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掠奪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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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滿地的破碎杯盞和傾倒的桌椅,聞著空氣中殘留的酒氣和脂粉味,眉頭微蹙。

  江忠連忙動手收拾,卻被江玄阻止了。

  「忠伯,先不忙這些。坐,我有話問你。」

  江忠依言在一旁坐下,恭敬地看著江玄。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江玄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奔波、戰鬥、以及剛剛得知的沉重身世,讓他的精神感到疲憊。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在心頭。

  父母的血海深仇、家族的沒落雕零、紫禁城各方勢力的虎視眈眈……

  每一樣都足以讓人喘不過氣。

  他對自己此刻處境的兇險有著極其清晰的認知,可謂步步殺機。

  但旋即,他想起了那位神秘的皇室大人物信中的話——「鬧個天翻地覆」。

  也想起了黑曜聖堂老人臨別時的提醒和那隱性的庇護。

  「忠伯,關於我們江家,關於過去,把你知道的,都詳細告訴我吧。尤其是十五年前那場變故之後,江家內部的情況。」

  江忠見江玄神色恢復平靜,心中稍安,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來。

  「小少爺,我們江家,在五百年前,曾是紫禁城最頂尖的上等門閥之一!

  那時,家族中有生死境的王者——江道臣老祖坐鎮,威震帝國!可惜,後來道臣老祖在一場關乎帝國命運的大戰中隕落,家族頂尖戰力斷層,這才從上等門閥跌落,成為了中等門閥。」

  他的語氣中帶著追憶和自豪,隨即又化為黯然。

  「不過,即便只是中等門閥,我們江家在十五年前,也依舊是紫禁城中僅次於那七大上等門閥的頂尖勢力!底蘊深厚,產業遍布帝國各處。直到…直到那場血腥之夜…」

  江忠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悲痛。

  「那一晚之後,家主一脈幾乎被屠戮殆盡,家族頂尖力量損失慘重。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其他那些頂尖門閥,尤其是尺家等幾個家族,趁機聯手,瘋狂瓜分了我們江家大部分的產業和資源。

  如今的江家…唉,早已不復往日榮光,在紫禁城的門閥序列中,只能勉強被列為下等門閥了,空有一個名頭罷了。」

  江玄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椅背上敲擊著。

  江忠繼續道。

  「我們江家原本有五大支脈。小少爺您的祖父江飛霆大人,是直系嫡脈,也是當時的家主,掌控家族大權。另外還有四支旁系族人,分別由四位長老掌管。

  那場變故後,飛霆大人和文靖少爺罹難,直系血脈幾乎斷絕,剩下的四支旁系族人,非但沒有團結一致,重振家族,反而…」

  老人臉上露出憤懣之色。

  「他們很快就從洗心峰搬了出去,在紫禁城的其他區域各自購置了產業,定居下來。表面上,他們依舊自稱是江家族人。但實際上,早已分裂成了四個互不統屬、甚至暗中較勁的勢力,各自為政!

  這洗心峰,這座象徵著江家榮耀的『門閥之山』,反而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遺棄了,只留下老奴一人看守。」

  聽到這裡,江玄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極不合理的疑點!

  他打斷江忠的話,沉聲問道。

  「忠伯,你說那四支旁系族人,在變故後很快就主動搬離了洗心峰?」

  「是的,小少爺。」

  江忠肯定地點頭。

  「大概在變故發生後不到半年,他們就陸續搬走了。」

  江玄身體微微前傾。

  「這不合常理!洗心峰是『門閥之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更是家族氣運凝聚之地!即便家族遭逢大難,只要這座山還在,就意味著江家並未徹底倒下,仍有捲土重來的根基!

  那四支旁系族人,既然瓜分了家族剩餘的資源,為何會甘心放棄這座意義非凡的山峰?反而讓你這個直系老僕留守?他們難道不怕其他勢力趁機占據此山,徹底斷了江家的根嗎?」

  江忠被問得一愣,他以前從未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

  只覺得是那些旁系族人忘恩負義,只顧自己享樂。

  此刻經江玄一提,他也覺得此事透著蹊蹺。


  是啊,門閥之山何等重要?

  那些旁系長老們都是人精,怎麼會輕易放棄?

  「小少爺,您這個問題,老奴以前也未曾細想。不過,關於這洗心峰的歸屬,似乎並非完全由我們江家內部說了算。」

  江玄目光一凝。

  「哦?此話怎講?」

  江忠解釋道。

  「老奴記得,當年道臣老祖在時,曾與帝國皇室有過約定。這七十二座『門閥之山』,每一座的歸屬,最終都需得到皇室的認可。

  尤其是像洗心峰這樣的山峰,更是明確歸屬於開峰老祖的嫡系血脈後裔。按照規矩,唯有道臣老祖的直系後人,才有資格繼承和居住於此。」

  他看向江玄。

  「小少爺,您是道臣老祖的嫡親重孫,是江飛霆大人的嫡孫,是文靖少爺的獨子!從血脈上來說,您才是這洗心峰名正言順、唯一合法的持有者!

  或許…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皇室多年來雖然知道洗心峰空置,卻也未曾將其收回或賜予他人。他們…似乎早就預料到,您有朝一日會回來?」

  江玄聞言,心中震動。

  皇室…又是皇室!

  那位神秘的大人物,不僅給了他返回的機會,似乎還在某種程度上,為他保留了這最後的立足之地?

  這背後的深意,讓他愈發覺得紫禁城的水深不可測。

  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目光重新變得堅決,看向江忠,鄭重地問道。

  「忠伯,依你之見,我若想重振江家,光復宗族,該從何入手?」

  江忠看著江玄那年輕卻堅毅的面龐,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滿憂慮。

  他嘆了口氣,坦誠道。

  「小少爺,老奴說句實話,難,太難了!如今的江家,分崩離析,外部強敵環伺,內部人心渙散。您雖有正統名分。但勢單力薄…不過!」

  他話鋒一轉。

  「只要小少爺您有此決心,老奴這把老骨頭,必定拼死相助!依老奴淺見,當務之急,並非立刻與外部強敵開戰,而是要先解決內患,凝聚力量!

  您需要先了解清楚如今江家內部四支旁系的真實情況、他們的態度和盤算。唯有內部初步穩定,擰成一股繩,才有對外爭鋒的底氣!」

  江玄點了點頭,江忠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攘外必先安內,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忠伯,你說得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接觸那四支旁系之前,我需要先了解我們江家如今還剩下什麼。」

  江玄站起身。

  「帶我去家族的藏經閣看看吧。」

  藏經閣,是一個家族傳承的根基,收藏著功法典籍、戰鬥秘技、靈紋圖譜等最重要的知識財富。

  江忠聞言,臉上卻露出黯然和痛心,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小少爺…請隨老奴來。」

  兩人離開一片狼藉的洗心殿,沿著一條幽靜的小路,向著洗心峰的後山走去。

  不多時,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七層塔樓出現在眼前。

  塔樓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巨石砌成,風格古樸。

  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藏經閣」三個蒼勁大字。

  只是匾額上蒙著厚厚的灰塵,邊角還有破損的痕跡。

  江忠取出一枚古老的令牌,注入微弱的靈罡,打開了布滿灰塵的沉重石門。

  「吱呀——」

  門軸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股陳腐、帶著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當江玄邁步走入藏經閣第一層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敗和荒涼!

  原本應該整齊排列的巨大書架,東倒西歪,大部分已經空空如也。

  少數殘存的架子上也只剩下一些殘破的、毫無價值的普通書籍。

  地面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遍布各個角落。

  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血漬,以及靈罡碰撞留下的焦黑痕跡和裂縫!


  這裡,哪裡還有半點家族重地的樣子?

  分明就是一處被洗劫過的廢墟!

  江忠的聲音帶著哽咽,指著空曠的大廳,顫聲道。

  「小少爺…這裡…這裡原本存放著家族收集的人階、黃階功法秘籍共計三萬七千餘卷,還有各種雜學筆記、地理誌異…如今,全都沒了…」

  江玄沉默著,沿著殘破的樓梯向上走。

  第二層,同樣一片狼藉,書架傾覆,典籍全無。

  江忠痛心道。

  「這裡曾是玄階功法、靈紋初解、煉丹煉器基礎典籍所在,共一萬兩千卷…」

  第三層、第四層…越往上,曾經的收藏品階越高,也越發珍貴。

  但此刻,無一例外,全部被洗劫一空!

  只剩下倒塌的書架、厚厚的積灰和戰鬥留下的瘡痍。

  第五層,江忠老淚縱橫。

  「這裡…這裡曾是家族核心的地階功法和高等秘技收藏之地啊!三千卷!整整三千卷!是家族數百年的積累!」

  第六層,空間小了許多。

  但破壞更為嚴重,牆壁上甚至有巨大的爪痕和劍痕。

  「這裡是天階功法和鎮族秘典的存放處…雖然只有不到百卷。但每一卷都價值連城…」

  第七層,也是最高一層,空間最小,卻最為空曠,只有中央一個破碎的玉台,上面空空如也。

  江忠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這裡…這裡供奉著道臣老祖親手留下的【江氏總綱】和…和文靖少爺當年從青鹿學院帶回的【青鹿秘典】原本啊!都沒了!全都沒了!」

  看著這滿目瘡痍、被徹底搬空的藏經閣,江玄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洶湧澎湃!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的痛楚和憤怒!

  這是江家的根!是家族傳承的命脈!

  如今,卻被人連根拔起,洗劫一空!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

  「忠伯,你還記得,當年都有哪些人,參與了對藏經閣的洗劫嗎?把你能想到的名字,都記下來。」

  江忠抹了把眼淚,連忙點頭。

  「老奴…老奴記得一些!主要是尺家、趙家、李家那幾個家族派來的人…」

  江玄打斷他,目光如刀,直刺江忠內心,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我們江家那四支旁系族人…當時,有沒有人參與?或者,有沒有人…默許、甚至引導了這場洗劫?」

  江忠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似乎有難言之隱。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能說出一個字,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雖然江忠沒有明確回答。

  但他這劇烈的反應和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玄看著江忠的反應,心中已然得到了答案。

  離開被洗劫一空的藏經閣,江忠又帶著江玄查看了洗心峰上其他幾處核心禁地。

  靈寶庫,原本是江家存放各種靈器、法寶的重地,據說鼎盛時期。

  從人階、黃階、玄階到地階、天階的靈器,乃至一些威力巨大的戰爭殺器,總數超過萬件!

  然而此刻,巨大的庫房內空空蕩蕩。

  只剩下一些鏽蝕的殘破鐵架和散落的空盒子,連一件像樣的靈器都沒剩下。

  丹藏樓,曾經丹香四溢,收藏著江家數百年積累的各種珍稀丹藥丹方。

  如今只剩下傾倒的丹爐碎片和滿地狼藉的藥渣。

  豢獸池,原本豢養著不少擁有上古血脈的珍稀靈獸,如今池水乾涸。

  只剩下幾根斷裂的鎖鏈和枯骨。

  靈藥苑,曾經靈藥遍地,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靈氣氤氳。

  如今卻是一片荒蕪,雜草叢生,只有幾株最普通、毫無價值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一圈走下來,江玄的心越來越沉。

  江家數百年的積累,這座象徵著門閥榮耀的洗心峰。

  除了這空蕩蕩的山體和幾座破敗的建築,幾乎被掠奪一空!

  這不僅僅是資源的損失,更是一種對江家尊嚴的踐踏和毀滅!

  重新回到空曠、狼藉的洗心殿,江玄沉默地坐在那張唯一的椅子上,久久不語。

  殿內只剩下他和江忠兩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忠看著江玄那緊鎖的眉頭和冰冷的面容,心中充滿了擔憂和愧疚,顫聲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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