受著。她「看見」了盤旋的原子云，「看見」了皎潔的月光，「看見」代表著維德的那團暗灰色原子云，看見了艾AA，關一帆，還有其他人的原子云。
疼啊。
她的身體已經消失了，但她的神經系統已經不存在了。然而疼痛還在，不需要任何物質的載體，像一種詛咒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本體。
時間在她的感知中失去了意義。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種疼痛中停留了多久。
她只知道那輪冷白色的月光始終是灼燒著她。
月光照在她的意識上，翻來覆去煎熬著她的意志。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自己意識深處的結構，一切的記憶，一切的情感，都在此刻化作了純粹的信息流，她仿佛感受到了宇宙本身最為本質的東西一一信息。
萬事萬物都在信息場中顯示出了形狀。
就在這種永恆的痛苦中，它終於開口了。
「真不該在今天打擾你，這是你最痛苦的一天，這麼多年後我還記得的。」
程心聽到了這份用信息流組成的聲音，這聲音很奇特，雖然清晰，但顯得遙遠而空靈。
疼痛似乎消失了，程心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這樣一個畫面一一也不是仿佛，信息場在她的想像中真的形成了這個畫面：燭火昏黃，石牆冷硬，房間內陳設奢華卻破敗，而一個穿著平民白衫和貴族黃斗篷的嫵媚女人就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她。
對方接著說：「28年前的今天，應該是雲天明和你講童話的日子。那是他專門為你寫的童話。不過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你沒有聽到他給你講述的童話。」
「你哪位啊？」
「這麼多年我經常想起這件事，其實你應該去聽一聽雲天明給你講的童話，這樣的話你的人生就會舒服很多，但你……哦這不怪你，那個壞人粗暴的打斷了這裡的歷史進程，也讓你失去了最後與雲天明相見的機會，不過沒關係。378年後的今天，你會與關一帆相識，你們會在DX3906的藍星上舉行露天婚禮，藍星上只有你們，但會有許多會走路的藍草專門走到你們的婚禮上，為你們省雀躍……」
對方擡起頭，露出了那張嫵媚動人的臉。
「你真幸福啊，被兩個男人愛過。」
「你到底是誰？」程心驚問道。
她無法想像對方所說的話語，如果是真的，那麼自己該多麼幸福啊，深愛著她的雲天明贈與了她DX3906，而她又與她所深愛的關一帆在雲天明贈與的恆星系藍星上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露天婚禮……程心只是想一想，就幾乎沉浸在這種記憶中無法自拔了。
對方仍然沒有揭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穿著那白色的袍子，赤著腳，在昏黃的房間內來回走著。她雖然站在這裡，但是聲音依舊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是全人類中最幸福的人，雖然現在不是，但以前確實是，你被兩個男人愛過，你被全人類愛過，全人類的愛讓你程心成為執劍人。你甚至被全體三體人愛過，全三體人的愛，讓你在保留地吃得飽穿得暖，你被你的朋友愛過，艾AA的愛，讓你乘坐著星環號離開了太陽系。
你被兩個世界的人都愛過，這兩個世界中，再也跳不出一個能夠比你被愛過的次數還多的人了。我知道，你是孤兒，你缺愛，但世界對你的愛早就彌補了這一點，只可惜，你的幸福，全都在威懾紀元四十五年戛然而止了。」
程心痛苦地說：「你不要說了，他們都不屬於我，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我是程心，我是聖女狄奧倫娜，羅馬帝國最聖潔的女子，不過我更是你，程心，我站在時間的盡頭，正在與你對話。」
聖女狄奧倫娜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淫蕩的嫵媚，她是寧可美艷地腐爛也不肯悄然枯萎的花朵，這一點她和程心很像，當然像是正常的，她就是程心。
它可以是任何人。
聖女說：「為了和你坦誠布公的聊一聊，我真是廢了好大的功夫，我等了許久才等到這個機會，你看，人類都忙著去帝國當總督了，天道也管不到這，那個我不敢直呼其名的傢伙正忙著和敘事層的怪物對抗，我還複製了一份宇宙防止天道起疑心一沒有人能影響我們，沒有人能打擾我們。」
狄奧倫娜走近程心的身邊，圍繞著她轉了轉。
「你真美啊……你想要嗎？」
「想…想要什麼？」程心漸漸地意識到，眼前的這一切不是在開玩笑，對方真的是和她一樣人。一樣如月光般純淨，皎潔的人。
狄奧倫娜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有些幽怨地說：「想要回屬於你的東西嗎？」
「我的……東西？」
「你的雲天明，你的DX3906，你的藍星，你的艾AA，你的關一帆，你的婚禮，你那幸福的餘生，你的一切……」
「我想要………」程心忍不住向前兩步，抓住了狄奧倫娜的斗篷的一角。
「但……代價是什麼？」程心小心翼翼地又問。
「代價嘛……」狄奧倫娜在房間內踱步了一圈。
狄奧倫娜擡起頭，用那雙猩黃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代價就是，太陽系將會被二維化，人類文明僅剩的9億4千萬人會死去。」
程心被嚇了一大跳。
「而你，會乘坐著曲率號光速飛船，帶著你最好的朋友艾AA一起，去飛向新世界，飛向DX3906，飛向一千八百萬年後的新未來，上百億年後你仍然活著，並在你的小宇宙里留下來一壇夢幻的生態缸，幸福的你得到了永生。」
程心仍然沉默著。
「只要你願意。」狄奧倫娜又重複了一句。
「我……怎麼能活到那時？」程心語無倫次地回道，試圖抓住這片遮羞布。
「死線的時間膨脹，小宇宙與宏宇宙的時間流速差異……總而言之你的生命幾乎是無限的。」「你能把整件事情再重新詳細的說一下嗎？」
「不能，你知道的越多，被那個人發覺的可能性就越大，你只需要知道，你只要付出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你就能獲得你本該擁有的一切。」
狄奧倫娜走近了一步，低語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人類本就該遭受如此命運，你只是拿回自己應有的人生……」
程心的眼睛漸漸亮了一些，那是和皎月一樣的的光，聖潔溫暖的光。
「必須是我嗎？」
「當然，除了你，我又能找誰呢？」狄奧倫娜的眼中掠過一絲悲哀，「是我自己把自己走到了這一步，我只是不想失去我自己，我有什麼錯呢，程心，我們都沒錯。」
「我……我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對吧？」程心結結巴巴地說。
聖女總是不願意扯下自己的遮羞布，對此，狄奧倫娜很是理解。「當然，你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那我……」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我會送你回到一個月前，你需要躲過托馬斯；維德的追殺，只要你活下來了，那麼你的命運就會立刻改寫。」
空靈的聲音越來越縹緲，聖女狄奧倫娜身影也漸漸變得淡了。
「你……你去幹什麼了？」程心不願意她離開。
「我去完成我的使命，我要去刺殺奧斯曼帝國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去拯救君士坦丁堡，去拯救東羅馬帝國。」
她的聲音越來越淡，最後完全不見了。
「記住了，你要做寧可美艷地腐爛也不悄然枯萎的花朵……」
程心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新上海市最大的商場，人流如織。
她看了看附近，自己正站在一家百年老店名創優品的門前，又看了看時間，12:04。
程心倏然一驚。
一分鐘後，她將要遭遇到托馬斯；維德的刺殺。
而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不像夢境，像是真實烙印在她的眼中的，模糊中，她似乎已經看見了極遠處那隱藏在人群里的陰翳面孔。
托馬斯；維德來了！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躲過局長的刺殺，去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但很快，包括維德在內，所有執劍人候選的笑容就消失了。
核彈保持著撞擊的瞬間，紋絲不動，連它表面的輻射螢光都凝固了。
鈾塊的表面開始像沙堡一樣剝落，一粒一粒的鈾顆粒從主體上脫落，懸浮在空中，然後又繼續分解，變成更小的顆粒，再分解，再變小，直到鈾原子核之間的強相互作用力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逐一解除。核輻射蘊含的α射線，β射線和v射線相繼熄滅。
直到那團曾經足以抹平一座小鎮的核燃料變成了一片稀薄散發著微光的鈾原子云。
鈾原子云在月光下緩慢地飄散，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綠色的螢光在夜空中畫出一道道不規則的軌跡，然後越來越淡，越來越暗，最終融入了月光的冷白色中，消失不見。
「不可能……」維德不可置信地聲音傳來。
他站在對面樓頂的邊緣，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親眼看著這枚核彈被某種意志「說服」了。
鈾原子核確實被某種意志說服了，讓它們放棄了裂變的衝動，放棄了鏈式反應的欲望，放棄了成為一團毀滅一切的火球的天性，這枚核彈在爆炸前夕聽到了某個呢喃聲，隨後自願放棄鏈式反應，兵解而亡。一坨鈾，相信信了一個聲音。
其他武器在即將觸及程心的瞬間同樣如此。
球狀閃電閃爍了兩下忽然寂滅，電子內部的宏結構頓時被「說服」成了正常的電子，變成了無害的游離電子。
由電子簡併態物質構成的亞物質炸彈在失去了外圍的電磁力束縛後，非但沒有爆炸，而是自願緊緊抱在一起，如同一個高密度金屬塊一樣重重地砸進了房間裡。
除了將樓層砸穿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那些偷偷走私過來的納米機器人則閃過一團模糊的電光，隨後像是燒盡的灰塵一樣跌落在地。這些納米單元內部蝕刻的電路結構被同樣說服，電子放棄了在固有線路上遊走，朝著周圍肆意流竄，進而導致了執法單元的整體短路。
高爆手雷內部的化學能與外部的投擲動能被同時說服，在整體動能上，從原本的音速飛行狀態瞬息降至零速，內部的活性火藥則自願成為了惰性物質，
這些高爆手雷像是裝填了泥土一樣毫無殺傷力，在引力的牽扯下掉在了地上，摔得稀巴爛，威力最大的反物質子彈則精準地命中了程心，穿透了程心的心臟，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彈頭撞擊在牆面又反彈回來，孤零零地滾落在了地板上。
刺目耀眼的正反物質湮滅反應並未發生。
球狀閃電，核彈，反物質子彈，高爆飛彈，納米雲，亞物質炸彈，它們都被說服，這意味著六位執劍候選的最後一擊，同時落空。
見狀，維德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0 ..….….」有執劍人候選喃喃道。
崩解還在繼續。
牆壁變成沙，金屬變成灰，玻璃變成霧……
整個醫院，所有的物質結構的分子鍵在「勸說」下自發斷裂，連石頭、連花花草草，連空氣，都在迅速崩散為純粹的原子。
人也不例外。
托馬斯；維德的意識在大腦神經元崩解的瞬間就消失了，組成托馬斯；維德的信息被污染，變成了一團馬賽克般的亂碼，其對應的現實軀體，則崩解成了無序的原子云。
艾AA用最後的力氣，掙扎著轉頭看向程心，她的目光滿是恐懼和無助，隨後整個身體炸散而亡。關一帆默念著小AA的名字，潰散消失。
六位執劍人候選互相對視一眼，苦笑一聲，同時消散。
地上的昏迷韋斯特，保安隊長，醫護工作人員，患者，醫院附近的行人，磚塊，混凝土，窗戶，各種物品，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就連一枚潛伏在醫院裡的智子，也因為夸克禁閉的失效，分解成了多枚上夸克和下夸克，突然死亡。正在通過智子監視著此處的本宇宙執劍人羅輯，看著突然黑掉的顯示屏，眉頭一皺。
發生了什麼？
維德的行動是他默許的，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執劍人的通訊器忽然收到了一份來自於「駐原著宇宙太陽系艦隊]聯絡員的警告：「執劍人閣下，我們必須通知您，纖維蟲洞突然斷裂了，纖維蟲洞扭曲著消失了，我們確實失去了和羅清宇宙的一切聯繫。工作人員正在緊急測試木星附近的時空曲率的變化。」
[駐原著宇宙太陽系艦隊]總司令也給羅輯發來信息：
「執劍人先生，纖維蟲洞消失了，但太陽系艦隊會堅守崗位，但在艦隊將會履行職責，預防一切來自深空的黑暗森林打擊時，也請執劍人敦促地球聯合政府儘快採取行動來應對纖維蟲洞消失的突發事件，如果纖維蟲洞無法恢復，則希望您能夠儘快出面，敦促地球聯合政府與太陽系艦隊進行政治層面的統一，兩個宇宙的人類應永遠團結在一起。」
[地球聯合政府]也給羅輯發來信息：
「執劍人先生，您是否清楚纖維蟲洞消失事件與上海事件的關係？本宇宙部署的M0SS剛剛向我通報了上海與纖維蟲洞的異常情況，這讓我很不安。」
接著，各大國，各行星殖民地也紛紛發來信息。
面壁者羅輯過去那長達四十餘年的執劍生涯，使得他威望在這個宇宙達到頂峰，迄今為止仍被奉為本宇宙人類的最高精神領袖。
更何況這裡的人們也已清楚，另一個宇宙的歷史也是羅輯在力挽狂瀾，完成了對宇宙的終極威懾。兩個宇宙的羅輯都拯救了世界。
因此，電話紛紛打到了羅輯這裡。
坦白講，白髮蒼蒼的羅輯並不喜歡這樣。
但此時此刻他必須得做出一些表態，他對身旁的MOSS吩咐道：「給我轉接木星，我要看看蟲洞的情況。」
很快，一枚正常運作的智子五維展開，形成了一面覆蓋了整個牆壁的巨大屏幕，屏幕里，這位執劍人清晰的看見了纖維蟲洞的現狀。
原本瑰麗夢幻的纖維蟲洞，在此刻已經崩碎成無數時空碎片，這些時空碎片的維度從四維到十一維不等，很快就蒸發消失了。
讓負責連接不同纖維的蟲洞突然崩塌，誰能做到？
老年羅輯心中一沉。
希望羅清宇宙的人能意識到這邊的麻煩，並儘快做出反應吧。
羅清宇宙，木星軌道，跨纖維蟲洞空間站。
「下一個。」
安檢員頭也不擡地揮了揮手，一名穿著中國郵政工作服的男人穿過了檢測通道，掃描光束在他身上掃了掃，確保沒有攜帶本宇宙的違禁品，光帶閘門消散了。
這名快遞員走向自己的星際摩托。
「貴公司原著宇宙簽證有效期只剩六個月了，記得提醒你們的公司提前續簽。」安檢員微笑道。員工點點頭：「好的。」
他坐在自己的星際摩托里，很快就駛向蟲洞入口，飛船的影子在七彩的纖維通道中閃爍了一下便消失了一切如常。
這是這名隸屬於中國郵政公司的物流員工第十次來到了原著宇宙，只是這次令他有些疑惑的是，本次的蟲洞穿越之旅並沒有什麼暈眩感，只是外面微光一閃，自己就已經抵達了原著宇宙。
因為星際摩托封閉性不佳的原因，此前每次穿越都是有些暈眩感的。
抵達原著宇宙的瞬間，快遞員就習慣性地摘下了全密封頭盔，想要感受一下真空里涼爽，並欣賞一下本地的群星，但在他摘下全密封頭盔的瞬間，他就丟失了視覺。
「嗯？怎麼回事？」他下意識地出聲。
但他並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他丟失了聽覺。
不只是聽覺，他丟失了一切感知。
這種的異常足足持續了1秒鐘，隨後在下一個普朗克時間之內，視野里突然璀璨發光，群星重現。一個精度達到了普朗克尺度的原著宇宙迅速形成了。原著宇宙的一切，每一個人，每個原子，甚至是每一尊歸零者神明都被精確復原，他們的記憶毫釐不差，他們質能毫絲不變。
歸零者忙碌於回歸運動的準備工作。
原著宇宙的人們忙碌在纖維蟲洞附近。
看見新的穿越者到了，有原著宇宙的工作人員朝著這名中國郵政的快遞員招了招手：「這位先生，來這邊登記。」
快遞員是一名標準的先天巔峰武者，那一秒的異常在他的感知中極其清晰，他確信這絕不是幻覺，剛剛的自己真的看見了一片虛無，並親眼看見了「宇宙」重新刷新在了自己的視覺里。
他下意識地看向纖維蟲洞的方向。
纖維蟲洞一切正常，在自己身後，來自羅清宇宙的運輸船絡繹不絕的從蟲洞中駛出，並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前往太空中轉站城市，隨後開始了正常的卸貨作業。
那原著宇宙的工作人員好奇道：「先生？」
快遞員反應過來，連忙道：「噢，抱歉，我想我可能遺漏了信件在我們的宇宙，我需要返回一趟。」「好的先生，您原路返回就行。」
報備後，快遞員又開著自己的星際摩托，穿過了纖維蟲洞，回到了自己的宇宙。
一切如常。
「嗯？」
快遞員好奇地反覆穿梭了十幾次，甚至都引來了安檢員的注視，也沒能發現異常，唯一的區別是穿越纖維蟲洞眩暈感確定消失了
「算了……」快遞員搖了搖頭，又投入了工作當中。
中轉站的監控室里，值班員百無聊賴地盯著屏幕。
「可樂？」同事遞過來一杯。
「謝了。」值班員接過可樂，抿了一口，「今天流量怎麼樣？」
「還行，過去十二小時往返七百萬多人次，比昨天少了大概百分之五。可能是那邊周末的原因吧。」「執劍人閣下，纖維蟲洞已被證實消失，我們在纖維蟲洞的半徑一光年的區域隨機10000個點位，都做了宇宙常數的監測，所有的宇宙常數都很正常。但維度纖維蟲洞附近的時空常數出現了微小的變化。您知道的，纖維蟲洞靠負能量精細平衡維持，宇宙常數Λ控制時空背景張力，但我們檢測到了Λ的極微小改變，改變幅度達到了驚人的10-28以下，這使得纖維蟲洞關鍵「喉部」區域出現了坍縮，進而導致纖維蟲洞斷裂。」
羅輯詢問：「有無人為痕跡？我的意思是，是否為高級文明所為？」
聯絡員回復稱：「存在人為痕跡，對方進行了精度極高的常數干擾，這是非常主觀且刻意的行為。因此我們不能排除黑森文明動手的可能，但來自羅清宇宙的物理學家認為：本球狀星團內的兩個4A級文明，歌者文明與邊緣世界文明均不存在這樣的能力，很可能是本宇宙原生神級文明動手的可能……」羅輯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不認為是神級文明動手。
如果真是黑森文明或者是神級文明動手他反而會安心一些。
「給我準備一輛車，我要去上海。」
醫院破碎後，微光覆蓋了附近的世界，從外界看去，以醫院為中心，附近半公里形成了一層稀薄的、散發著微光的球體原子云。
在這片詭譎的區域，只剩下一個宏觀物質還存在了。
此刻，被那枚反物質子彈貫穿了心臟的程心仰躺在這片原子云的正中心，喉嚨不間斷地冒出一股一股的鮮血。
「嗬嗬………
「好疼啊……」
心臟粉碎的痛苦讓程心意識渙散，但後天中期的武者身體又讓她沒有那麼快死去。
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生命，沒有塵埃，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最基礎的原子，混入了那片稀薄的散發著微光的原子云中，在月光下緩慢地旋轉，永恆的旋轉……
經過了數個小時的折磨之後，程心的身體終於死了。
她的意識還活著。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狀態，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世界以一種更真實的存在方式被她所感受著。她「看見」了盤旋的原子云，「看見」了皎潔的月光，「看見」代表著維德的那團暗灰色原子云，看見了艾AA，關一帆，還有其他人的原子云。
疼啊。
她的身體已經消失了，但她的神經系統已經不存在了。然而疼痛還在，不需要任何物質的載體，像一種詛咒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本體。
時間在她的感知中失去了意義。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種疼痛中停留了多久。
她只知道那輪冷白色的月光始終是灼燒著她。
月光照在她的意識上，翻來覆去煎熬著她的意志。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自己意識深處的結構，一切的記憶，一切的情感，都在此刻化作了純粹的信息流，她仿佛感受到了宇宙本身最為本質的東西一一信息。
萬事萬物都在信息場中顯示出了形狀。
就在這種永恆的痛苦中，它終於開口了。
「真不該在今天打擾你，這是你最痛苦的一天，這麼多年後我還記得的。」
程心聽到了這份用信息流組成的聲音，這聲音很奇特，雖然清晰，但顯得遙遠而空靈。
疼痛似乎消失了，程心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這樣一個畫面一一也不是仿佛，信息場在她的想像中真的形成了這個畫面：燭火昏黃，石牆冷硬，房間內陳設奢華卻破敗，而一個穿著平民白衫和貴族黃斗篷的嫵媚女人就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她。
對方接著說：「28年前的今天，應該是雲天明和你講童話的日子。那是他專門為你寫的童話。不過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你沒有聽到他給你講述的童話。」
「你哪位啊？」
「這麼多年我經常想起這件事，其實你應該去聽一聽雲天明給你講的童話，這樣的話你的人生就會舒服很多，但你……哦這不怪你，那個壞人粗暴的打斷了這裡的歷史進程，也讓你失去了最後與雲天明相見的機會，不過沒關係。378年後的今天，你會與關一帆相識，你們會在DX3906的藍星上舉行露天婚禮，藍星上只有你們，但會有許多會走路的藍草專門走到你們的婚禮上，為你們省雀躍……」
對方擡起頭，露出了那張嫵媚動人的臉。
「你真幸福啊，被兩個男人愛過。」
「你到底是誰？」程心驚問道。
她無法想像對方所說的話語，如果是真的，那麼自己該多麼幸福啊，深愛著她的雲天明贈與了她DX3906，而她又與她所深愛的關一帆在雲天明贈與的恆星系藍星上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露天婚禮……程心只是想一想，就幾乎沉浸在這種記憶中無法自拔了。
對方仍然沒有揭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穿著那白色的袍子，赤著腳，在昏黃的房間內來回走著。她雖然站在這裡，但是聲音依舊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是全人類中最幸福的人，雖然現在不是，但以前確實是，你被兩個男人愛過，你被全人類愛過，全人類的愛讓你程心成為執劍人。你甚至被全體三體人愛過，全三體人的愛，讓你在保留地吃得飽穿得暖，你被你的朋友愛過，艾AA的愛，讓你乘坐著星環號離開了太陽系。
你被兩個世界的人都愛過，這兩個世界中，再也跳不出一個能夠比你被愛過的次數還多的人了。我知道，你是孤兒，你缺愛，但世界對你的愛早就彌補了這一點，只可惜，你的幸福，全都在威懾紀元四十五年戛然而止了。」
程心痛苦地說：「你不要說了，他們都不屬於我，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我是程心，我是聖女狄奧倫娜，羅馬帝國最聖潔的女子，不過我更是你，程心，我站在時間的盡頭，正在與你對話。」
聖女狄奧倫娜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淫蕩的嫵媚，她是寧可美艷地腐爛也不肯悄然枯萎的花朵，這一點她和程心很像，當然像是正常的，她就是程心。
它可以是任何人。
聖女說：「為了和你坦誠布公的聊一聊，我真是廢了好大的功夫，我等了許久才等到這個機會，你看，人類都忙著去帝國當總督了，天道也管不到這，那個我不敢直呼其名的傢伙正忙著和敘事層的怪物對抗，我還複製了一份宇宙防止天道起疑心一沒有人能影響我們，沒有人能打擾我們。」
狄奧倫娜走近程心的身邊，圍繞著她轉了轉。
「你真美啊……你想要嗎？」
「想…想要什麼？」程心漸漸地意識到，眼前的這一切不是在開玩笑，對方真的是和她一樣人。一樣如月光般純淨，皎潔的人。
狄奧倫娜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有些幽怨地說：「想要回屬於你的東西嗎？」
「我的……東西？」
「你的雲天明，你的DX3906，你的藍星，你的艾AA，你的關一帆，你的婚禮，你那幸福的餘生，你的一切……」
「我想要………」程心忍不住向前兩步，抓住了狄奧倫娜的斗篷的一角。
「但……代價是什麼？」程心小心翼翼地又問。
「代價嘛……」狄奧倫娜在房間內踱步了一圈。
狄奧倫娜擡起頭，用那雙猩黃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代價就是，太陽系將會被二維化，人類文明僅剩的9億4千萬人會死去。」
程心被嚇了一大跳。
「而你，會乘坐著曲率號光速飛船，帶著你最好的朋友艾AA一起，去飛向新世界，飛向DX3906，飛向一千八百萬年後的新未來，上百億年後你仍然活著，並在你的小宇宙里留下來一壇夢幻的生態缸，幸福的你得到了永生。」
程心仍然沉默著。
「只要你願意。」狄奧倫娜又重複了一句。
「我……怎麼能活到那時？」程心語無倫次地回道，試圖抓住這片遮羞布。
「死線的時間膨脹，小宇宙與宏宇宙的時間流速差異……總而言之你的生命幾乎是無限的。」「你能把整件事情再重新詳細的說一下嗎？」
「不能，你知道的越多，被那個人發覺的可能性就越大，你只需要知道，你只要付出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你就能獲得你本該擁有的一切。」
狄奧倫娜走近了一步，低語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人類本就該遭受如此命運，你只是拿回自己應有的人生……」
程心的眼睛漸漸亮了一些，那是和皎月一樣的的光，聖潔溫暖的光。
「必須是我嗎？」
「當然，除了你，我又能找誰呢？」狄奧倫娜的眼中掠過一絲悲哀，「是我自己把自己走到了這一步，我只是不想失去我自己，我有什麼錯呢，程心，我們都沒錯。」
「我……我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對吧？」程心結結巴巴地說。
聖女總是不願意扯下自己的遮羞布，對此，狄奧倫娜很是理解。「當然，你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那我……」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我會送你回到一個月前，你需要躲過托馬斯；維德的追殺，只要你活下來了，那麼你的命運就會立刻改寫。」
空靈的聲音越來越縹緲，聖女狄奧倫娜身影也漸漸變得淡了。
「你……你去幹什麼了？」程心不願意她離開。
「我去完成我的使命，我要去刺殺奧斯曼帝國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去拯救君士坦丁堡，去拯救東羅馬帝國。」
她的聲音越來越淡，最後完全不見了。
「記住了，你要做寧可美艷地腐爛也不悄然枯萎的花朵……」
程心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新上海市最大的商場，人流如織。
她看了看附近，自己正站在一家百年老店名創優品的門前，又看了看時間，12:04。
程心倏然一驚。
一分鐘後，她將要遭遇到托馬斯；維德的刺殺。
而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不像夢境，像是真實烙印在她的眼中的，模糊中，她似乎已經看見了極遠處那隱藏在人群里的陰翳面孔。
托馬斯；維德來了！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躲過局長的刺殺，去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