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這裡不歡迎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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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力驟然消失。

  噗通!

  江玄失去支撐,整個人重重地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

  汗水混合著頸後滲出的血跡,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赤紅的眼眸中,混亂與清明如同兩股洪流在瘋狂廝殺。

  但他沒有再次陷入徹底的瘋狂。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盤膝坐好。

  沾滿塵土和血跡的雙手,顫抖著結出一個玄奧的手印,橫置於膝上的戰刀依舊嗡鳴,卻似乎被這手印的力量稍稍安撫。

  他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無比,仿佛在與無形的枷鎖搏鬥。

  「小…冥…神…術」

  沙啞的聲音如同囈語,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識海深處,那尊模糊的冥神虛影在江玄竭盡全力的催動下,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幽光!一股蒼茫、古老、鎮壓神魂的意志緩緩瀰漫開來。

  同時,宇宙星空的宏大意象,星辰循軌運轉的亘古秩序,開始在他混亂的心神中艱難地鉤勒

  雪金屏息凝神,如同最警惕的守護獸,守在數丈之外,銅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玄,渾身肌肉蓄勢待發,靈罡在體內奔騰咆哮。

  他知道,此刻的江玄,正行走在心魔深淵最危險的邊緣。

  他能做的,唯有守護,等待那渺茫的奇蹟,或是.迎接最壞的結局。

  石鼎齋,主殿。

  當最後一個音符如同天邊最後一縷消散的霞光,裊裊飄散在雕樑畫棟之間時,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近乎凝固的寂靜。

  沒有掌聲,沒有喝彩,甚至沒有呼吸聲。

  所有人,無論是心高氣傲的年輕天才,還是歷經滄桑的豪門巨擘,此刻都如同被抽離了魂魄,依舊沉浸在方才那震撼靈魂的樂曲意境之中。

  柳清嫣的壓軸一曲.《飛光曲》!

  那已非單純的技藝展示,而是靈魂的詠嘆,是道韻的顯化!

  她的天籟之音,仿佛化作了無形的手,輕易撥動了每一位聆聽者心底最深處那根關於時光、關於命運、關於修行路上無盡求索與孤獨的弦。

  曲中意境,時而如白駒過隙,令人驚覺韶華易逝,大道難求;時而如星河流轉,浩渺無垠,引人思索自身之渺小;時而又如飛蛾撲火,帶著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壯烈,點燃了沉寂已久的熱血!

  年輕修者聽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自己仗劍天涯、追尋大道的無畏身影,又感到了前路漫漫、時光催人的緊迫。

  豪門大人物們則神色複雜,曲中那對時光流逝、命運無常的詠嘆,精準地擊中了他們深藏心底、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與敬畏。

  一曲終了,餘韻無窮。

  那裊裊的餘音仿佛依舊縈繞在樑柱之間,縈繞在每個人的心湖深處,久久無法平息。

  舞台中央,柳清嫣對著台下微微欠身,素白的身影在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孤高。

  她轉身,在無數道依舊痴迷、震撼、回味無窮的目光注視下,如同來時一般,悄然退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幕布之後良久,大殿之中,才如同解凍的冰河,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近乎瘋狂的掌聲與喝彩!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

  「清嫣仙子!」

  「此曲只應天上有!」

  「聞此一曲,此生無憾!」

  然而,這滿堂的狂熱與讚譽,卻並未傳遞到已經悄然離開的柳清嫣耳中。

  裝飾華美、由踏雪駒牽引的寶輦平穩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

  車內,明珠柔和的光芒映照著柳清嫣絕美的側顏。

  她靜靜地坐著,淡紫色的長髮垂落肩頭,眼眸望著車窗外流淌的夜色,卻無焦點。

  那清冷如雪的容顏上,此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悵然。

  「他…終究是沒來」

  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消散在寶輦內。

  她特意留意了首席貴賓席,看到了代表江玄的楚風,卻始終不見那個清俊而神秘的少年身影。


  她本想借獻曲之機,尋個由頭與他交談幾句,為上次因她而起的風波表達歉意。

  可如今,連當面致歉的機會都未曾覓得。

  一絲失落,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她擔心,江玄是否因為上次之事,對她心生芥蒂,故而避而不見?

  「婆婆。」

  柳清嫣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守護在車旁的風婆婆聞聲,立刻靠近車窗。

  「小姐?」

  「不回別院了。」

  柳清嫣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風婆婆臉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去江玄公子居所。」

  風婆婆布滿皺紋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錯愕和深深的憂慮。

  她看著柳清嫣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堅持,欲言又止。

  作為看著柳清嫣長大的守護者,她太清楚這位看似清冷的帝國明珠內心深處的執著。

  她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柳清嫣對那個名叫江玄的少年,似乎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關注。

  「小姐…夜已深,貿然拜訪,恐有不便。且那江玄公子.」

  風婆婆斟酌著詞語,試圖委婉勸阻。

  她並非不喜江玄,而是深知門閥世家的傾軋與柳清嫣身份的特殊。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也最易招惹禍端。

  她不願看到自家小姐捲入不必要的漩渦。

  「無妨。」

  柳清嫣輕輕搖頭,打斷了風婆婆的話,紫眸中清澈而堅定。

  「只是登門致歉,了卻一樁心事,不會耽擱太久。婆婆,帶路吧。」

  看著柳清嫣那澄澈卻堅決的眼神,風婆婆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再勸也是無用。

  她枯瘦的手掌在袖中微微攥緊,布滿滄桑的眼中憂慮更深。最終,她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是,小姐。」

  風婆婆轉身,對著駕車的紫竹別院高手低聲吩咐了一句。

  寶輦輕輕一震,平穩地改變了方向,碾過青石板路上清冷的月光,朝著煙霞城西,那座僻靜的小院駛去。

  車輪轆轆,碾碎的不僅是月光,似乎還有風婆婆心頭那沉甸甸的憂慮。

  小院中,夜風似乎都凝滯了。

  江玄盤膝而坐的身影周身隱隱透出的氣息紊亂而危險。

  時而鋒銳如出鞘利刃,時而晦暗如瀕死灰燼。

  他的眉頭緊鎖,額頭上青筋暴起。

  細密的汗珠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身前的塵土裡,暈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識海之內,更是天翻地覆。

  那四十六次死亡的陰影,瘋狂地衝擊著小冥神術觀想出的星循之相。

  星辰軌跡被扭曲,冥神虛影黯淡搖曳,每一次衝擊都讓江玄的意識嗡嗡作響,幾欲潰散。

  「不行…這樣下去,星循之相遲早被破,屆時心魔徹底爆發,我將萬劫不復!」

  江玄的意念在識海中艱難地維持著清明。

  死亡的冰冷、絕望的侵蝕、對手那碾壓式的「采星式」意境,反覆打磨著他的意志壁壘,裂紋已悄然蔓延。

  他深知,僅僅依靠小冥神術被動防禦,不過是飲鴆止渴。

  必須主動出擊,驅散乃至抹殺這些死亡陰影!

  而根源,就在於「采星式」!

  唯有在采星式的領悟上超越那些秘境對手,才能從根本上擊潰心魔的根基!

  心念急轉,他首先試圖回憶《天元刀訣》的總綱。

  希望能從中找到啟迪或壓制心魔的法門。

  刀訣內容浩瀚精深,此刻他心神激盪,雜念紛至。

  腦海中浮現的儘是破碎的刀招和對手碾壓而來的恐怖畫面,根本無法靜心參悟總綱精義。

  嘗試數次,皆是無功而返,反而引得心魔一陣躁動,差點失守。

  「《天元刀訣》暫時指望不上…難道,真要兵行險著?」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驟然照亮了江玄的心頭。

  「將這些死亡陰影,一道一道,單獨拎出來,直面它,剖析它,甚至…破解它!」

  這個念頭剛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便席捲全身!

  主動去觸碰那些代表著他最慘痛失敗、最深刻恐懼的死亡記憶?

  這無異於將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再次撕開,並主動引魔入體!

  稍有不慎,便是意識被死亡陰影同化,徹底沉淪,比被動防禦失敗的下場還要悽慘百倍!

  進退兩難!

  繼續固守,是慢性死亡;主動出擊,則可能瞬間斃命!

  巨大的恐懼讓江玄幾乎要放棄這個危險的念頭。

  但旋即,那四十六次被碾壓、被粉碎的不甘與憋屈,那對強大力量的渴望,那不願就此沉淪的倔強,如同地火般洶湧燃燒起來!

  「怕什麼!我連死都死了四十六次,還怕再死一次嗎?!心魔因戰而生,便應以戰止魔!畏首畏尾,豈是武者之道?!」

  一股狠厲之氣從江玄心底勃發!

  他猛地一咬牙,意念之中帶著決絕的光芒!

  「孤注一擲!就這麼幹!」

  就在江玄凝聚起全部心神,準備引導意識主動探向識海中最為狂暴的一道死亡陰影。

  那是蒼麟族岩甲那承載星辰、崩滅萬物的一爪之威——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清冽、空靈、難以言喻的力量,似月夜靜謐的輝光,毫無徵兆地滲透進了他狂暴混亂的識海之中。

  這力量並非霸道,卻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滲透力。

  它並非直接攻擊心魔,也非強化星循之相,而是輕輕拂過那一道道躁動不安的死亡陰影。

  奇蹟般地,在這股神秘力量的籠罩下。

  那些原本瘋狂衝擊、嘶吼咆哮的死亡陰影,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

  衝擊的勢頭明顯一滯,雖然依舊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卻少了幾分暴虐,多了幾分詭異的「平靜」!

  「這是…外界的力量?是誰?」

  江玄心中劇震。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無疑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那片刻的「平靜」,正是他主動出擊的最佳窗口!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江玄再無猶豫,那縷早已準備好的意識。

  趁著死亡陰影被外界神秘力量安撫、短暫平息的瞬間。

  倏然掠出,精準地籠罩向了最初選定的目標。

  那道屬於蒼麟族岩甲的、厚重如山、崩滅星辰的死亡陰影!

  意識接觸的剎那,恐怖的意境再次席捲而來。

  但或許是因為外界力量的安撫,或許是江玄自身決絕的意志。

  這一次,他竟沒有瞬間被那意境碾碎,而是強行穩住了這縷意識。

  開始深入剖析這道陰影中蘊含的「采星式」奧秘!

  ……

  庭院中,雪金守護在數丈之外。

  全身肌肉緊繃,靈罡暗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玄,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能感覺到江玄的氣息依舊極不穩定。

  在心魔的邊緣瘋狂搖擺,那偶爾泄露出的絲絲暴戾氣機,讓他都感到心驚肉跳。

  突然,雪金耳朵微動,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小院緊閉的門外!

  他感應到兩股氣息正在迅速接近,其中一股晦澀深沉,顯然實力不凡。

  另一股則清冷純淨,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什麼人?滾開!」

  雪金壓低聲音,發出威脅的低吼。

  此刻江玄正值關鍵時刻,絕不容外人打擾!

  門外,剛剛停穩的華美寶輦旁,風婆婆眉頭微皺。

  她同樣感應到了小院內那股混亂而危險的氣機,以及守門者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強大氣血。

  「小姐,院內有變,殺機隱現,不宜靠近。」


  風婆婆側身,低聲對正準備下車的柳清嫣說道,枯瘦的手掌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

  柳清嫣白裙曳地,紫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婆婆,我感知到裡面的氣息很不穩定,或許是江玄公子出了什麼變故,既然來了,更不能置之不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一股巨力推開。

  雪金龐大的身軀堵在門口,面色不善地盯著門外的兩人。

  尤其是目光落在風婆婆身上,充滿了警惕。

  「老子說了,滾開!這裡不歡迎外人!」

  風婆婆上前一步,將柳清嫣稍稍護在身後。

  面對雪金那迫人的氣勢,她並未退縮,只是沉聲道。

  「老身風氏,陪同我家小姐前來拜訪江玄公子。閣下何人?為何阻撓?院內氣機混亂,可是江玄公子有恙?」

  雪金目光掃過風婆婆,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位清麗絕塵、氣質不凡的紫發少女,心中念頭飛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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