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給他們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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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上完藥,顧知也像只好奇的小麻雀,溜溜達達地湊過來瞅了瞅,而後滿不在乎地開了口:「爸爸給人上藥的法子還是林稚阿姨教的喲。

  那天林稚阿姨受傷啦,手把手地教爸爸,可認真啦……」話還在舌尖打轉,就被顧淮南那如利刃般的冷眼給硬生生截斷。

  小傢伙委屈地撅起小嘴,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這樣嘛。」顧淮南手中的碘伏棉簽「啪」地一聲折斷,半截棉絮好似不祥之物,黏在了夏洛枳滲血的傷口上。

  庭院裡原本此起彼伏的蟬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紫藤花的影子,宛如猙獰的怪物,在顧淮南緊繃的下頜線上肆意切割出一道道可怖的暗痕。

  「明天林稚阿姨的演唱會……」顧知也緊緊攥著那根早已融化得一塌糊塗的冰棍,腳步匆匆地蹭到跟前,那黏膩的糖水滴落在顧淮南筆挺的褲管上,洇出一片片難看的污漬,仿佛在訴說著某種不和諧。「她給我留了超棒的VIP座位呢,在那兒能看到會飛的鋼琴,可神奇啦!」

  夏洛枳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顧淮南的襯衫,那第三顆紐扣的縫線歪歪扭扭,像一條扭曲的小蛇。她的腦海瞬間浮現出昨夜娛樂新聞里的畫面:林稚在後台嬌嗔地環抱住顧淮南的脖頸,那雙手緊緊扯著這件襯衫的衣領,而那處針腳,本該藏著林稚美甲上璀璨如星的碎鑽。

  「你上個月就答應帶我去迪士尼了。」孩子伸出滿是糖漿的手指,惡狠狠地戳著父親的金絲鏡框,鏡片上瞬間暈開一片黏膩的紋路,好似一團解不開的亂麻。「林稚阿姨說了,只要我考滿分……」

  「顧知也。」顧淮南突然用力掐滅手中的薄荷糖,喉結在敞開的領口處劇烈地上下滾動,聲音低沉得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回屋練字去。」

  夏洛枳腕間的紗布不知何時已被鮮血浸透,那觸目驚心的紅,讓她的思緒瞬間飄回到流產手術那日。那天,顧淮南的西裝前襟也沾著類似的糖漬,後來她在林稚的直播里看到,桌上擺著同款的星空棒棒糖,甜蜜的外表下,卻藏著無盡的苦澀。

  「我要林稚阿姨當媽媽!」顧知也突然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將手中的冰棍狠狠砸向石階。飛濺的玻璃渣如同一群瘋狂的小惡魔,在夏洛枳的小腿上劃出一道道血線。「她從來不會逼我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藥!」

  「知道了,我一會還有工作,我先工作去了。」夏洛枳強忍著內心如潮水般翻湧的刺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顧知也手中的冰棍「砰」地一聲摔落在地。

  出於本能,夏洛枳彎腰去撿拾冰棍碎片,動作卻陡然僵住。

  束腹帶邊緣的醫用膠布被冷汗浸得卷邊,她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

  顧知也的哭喊猶如尖銳的警報聲,混著蟬鳴,直直地穿透夏洛枳的耳膜,震得她的心都在顫抖。

  他雙腳用力地跺著地面,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滾而下:「媽媽是不是只喜歡工作,根本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啊,我改還不行嗎!」

  她剛想張嘴安慰孩子,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顧淮南袖口滑出的百達翡麗。錶盤背面刻著林稚名字的縮寫,那清晰的字跡,如同一個沉重的巨石,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正是昨夜娛樂頭條里大肆宣揚的「青梅竹馬專屬定製款」。錶針指向八點十五分,而這個時刻,與一個月前胎心監護儀停止跳動的瞬間重合,仿佛命運在無情地嘲笑她的悲慘遭遇。

  「媽媽給你和爸爸空間。」她艱難地起身,起身時不小心帶翻了藤編手袋。她心裡想著,也許這樣做,是給他們重新選擇的空間吧,可這又何嘗不是將自己推向了更深的痛苦深淵。

  顧知也突然像一隻失去理智的小瘋狗,猛地撲上來,用盡全力撕扯她的真絲裙擺。寶格麗靈蛇胸針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劃破了她的小腿

  。他聲淚俱下,聲音都帶著哭腔的顫抖:「壞媽媽!林稚阿姨說不要我的都是壞蛋,你就是大壞蛋!你走了就再也別回來,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顧知也!」顧淮南突然衝上前,猛地鉗住孩子的手腕,力度大得讓夏洛枳眼前的翡翠平安鐲晃成了虛影。這隻鐲子,是她流產第二天,顧老太太強塞給她的「壓驚禮」,可如今,這禮卻成了她心中的一道枷鎖。

  孩子奮力掙脫時,撞翻了一旁的紅木花幾。

  青花瓷盆摔碎的脆響,如同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驚動了整座宅院。夏洛枳看著滿地的狼藉,以及其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夜從手術鏡里瞥見的場景——自己被無影燈照得慘白的臉,毫無生氣,如同行屍走肉。

  「我這就走。」她轉身,束腹帶的鋼骨如同尖銳的刺,劃破了她的皮膚。

  血珠順著桑蠶絲裙擺滴下,形成一個個斷續的圓點,就像她親手簽下的手術同意書,每一滴血都仿佛在訴說著她的痛苦與無奈。

  暴雨突然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層層水花。

  顧知也的哭喊穿透雨幕,那聲音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聲聲刺痛著夏洛枳的心:「媽媽別不要我,你回來啊,我不要林稚阿姨當媽媽,我只要你,媽媽——」而此時,顧淮南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卻沒有上前挽留。

  她真的不一樣了。

  夏洛枳知道,這個家,也許真的不再需要她了。她咬了咬牙,毅然決然地踏入雨中,任由雨水和淚水模糊了雙眼。

  握著方向盤的手越發的緊緻,卻聽到新聞廣播裡,林稚說自己的胸針送給了乾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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