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殺人誅心
天色將暗，晚風尚未入夜，蒼輝試禮的餘溫仍繚繞在帝都之中。
威靈頓府卻早早點亮了窗欞內外的燈火。琉璃燈盞倒映著廳中人影，溫黃光芒鋪灑在長桌銀器之間，籠上一層朦朧暖意。
查爾斯端坐主位，身披深青鑲金紋長袍，右手執杯輕晃，目光落在桌側的少年身上。他語聲和緩，語調不高，卻不容忽略。
「我很欣慰。」他緩緩開口，「你沒有讓我失望，最重要的是——你沒有愧對自己的意志。」
長桌對面，羅斯正襟而坐，神情間尚存幾分未褪的喜悅。他十二歲的面孔尚帶稚氣，但眉宇之間，卻已有了幾分成年人都難以具備的沉穩。
一旁受邀來參加晚宴的傑拉德端起酒杯，神情一如往常的和氣而不失距離。他微微一笑，道：
「年僅十二，奪得蒼輝之首。此等榮譽，縱觀整個試禮的歷史都未有先例。」他微頓一瞬，語鋒輕轉，「更何況，那一戰的對手……是『灰影』。」
言語未畢，喬安輕輕抬眸，目光在傑拉德與羅斯之間游移。
而羅斯，面上的笑意漸斂，眼底悄然閃過一縷複雜。他想起了賽後麥迪靠近他時的模樣，那位眼神清醒的少年聲音平淡，卻直指人心。
詹尼的聲音卻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哥哥！」她咬著勺柄，聲音奶糯而俏皮，「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哥哥！不過你說要給我的附魔長劍……泡湯啦。」
她語尾一落，頓時低下了頭，手裡勺子不自覺在碗邊劃圈，神情頗為失落。
羅斯怔了怔，隨後笑著解下右手中指上的水魔骨戒，將其輕輕推到詹尼碗邊。
「劍沒有。」他說，「但這個給你。以你現在的精神力，已經能激活戒指里的預置術式。記得拿去給你的小朋友們好好炫耀一番。」
詹尼眼睛一亮，像是聽見了糖果掉落的聲音，雙手合握那枚水魔骨戒，蹦跳著道：「謝謝哥哥——好哥哥、最好的哥哥！」
喬安淺笑，語氣帶著幾分溫柔打趣：「別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將來參加蒼輝試禮你也要贏一個給你哥哥。」
詹尼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當然啦！我可是未來的騎士，魔法鬥氣雙修的最強職業者！」
此言一出，眾人皆笑。
傑拉德卻只是輕輕搖頭，笑意未達眼底。他低聲道：「喬安夫人，您有一雙令人羨慕的兒女啊。」
喬安目光未動，只是輕輕垂眸，緩聲道：「大人謬讚。您的兒子……是羅斯與詹尼的榜樣。」
這句話說得極輕，平靜無波，實則深涌。
查爾斯放下酒杯，聲音也輕了幾分：「傑隆將軍，是帝國軍人的楷模。」
話語落地，氣氛微變，燈火下的杯影也在略微晃動。
傑拉德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神情一瞬如舊畫塵封，影色晦黯。
門外忽傳來幾聲輕叩，老管家馬克萊斯踱步入內，靠近查爾斯身旁，俯身低語幾句。
查爾斯神色微動，轉頭望向傑拉德，道：
「傑拉德大人，克勞德已至。若吃好了，我們便移步書房？」
傑拉德微笑頷首：「理應如此，公爵大人。」
……
壁爐未熄，沉紅跳躍於書房的銅飾與書脊之間。克勞德·凱莫西已經落座，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背脊挺直，整個人如弓未張的沉弦。
他身形魁偉，年約四十，眉骨嶙峋、下頜如斧，面容帶有西北邊軍慣有的風砂輪廓。
他雖為巡防營副統領，然長期鎮守帝都，軍部內務遠較查爾斯更為熟稔。
查爾斯推門而入，傑拉德隨其之後，三人視線交匯，皆未多語。待人坐定，壁爐旁的風鍾輕響，書房氣氛隨之沉落。
傑拉德目光略斂，率先開口：「軍部近幾月動盪不止。」
他語調平穩，卻似在小心剝離一層冰殼後的權力結構——
「皇家禁衛軍副統帥已由波特家族的親信接任，理由是『結構年輕化改革』；」
「治安署三位主官被調往外省，替補之人出自教廷神學院，有過神聖騎士團預備役履歷；」
「至於皇家騎士團，雖未動及高層，但其訓練綱要與演武方向，明顯帶有神聖體系的『結構整編』痕跡。」
查爾斯眉峰輕蹙，未立時回應，目光轉向克勞德。
克勞德神情未動，低聲補充：「確實如此，我們巡防營雖未遭觸動，但……」
他稍頓一息，「三項聯合軍演計劃——與北城駐防軍、學院衛戍團、以及皇騎第七隊——皆被突然凍結。」
「凍結命令來自皇宮直屬軍務處。」
「另外，我昨日收到口諭——要求我『節制動向，不離駐地半步』。」
書房陷入短暫的沉默。風鐘聲再度響起，像是為這一片低壓的靜默補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查爾斯靠入椅背，手指緩緩敲擊扶手。目光在火光與陰影間遊走，片刻後，他開口：
「傑拉德大人，那你的判斷是？」
傑拉德目光略動，回道：「如此程度的軍務變動，不外乎兩種可能：其一，清除異己，鞏固權柄；其二，為政權更迭提前布子。」
他微頓片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直白。
「換句話說——為政變做準備。」
話音落下，書房一瞬無聲。爐火微響。
查爾斯的指節停了。他瞳孔微縮，卻旋即低下頭，若有所思，眼底浮出一縷疑色。
「除開教廷的干涉……」他緩緩開口，「圖蘭的皇權早已如磐石堅穩，無需如此大動干戈。」他抬眸，直視傑拉德，「所以說，政變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但——為什麼？」
他語氣不重，卻有種擰緊的質問，帶著從權力縫隙中尋出的不解。
「如今的天幕，神權與皇權處於理想的張力平衡點。若說皇族想動教廷，不啻於自毀藩籬；而若教廷意圖翻覆皇座——又為何要如此吃力不討好？」
傑拉德聞言，陷入短暫沉思。他略偏頭，看向一旁的克勞德。查爾斯目光一動，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傑拉德低聲開口，語調轉為平緩：
「天幕帝國，自第一朝拉莫斯立國以來，歷經八代皇朝。可你卻不知，每一朝，統治都不超過三百年，從未例外。」
「而這，也是每位帝王的心頭病。」
他緩緩抬眼，望向書房半開的窗欞，仿佛那天幕雪霽也被捲入這場密議之中。
「今年——恰是圖蘭皇朝統治的第三百年。」
查爾斯神色漸斂，沉聲道：「你是說……這已不是變局，而是定數。所以那夜的血月……」
「顯而易見，是教皇刻意而為。每次皇朝更替的背後都有神聖教廷的影子。」傑拉德語氣未起波瀾。
「這個帝國真正的主人，從來都不是皇族。」
查爾斯沉默，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所以，波特家族……阿魯西尼便是教廷這次選立的新王。」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輕鬆，「亞當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
傑拉德卻搖頭：「在你我看來，是如此。但在陛下眼中……教廷的選擇可不見得是波特。」
查爾斯猛然一震，目光緊縮，腦中飛閃而過某個畫面。
——祈福之夜，祭壇之上，教皇緩步而來，執聖物於手，賜予的目光卻只落在羅斯身上。
他苦笑一聲，聲音極輕，卻冷得像冰：
「這一手陽謀……不愧是教皇陛下。」
「殺人誅心。」
片刻，他語氣一轉，眼神沉穩如鐵：
「明早，我會入宮。」
「我了解亞當，他也了解我。」
「陽謀最怕的，是一顆真心。」
傑拉德望著他，忽然開口：「可公爵大人，帝王之心，從不容賭。」
書房陷入沉默，唯有火焰輕躍。
查爾斯最終起身，緩緩點頭。
「多謝提點。」
「再造之恩，銘記於心。」
話音剛落，壁爐的火焰突然輕輕顫了一下。
「砰，砰，砰。」
門外響起三聲沉而穩的叩響，回音在書房靜謐中砸出漣漪。隔著一層厚門，老管家馬克萊斯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壓得人胸口微緊：
「公爵大人，皇宮使節團突至。陛下——宣您入宮。」
書房頓時一靜。
查爾斯指尖停住，火光在他眼底投下一道若隱若現的寒光。克勞德的脊背筆直，目光從燭影中略側；傑拉德輕輕移眸，沒有動。
氣息在一瞬間繃緊，仿佛整間書房也隨之微微收縮。
查爾斯緩緩抬眼，聲音低沉如刃上初露的寒意：
「巡防營兵符，在書桌左側第二暗格。」
他轉頭望向克勞德，眼神極靜，卻帶著不能拒絕的重量：
「大典之夜，調兵入城。東環鐘塔、法務廳廣場、皇城正街、南門庫房、聖耀碑前——五處，全數待命。」
克勞德起身行禮，語聲鏗鏘：
「元帥放心，卑職——定不負命。」
查爾斯點頭。沒有再多言。他只是緩緩看了傑拉德一眼，那眼神如黑夜中一塊未翻的石，沉著、冷卻、無聲地送出一句未說的話。
然後，他起身。
披風在火光與暗影間微微一揚，落地時毫無聲息。
他伸手，推門而出。
門扉開合的瞬間，一縷寒風自夜色中擦入，火焰隨之一顫。
威靈頓府卻早早點亮了窗欞內外的燈火。琉璃燈盞倒映著廳中人影，溫黃光芒鋪灑在長桌銀器之間，籠上一層朦朧暖意。
查爾斯端坐主位，身披深青鑲金紋長袍，右手執杯輕晃，目光落在桌側的少年身上。他語聲和緩，語調不高，卻不容忽略。
「我很欣慰。」他緩緩開口，「你沒有讓我失望，最重要的是——你沒有愧對自己的意志。」
長桌對面，羅斯正襟而坐，神情間尚存幾分未褪的喜悅。他十二歲的面孔尚帶稚氣，但眉宇之間，卻已有了幾分成年人都難以具備的沉穩。
一旁受邀來參加晚宴的傑拉德端起酒杯，神情一如往常的和氣而不失距離。他微微一笑，道：
「年僅十二，奪得蒼輝之首。此等榮譽，縱觀整個試禮的歷史都未有先例。」他微頓一瞬，語鋒輕轉，「更何況，那一戰的對手……是『灰影』。」
言語未畢，喬安輕輕抬眸，目光在傑拉德與羅斯之間游移。
而羅斯，面上的笑意漸斂，眼底悄然閃過一縷複雜。他想起了賽後麥迪靠近他時的模樣，那位眼神清醒的少年聲音平淡，卻直指人心。
詹尼的聲音卻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哥哥！」她咬著勺柄，聲音奶糯而俏皮，「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哥哥！不過你說要給我的附魔長劍……泡湯啦。」
她語尾一落，頓時低下了頭，手裡勺子不自覺在碗邊劃圈，神情頗為失落。
羅斯怔了怔，隨後笑著解下右手中指上的水魔骨戒，將其輕輕推到詹尼碗邊。
「劍沒有。」他說，「但這個給你。以你現在的精神力，已經能激活戒指里的預置術式。記得拿去給你的小朋友們好好炫耀一番。」
詹尼眼睛一亮，像是聽見了糖果掉落的聲音，雙手合握那枚水魔骨戒，蹦跳著道：「謝謝哥哥——好哥哥、最好的哥哥！」
喬安淺笑，語氣帶著幾分溫柔打趣：「別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將來參加蒼輝試禮你也要贏一個給你哥哥。」
詹尼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當然啦！我可是未來的騎士，魔法鬥氣雙修的最強職業者！」
此言一出，眾人皆笑。
傑拉德卻只是輕輕搖頭，笑意未達眼底。他低聲道：「喬安夫人，您有一雙令人羨慕的兒女啊。」
喬安目光未動，只是輕輕垂眸，緩聲道：「大人謬讚。您的兒子……是羅斯與詹尼的榜樣。」
這句話說得極輕，平靜無波，實則深涌。
查爾斯放下酒杯，聲音也輕了幾分：「傑隆將軍，是帝國軍人的楷模。」
話語落地，氣氛微變，燈火下的杯影也在略微晃動。
傑拉德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神情一瞬如舊畫塵封，影色晦黯。
門外忽傳來幾聲輕叩，老管家馬克萊斯踱步入內，靠近查爾斯身旁，俯身低語幾句。
查爾斯神色微動，轉頭望向傑拉德，道：
「傑拉德大人，克勞德已至。若吃好了，我們便移步書房？」
傑拉德微笑頷首：「理應如此，公爵大人。」
……
壁爐未熄，沉紅跳躍於書房的銅飾與書脊之間。克勞德·凱莫西已經落座，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背脊挺直，整個人如弓未張的沉弦。
他身形魁偉，年約四十，眉骨嶙峋、下頜如斧，面容帶有西北邊軍慣有的風砂輪廓。
他雖為巡防營副統領，然長期鎮守帝都，軍部內務遠較查爾斯更為熟稔。
查爾斯推門而入，傑拉德隨其之後，三人視線交匯，皆未多語。待人坐定，壁爐旁的風鍾輕響，書房氣氛隨之沉落。
傑拉德目光略斂，率先開口：「軍部近幾月動盪不止。」
他語調平穩，卻似在小心剝離一層冰殼後的權力結構——
「皇家禁衛軍副統帥已由波特家族的親信接任，理由是『結構年輕化改革』；」
「治安署三位主官被調往外省，替補之人出自教廷神學院，有過神聖騎士團預備役履歷；」
「至於皇家騎士團，雖未動及高層，但其訓練綱要與演武方向，明顯帶有神聖體系的『結構整編』痕跡。」
查爾斯眉峰輕蹙，未立時回應，目光轉向克勞德。
克勞德神情未動，低聲補充：「確實如此，我們巡防營雖未遭觸動，但……」
他稍頓一息，「三項聯合軍演計劃——與北城駐防軍、學院衛戍團、以及皇騎第七隊——皆被突然凍結。」
「凍結命令來自皇宮直屬軍務處。」
「另外，我昨日收到口諭——要求我『節制動向，不離駐地半步』。」
書房陷入短暫的沉默。風鐘聲再度響起，像是為這一片低壓的靜默補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查爾斯靠入椅背，手指緩緩敲擊扶手。目光在火光與陰影間遊走，片刻後，他開口：
「傑拉德大人，那你的判斷是？」
傑拉德目光略動，回道：「如此程度的軍務變動，不外乎兩種可能：其一，清除異己，鞏固權柄；其二，為政權更迭提前布子。」
他微頓片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直白。
「換句話說——為政變做準備。」
話音落下，書房一瞬無聲。爐火微響。
查爾斯的指節停了。他瞳孔微縮，卻旋即低下頭，若有所思，眼底浮出一縷疑色。
「除開教廷的干涉……」他緩緩開口，「圖蘭的皇權早已如磐石堅穩，無需如此大動干戈。」他抬眸，直視傑拉德，「所以說，政變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但——為什麼？」
他語氣不重，卻有種擰緊的質問，帶著從權力縫隙中尋出的不解。
「如今的天幕，神權與皇權處於理想的張力平衡點。若說皇族想動教廷，不啻於自毀藩籬；而若教廷意圖翻覆皇座——又為何要如此吃力不討好？」
傑拉德聞言，陷入短暫沉思。他略偏頭，看向一旁的克勞德。查爾斯目光一動，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傑拉德低聲開口，語調轉為平緩：
「天幕帝國，自第一朝拉莫斯立國以來，歷經八代皇朝。可你卻不知，每一朝，統治都不超過三百年，從未例外。」
「而這，也是每位帝王的心頭病。」
他緩緩抬眼，望向書房半開的窗欞，仿佛那天幕雪霽也被捲入這場密議之中。
「今年——恰是圖蘭皇朝統治的第三百年。」
查爾斯神色漸斂，沉聲道：「你是說……這已不是變局，而是定數。所以那夜的血月……」
「顯而易見，是教皇刻意而為。每次皇朝更替的背後都有神聖教廷的影子。」傑拉德語氣未起波瀾。
「這個帝國真正的主人，從來都不是皇族。」
查爾斯沉默，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所以，波特家族……阿魯西尼便是教廷這次選立的新王。」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輕鬆，「亞當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
傑拉德卻搖頭：「在你我看來，是如此。但在陛下眼中……教廷的選擇可不見得是波特。」
查爾斯猛然一震，目光緊縮，腦中飛閃而過某個畫面。
——祈福之夜，祭壇之上，教皇緩步而來，執聖物於手，賜予的目光卻只落在羅斯身上。
他苦笑一聲，聲音極輕，卻冷得像冰：
「這一手陽謀……不愧是教皇陛下。」
「殺人誅心。」
片刻，他語氣一轉，眼神沉穩如鐵：
「明早，我會入宮。」
「我了解亞當，他也了解我。」
「陽謀最怕的，是一顆真心。」
傑拉德望著他，忽然開口：「可公爵大人，帝王之心，從不容賭。」
書房陷入沉默，唯有火焰輕躍。
查爾斯最終起身，緩緩點頭。
「多謝提點。」
「再造之恩，銘記於心。」
話音剛落，壁爐的火焰突然輕輕顫了一下。
「砰，砰，砰。」
門外響起三聲沉而穩的叩響，回音在書房靜謐中砸出漣漪。隔著一層厚門，老管家馬克萊斯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壓得人胸口微緊：
「公爵大人，皇宮使節團突至。陛下——宣您入宮。」
書房頓時一靜。
查爾斯指尖停住，火光在他眼底投下一道若隱若現的寒光。克勞德的脊背筆直，目光從燭影中略側；傑拉德輕輕移眸，沒有動。
氣息在一瞬間繃緊，仿佛整間書房也隨之微微收縮。
查爾斯緩緩抬眼，聲音低沉如刃上初露的寒意：
「巡防營兵符，在書桌左側第二暗格。」
他轉頭望向克勞德，眼神極靜，卻帶著不能拒絕的重量：
「大典之夜，調兵入城。東環鐘塔、法務廳廣場、皇城正街、南門庫房、聖耀碑前——五處，全數待命。」
克勞德起身行禮，語聲鏗鏘：
「元帥放心，卑職——定不負命。」
查爾斯點頭。沒有再多言。他只是緩緩看了傑拉德一眼，那眼神如黑夜中一塊未翻的石，沉著、冷卻、無聲地送出一句未說的話。
然後，他起身。
披風在火光與暗影間微微一揚，落地時毫無聲息。
他伸手，推門而出。
門扉開合的瞬間，一縷寒風自夜色中擦入，火焰隨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