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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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因為極力的壓制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冷靜與從容。

  「前……輩……不必……出手……這次……我自己……可以……」

  雪金聞言,動作不由得一滯。

  他凝神細看,發現江玄雖然周身殺意沸騰,神情猙獰,但那雙眼眸深處,卻並非上次那般完全被瘋狂占據,而是掙扎著保留著一絲極其堅定的清明!而且,那洶湧的殺意,似乎正在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逐漸減弱、收斂。

  觀察了片刻,確認江玄似乎真的能夠憑藉自身的力量控制住局面後,雪金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他深深地看了江玄一眼,最終沒有選擇強行干預,只是沉聲說了一句。

  「小子,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老子就在外面。」

  說罷,他緩緩退出了房間,但神識卻始終牢牢鎖定著屋內,不敢有絲毫大意。

  退出房間後,雪金靠在牆壁上,拎起酒缸灌了一大口,眉頭卻緊緊皺起,心中暗自疑惑。

  「短短時間內,連續兩次遭遇如此兇險的心魔……這絕非常態。難道他修煉的功法,本身就極其特殊,甚至需要引動心魔來進行淬鍊?」

  這個念頭一生出,連雪金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心魔乃是修行者談之色變的大敵,避之惟恐不及,哪有主動引動、甚至利用其來修煉的道理?那簡直是自尋死路!

  但聯想到江玄身上那層出不窮的秘密,以及他那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心性和逆天戰力,雪金又覺得,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這小子……行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修煉的路子也邪門得很。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圖謀……恐怕比老子想像的還要大!一旦讓他成長起來,未來怕是更加難以揣度了……」

  雪金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

  一日之後。

  盤坐於房間內的江玄,周身那沸騰的殺意終於徹底平息、消散。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一片清明,深邃如同古井,再無半點之前的暴虐與瘋狂。

  這一次的心魔,雖然來得突然,數量也更多,但對於已經經歷過一次徹底的心境洗禮、並且對「采星式」有了全新理解的江玄而言,其威脅性已然大減。

  這些新生的死亡陰影,再也難以撼動他如今堅韌如鐵石的心境。

  在驅除、抹殺這些陰影的過程中,他反而藉此機會,更加深入地剖析、領悟了那些對手施展「采星式」的奧妙,將危機轉化為了難得的機緣。

  可以說,這一次的心魔,非但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反而讓他的根基變得更加紮實,對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雪金感知到屋內氣息徹底平穩,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江玄那恢復清明的眼神,以及身上那股隱隱愈發內斂深沉的氣息,不由得挑了挑眉,嘖嘖稱奇道。

  「你小子,真是個怪物!別人畏之如虎的心魔,到了你這裡,倒像是成了磨練刀鋒的磨刀石了。」

  江玄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他知道,自己能連續兩次抗住心魔侵蝕,並且從中獲益,其中固然有《小冥神術》和自身意志堅韌的緣故,但柳清嫣那晚的笛聲相助,以及這百戰秘境帶來的極致壓力,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這等於是獲得了一場可遇而不可求的、針對心境的無上磨練,讓他提前體會到了許多高階修者都未必能清晰感知的「心魔」奧秘,其心境已然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變得前所未有的堅韌與強大。

  ……

  七日之後,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前所未有巔峰的江玄,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意念沉入識海,踏入了那「百戰秘境」!

  巨大的擂台,灰濛的虛無,林立的奇異雕塑。

  江玄的身影甫一出現,便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捨我其誰的凌厲氣勢!

  戰鬥開始!

  這一次,他一路勢如破竹!手中的戰刀仿佛擁有了生命,那融合了百家之長、臻至「精準」巔峰、甚至開始孕育出獨屬於自身氣象的「采星式」,在他手中發揮出了驚天動地的威力!

  無論是熟悉的老對手,還是陌生的新強者,在他那如同星辰運轉、軌跡莫測卻又暗合天道的一刀之下,往往支撐不過十招,便被悍然擊潰!

  一場,兩場,十場,五十場,九十場……


  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又如同一位在刀道上孜孜不倦追求的苦行僧,將自身對「采星式」的掌控,推升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像過的全新高度!

  前九十九場戰鬥,未有一敗!

  當第九十九座雕像爆碎,其中的秘境強者被他一刀斬滅之後,整個擂台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最後一座,位於擂台最中心、也是最為高大古樸的一座人族修士雕塑,依舊靜靜矗立。

  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肅穆,緩緩響起。

  「第一百戰,對陣人族強者,衛明子。」

  「嗡——!」

  那座人族修士雕塑,發出了與其他雕像截然不同的、如同玉石交鳴般的清越顫音,隨即,表面流轉過一層溫潤的光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石屑並未爆碎,而是如同蓮花般層層剝落、消散。

  最終,一道身影,自那光華中心,緩步走出。

  此人看去年約三十許,面容俊朗,劍眉星目,氣宇軒昂,卓爾不群。

  他身著一件仿佛由青色雲霞織就、流淌著淡淡光暈的古老羽衣,赤著雙足,黑髮披散,不羈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仙風道骨。

  他手中,執著一柄造型古樸、刀身略帶弧線的長鋒彎刀。

  其氣質,與之前所有秘境強者都截然不同,少了那份蠻荒與暴戾,多了幾分縹緲出塵的古意,仿佛一位自遠古神話中走來的真正古修士!

  他目光落在江玄身上,並未立刻動手,反而微微一笑,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和力。

  「小友,能連過九十九關,抵達此處,可見你天賦、心性、實力,皆乃上上之選。貧道衛明子,乃遠古『太乙仙宗』第十五代傳人。」

  他語氣帶著一絲滄桑與感慨。

  「只因當年探尋上古之秘,誤闖此地,不幸身隕道消,僅餘這一縷殘魄被封印於此,化為這秘境守關之人,渾噩無數歲月。」

  說到這裡,他看向江玄的目光變得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小友,貧道觀你非池中之物,他日必能龍騰九天。貧道別無他求,只望小友能助我解脫此地封印,讓我這一縷殘魂得以歸入輪迴,不再受這永世囚禁之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舉手立誓。

  「若小友肯相助,貧道願以自身道心起誓,必將我『太乙仙宗』的無上傳承機緣,盡數贈予小友,以報此恩!」

  江玄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未答應,也未拒絕,只是不置可否地問道。

  「太乙仙宗?未曾聽聞。」

  衛明子見狀,連忙解釋道。

  「我太乙仙宗,乃是遠古時期的無上道統,傳承玄妙,絕非當世尋常宗門可比。只是年代久遠,早已湮滅於歷史長河,小友未曾聽聞也屬正常。只要小友助我脫困,一切機緣,自會知曉。」

  江玄目光微閃,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可否待我闖過此關之後,再議相助之事?」

  「不可!」

  衛明子臉色一變,語氣陡然變得激動起來。

  「小友,你有所不知!此地乃是一處絕天絕地的陷阱!所謂通天秘境,不過是幕後黑手用來篩選、操縱修者心神意志的牢籠!

  一旦你按照它的規則闖過此關,心神便會被徹底打上烙印,淪為只知戰鬥、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你看看貧道如今的下場,便是反抗失敗的最好例證!」

  他指著自己,聲音帶著悲憤與恐懼。

  「小友,趁現在還來得及,助我打破此間封印,我們聯手,或可尋得一線生機,逃離此地!切莫再受其蠱惑,步我後塵啊!」

  江玄聽完,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容,他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

  「前輩此言差矣。我不知此地是否是陷阱,也不知是否有幕後黑手。我只知道,正是因為這『通天秘境』,我才能一次次突破極限,逆天改命,獲得如今的力量。

  即便它是在利用我,只要我能從中獲得足夠的好處,變得更強,那被利用一番,又有何妨?」

  衛明子被他這番「歪理」噎得一愣,隨即痛心疾首地喝道。

  「糊塗!你這是與虎謀皮,飲鴆止渴!待到心神被其徹底掌控,悔之晚矣!」


  江玄依舊不為所動,淡淡道。

  「至少目前,它給了我力量。

  而前輩你,連自身都無法依靠所謂的『機緣』脫困,又讓我如何相信,你承諾的『無上機緣』是真實存在的呢?」

  他抬起眼,黑眸之中帶著一絲洞徹人心的寒意,直視著衛明子。

  「更何況,前輩口口聲聲說要我『幫助』,但晚輩怎麼看,都覺得前輩更像是想找一個合適的『軀殼』,行那……借殼重生之舉?」

  此言一出,衛明子那原本仙風道骨、溫潤如玉的臉色,驟然間扭曲、猙獰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所有秘境強者都要暴虐、陰冷、嗜血的恐怖殺機,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小輩!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冥頑不靈,不肯乖乖獻上身軀,那本君就親自來取!能成為本『嗜殺魔君』重臨世間的軀殼,是你的榮幸!」

  他咆哮著,周身黑氣繚繞,哪還有半分仙家氣派,分明是一尊蓋世魔頭!

  江玄對此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掌中那柄跟隨他征戰許久的樸實戰刀,發出了清越的嗡鳴。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麼?想要奪舍,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音未落,他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流光,掌中戰刀帶著斬滅一切的決絕意志,朝著那自稱「衛明子」實為「嗜殺魔君」的魔頭,悍然劈殺而去!

  他早已看穿,這最後的對手,所謂的「幫助」不過是誘騙他放鬆警惕、方便其奪舍的伎倆!這第一百戰,依舊是生死之戰,容不得半分僥倖!

  江玄戰刀劈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那顯露出魔君本相的衛明子悍然對撞!

  起初,江玄還心存警惕,以為這最後的對手,這自稱來自遠古「太乙仙宗」的衛明子,會施展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非凡秘法。

  然而,當對方的攻擊真正降臨之時,江玄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與冷冽。

  那看似魔氣滔天的攻擊,其核心本質,引動的力量軌跡,蘊含的天地殺伐意境……赫然依舊是「采星式」!

  只不過,這一式「采星式」在對方手中,更添了幾分詭譎、陰毒與霸烈,仿佛一顆墮入魔道的毀滅星辰,帶著污染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

  「果然……依舊跳不出這秘境的規則框架!」

  江玄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既然還是「采星式」,那他有何懼之?

  經過九十九場血戰的磨礪,他對於「采星式」的掌控與理解,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甚至隱隱超脫了其原有的藩籬,開始孕育屬於自己的「道」!

  面對衛明子那魔威赫赫的一擊,江玄不退反進,體內「風暴磨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精純磅礴的天青色靈罡咆哮奔騰!他掌中戰刀劃出一道玄奧莫測的軌跡,仿佛牽引著周天星辰之力,化作一道撕裂混沌、劃分清濁的璀璨刀芒!

  這一刀,是他融匯百戰所得,是他自身意志與「采星式」精髓的極致體現!

  「轟——!!!」

  兩道皆以「采星式」為基,卻走向了截然不同道路的攻擊,在這孤寂的擂台之上,轟然碰撞!

  沒有僵持,沒有你來我往的激戰。

  在碰撞的剎那,衛明子那看似恐怖的魔道「采星式」,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在江玄那更加精純、更加貼近本源、更蘊含破而後立意志的刀芒之下,寸寸崩裂、瓦解!

  「不——!!這不可能!本君苦修萬載的『魔星斬』……怎會敗給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不服!本君不服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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