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辭官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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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抬頭之際,正撞上朱元璋那平靜無波、猶如深淵般的眼神。

  『上位早已注意到了我!』

  李善長心中陡然閃過這個念頭。

  同時,他迅速低下頭,反覆安慰自己:

  『沒事,沒事,上位只是不滿我突然鬧出這麼大動靜罷了。

  『沒錯,胡惟庸還在家中養病,總不能讓丞相的位置一直空著等他回來吧!』

  『除了我,還有誰能夠穩居丞相之位呢?』

  在李善長的自我寬慰中,他竟真的將朱元璋剛才那如神似鬼般的目光拋諸腦後。

  畢竟,他內心深處隱隱覺得,這個丞相之位或許是個陷阱。

  一個朱元璋特意設置的圈套,而他就是那隻傻乎乎往裡沖的野豬。

  不過,李善長立刻壓制住這種想法。

  他實在不捨得這個丞相之位!

  那是位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啊!

  這比他現在的太子少師、韓國公強多了。

  太子少師雖是朱元璋的信任體現,韓國公也極為榮耀。

  但怎能與丞相的風光相比?

  罷了,不想這些了,就當作自己想岔了。

  管他上位設了什麼陷阱等著自己,到時候不行便學胡惟庸辭官養病便是。

  想到這裡,李善長終於安定下來,站出來一錘定音地說了。

  「陛下,臣雖愚笨,卻懷報國之志,懇請擔任丞相之職,為陛下與大明盡忠竭力!」李善長此言一出,朱元璋的眼中先是一閃而過的失望,隨後便是深沉的殺機。

  許久之後,朱元璋緩緩開口:「好!李善長升任左丞相,楊憲為右丞相。」至此,胡惟庸倒台後留下的權力空白終於被填補完畢。

  朱元璋這一決定如同金科玉律,不可更改。

  李善長不由自主地皺眉。

  怎麼又冒出個楊憲?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獨攬大權,但眼下看來,雖然目標實現了,卻多了個同僚——楊憲。

  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不過,李善長並未多慮。

  在他看來,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

  畢竟,他所代表的淮西勛貴與楊憲所屬的劉基派系一直勢如水火。

  朱元璋此舉不過是想維持平衡罷了。

  算了,歷史上凡是有點手腕的君王,都會玩這種平衡術。

  若大臣們不爭鬥、不對立,那豈不是都衝著皇帝去了?

  不過,李善長決定坦然面對楊憲的挑戰。

  無論如何,現在他是大明左丞相,百官之首。

  朱元璋突然提拔楊憲雖然令人意外,但細細思量,這其實是個不錯的安排。

  特別是淮西勛貴和江南派系的人,此刻都感到無比欣喜。

  對淮西勛貴而言,李善長接替胡惟庸的位置,說明他們的勢力沒有減弱。

  而對江南派系來說,楊憲的崛起無疑是一份意外之喜。

  如此一來,雙方的實力都得到了提升。

  畢竟,丞相的位置始終在淮西勛貴掌控之中,只是內部重新分配罷了。

  如今自家多了一個丞相職位,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收穫。

  一時間,整個朝廷瀰漫著喜悅的氣氛。

  唯有朱元璋端坐上方,嘴角微微上揚。

  『咱們倒是要瞧瞧,你們這些人究竟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朝會結束,李善長邊往外走邊接受眾官員的祝賀。

  雖然尚未正式拜相,但他現在也算半個了。

  既然同僚們推薦,朱元璋點頭同意,那這相位實際上只差個儀式。

  一路上的恭維話聽得李善長滿面紅光。

  中午回家後,平日少喝酒的他破天荒地打開一壇酒,豪飲起來。

  陪酒的自然是心腹幕僚鄭先生。

  「老鄭,你說,胡惟庸那傢伙是不是懊悔得快瘋了?」


  「哈哈,他才當了一年的丞相啊!」

  「連享受的機會都沒有,哈哈,就倒台了!」

  「唉,胡惟庸命薄,承受不了這麼大的權力。」

  「哈哈……」

  鄭先生見李善長得意忘形,難得沒勸阻。

  在自己府里放縱一下又如何?

  再說也沒說傷人的話,只是感慨前任丞相罷了。

  胡惟庸雖與皇上交情深厚,那又怎樣?

  這種重權怎能讓外人掌控?

  丞相之位若仍在胡惟庸手中也就罷了。

  如今落在主人這兒,哪有讓步的道理?

  畢竟做臣子的,誰沒有過夢呢?

  就在李善長興奮不已痛飲時,隔了幾條街的胡府內,胡惟庸也滿臉喜悅。

  「太好了,終於辭掉丞相之位!」

  「為何要把翰林學士加在我身上?」

  「為何不能把我所有的官職都撤掉?」

  「罷了罷了,人生不如意十之,辭掉丞相已是大幸。」

  「翰林學士就掛著吧,反正我養病在家,你能把我怎樣?」

  胡義聽自家主人低聲抱怨,整個人都慌了。

  主人難道腦袋出了問題?

  作為胡惟庸的心腹,他知道主人的傷並不嚴重。

  或者更確切地說,當時看起來很嚴重,但恢復得非常好。

  昨日尚且沉醉於溫柔鄉中,享受著歡愉,今日怎就病倒了?

  這種狀況下還能做出這般事的人,豈會是真的病重?

  偏偏,胡惟庸就拿這個理由辭去了那顯赫無比的丞相之職,毫無留戀地放棄了這份權力。

  甚至,在主人恢復意識之後,他立刻下令關閉府門,對來訪者一概不見,聲稱是為了休養。

  這其中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胡義反覆思索卻始終理不清頭緒,於是低聲問道:"老爺,您真的捨得放下丞相的位置嗎?"

  胡惟庸瞥了眼身旁的胡義,心中已然明了。

  沒錯,只有他自己強大,府中的下人才能有所依靠。

  他們都是依賴他的存在而存在的。

  如今他辭去了丞相職位,這些人恐怕是最不適應的。

  畢竟,他們缺乏後世人的見識與經驗,也不曾擁有一個神秘的輔助系統,他們只是些渴望安穩生活的普通人罷了。

  換作別人,胡惟庸或許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說不定還會動粗。

  但胡義不同,跟隨他多年,忠心耿耿。

  因此,他稍加考慮後,認真地說道:

  "胡義,你應當清楚,雖然丞相之位風光無限,但也意味著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你。

  "

  "皇帝、官員、百姓,都在盯著你,等待你犯錯。

  "

  "處在那樣的位置上,一旦出錯,便是萬劫不復。

  "

  "坦白講,到那時,你必定要陪我去刑場走一遭。

  "

  "與其擔驚受怕,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

  "哈哈,即便我現在不再是丞相,關起府門又有誰敢上門欺辱我呢?"

  "所以,我現在就關門閉戶,安安心心過自己的小日子!"

  "這些話,你也替我轉告下屬們,若是無法承受這種生活,不妨自行離開,我絕不挽留。

  "

  "畢竟,我這一輩子只求吃喝玩樂!"

  胡義表情嚴肅地點點頭,但卻完全不信。

  在他心裡,老爺絕非如此簡單,一定有著什麼重大計劃,一些不能輕易透露的布局,才會有此舉動。


  ------------

  常言道:"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胡惟庸突然從那高位丞相的位置跌落,成為了一名有名無實的翰林學士。

  胡惟庸自是滿心歡喜,喜形於色。

  若要用一個字形容,那就是「爽」!

  然而,對他人而言,胡惟庸這杆大旗已然傾倒。

  不過是個無實權的翰林學士、前丞相罷了,今後見面點點頭也就罷了,何須像從前那般低眉順眼?

  於是,昔日賓客如雲的胡府變得冷冷清清,而之前圍聚在胡府門前的人群,早已蜂擁至李善長的韓國公府門前排起了長隊。

  換作旁人,驟然從高位跌落,即便再豁達,也難免心緒起伏。

  但胡惟庸卻如春風過境,全然不在意。

  畢竟,他豈會不明自己幾斤幾兩?

  他前世不過是普通上班族,儘管見識與學識遠超這個時代,但手腕和心性又如何?縱使繼承了前者的記憶,他終究只是個截然不同的人。

  哪怕沒有朱元璋那柄高懸的鍘刀,他也定會立刻掛冠而去。

  權力雖大,責任亦重,又有誰能平衡二者?

  隔著圍牆眺望遠處,胡惟庸仿佛看見了韓國公府熱鬧非凡的景象。

  李善長此時想必志得意滿吧。

  多年的夙願終得實現,豈能不欣喜若狂?

  可這丞相之位,分明是坐在火炭上的啊,老李!

  洪武四大案尚未爆發,朱元璋的屠刀還未達到駭人聽聞的程度。

  別人或許不知,胡惟庸卻一清二楚。

  笑看李善長此刻得意的模樣,實際上不過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罷了。

  說實話,胡惟庸至今仍感慨萬分,總算從朱元璋那裡掙得一線生機。

  至於李善長是死是活,關他屁事?

  現在的他只想著迅速淡化過去的影響力,退回府中,做個懶散閒人,享受每日的安逸生活。

  畢竟,前些年身為丞相時已撈夠本了。

  無論是城外的莊園還是家中的庫房,衣食無憂毫無問題。

  胡惟庸不僅無憂無慮,甚至能保證這一輩子都過得逍遙自在,前提是他不再涉足新的生意或行業。

  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他朝著因胡義前來抱怨而停下腳步的姬妾們揮揮手,笑著說:「繼續跳舞,繼續娛樂,咱們過咱們的小日子。」

  姬妾們聽後立刻歡聲笑語地擺弄起手中的樂器。

  她們其實也為府上的未來擔憂,但聚在一起一商量,卻發現現在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安穩。

  老爺不用每日上朝處理公事,這意味著他在她們身上會花更多的時間。

  更何況,這些被賣進府中的姬妾,哪一個不是見識過世態炎涼的聰明人?

  她們當然明白胡府現在的影響力不及從前,但比起當年在或戲班子的日子,這已經好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她們的老爺並非因犯下大罪而被貶謫,只是受傷休養後辭官罷了。

  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東山再起呢?與其在那裡唉聲嘆氣,不如隨老爺享受幾年安逸時光。

  不過,有幾個姬妾確實感到困擾。

  就是老爺受了傷之後,按理說應該氣血兩虧才對,可胡惟庸看起來比以前更加精力充沛。

  這讓她們對這位大老爺又愛又恨。

  然而,如今每天都能見到老爺,一起嬉戲玩樂、共同用餐的日子,她們真的很享受。

  畢竟正值青春年少,誰願意做獨守空房的怨婦呢?

  胡惟庸完全沒想到這些姬妾會有這麼多想法。

  在他看來,目前的狀態已經是最佳狀態了。

  就這樣混日子、韜光養晦,同時享受生活並賺取系統獎勵,這樣的一生也不算白活。

  至於幫助朱元璋建設一個全新大明的事,抱歉,胡惟庸沒有那樣的能力,也沒有那樣的熱情。

  上輩子被老闆灌輸各種「奉獻」、「爭先」、「學習」、「進步」的觀念,結果工資沒漲一分,工作量和考核指標卻一直在上升。


  這輩子好不容易找到躺平的機會,他怎麼還會讓自己重新陷入那種艱苦的日子裡?

  正如他剛才所說的那樣:「繼續跳舞吧!」

  一時之間,胡惟庸的笑容愈加燦爛,這讓對面翩翩起舞的姬妾們越發賣力表演。

  儘管正值初春,寒意襲人,但在這鋪滿厚地毯、燃著不少炭爐的屋內,姬妾們的穿著極為簡約。

  這些女子皆心思細膩,刻意營造一種若隱若現的美感。

  更何況還有人在腳踝纏著金鈴,在腰間繫著銀飾,伴隨著輕盈舞動發出悅耳的聲響,直教胡惟庸目眩神迷。

  太美了,太讓人陶醉了!

  若是將此場景錄下放到未來,怕是要成為投資數億的頂尖大片中才會出現的畫面。

  如今,自己在家就能盡情享受,豈非快哉?

  去朝九晚五,去丞相之職,我只想躺平做條鹹魚。

  朱元璋麾下的丞相,連狗都不屑於做。

  這般逍遙自在的生活,豈不比擔驚受怕地當丞相更愜意?

  正當胡惟庸幾乎喜極而泣時,一道熟悉的淡藍光屏再度浮現眼前。

  【恭喜主人,在閒適生活中發現美好,特授予過目不忘的能力,期待主人繼續享受人生!】

  胡惟庸瞧見這份獎勵,不禁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雙喜臨門!

  這日子啊,過得愈發有滋有味了!

  比起提心弔膽地當丞相,這日子豈不舒坦?

  老李,你加油,我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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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府皇宮內,勤政殿正中,洪武帝朱元璋正神色嚴峻地埋頭審閱手中的奏章。

  與他手中一樣的奏章,在御案上堆積如山。

  然而朱元璋視若無睹,一手持奏章,一手執硃筆,井然有序地處理事務,時不時在奏章上畫勾或重重劃線後扔在一旁。

  而在御案對面,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此刻垂首站立,一動不動,仿佛鼻尖頂著鼻尖。

  若非偶爾眨眼,旁人或許會誤以為他是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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