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蒼輝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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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元在那一瞬間集束爆發,地面浮紋以他為中心亮起三環符線,直衝擂台中央。

  【冰紋爆刺】;主構符式——水域喚冰;調節符式——脈紋共鳴推進符式——貫刺冰鎖;終結符式——晶核裂爆。

  六階法術!

  地面冰紋蔓延,像一道從深淵底部升起的魔紋矩陣,自羅斯腳下向麥迪方向急速放射,封鎖了他所有退路。

  「什麼?」麥迪目光一變,正要反撤,腳底已傳來劇烈的凍結感。

  他第一次被逼停身形,第一次在腳下失控。

  那一瞬,擂台仿佛結冰。

  所有聲音都在遠處,被冷意吞沒。

  只聽見羅斯體內微顫的呼吸,伴隨著心中最後一聲默念——

  十二節。

  術式完成。

  冰脈爆發。

  三道貫穿冰刺自地面強行躍起,像從結界底部被壓出的晶鐵之矛,封頂收口,精準斬至麥迪身周每一道空位。

  麥迪眼中映出那道刺芒,肩膀瞬時下沉,強扭身形,卻只能避過致命。

  一記冰刺劃破他側臂外甲,血花爆散,被當場擊退出四步之遙,重劍落地,半跪擂台。

  冰紋未碎,寒息未散。

  現場,寂靜如墓。

  裁判張口,卻遲遲未言。

  三息之後,麥迪喘了口氣,抬頭看向羅斯。

  他沒有惱怒,沒有不甘。

  只是苦笑,輕聲吐出兩個字:

  「漂亮。」

  然後緩緩起身,朝裁判點頭:

  「我認輸。」

  全場轟然。

  擂台上空的光陣緩緩收束,符紋熄滅,寒霜尚未褪盡,冰刺殘痕猶自嵌在石板縫隙中。

  裁判深吸一口氣,面色莊嚴,舉起手中法印,高聲宣告:

  「第三輪,羅斯·威靈頓,勝!」

  那一刻,整個索萊昂戰環仿佛陷入了一瞬的凝固。

  數萬人席位之間,靜默如水,誰都沒有立刻出聲,仿佛都在確認——這不是錯覺。

  四階魔法師。

  六階法術。

  毫無徵兆地釋放完成。

  接著,掌聲驟然炸開。

  不,是呼嘯,是暴雪般捲入整個戰場的轟鳴。

  觀戰席前排的平民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吶喊、鼓掌、歡呼聲如海浪疊涌,層層推送向上空。

  「他贏了!六階法術!而且還是……是瞬發的嗎?!」

  「十二歲!這是十二歲的魔法師?」

  「他……他什麼時候完成的法術引導?!不可能!」

  所有人都不知道羅斯是如何完成施法的,只覺得那一擊太突兀、太冷靜、太精準,就像一位將軍在千軍萬馬中伏殺敵帥,不見呼號,只有落刀。

  上層觀禮台中,詹尼高高舉起雙手,歡呼聲比任何一位觀眾都要響亮:「哥哥贏了!哥哥贏了!」

  喬安卻未言語,只靜靜地望著場中少年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片刻後緩緩閉了閉眼,像是將那懸著多日的心,悄然放下。

  其餘貴族並未立刻爆出讚譽。

  沉默了,整整三息。

  而後,一道聲音響起,細細如風中竹葉:

  「他一直在算……這不像魔法,更像戰場上的預置殺陣。」

  「那術式不是強,是太准。」

  一位老年貴族法師眯起眼睛,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這不是普通引導。那術式構建的方式……沒有低聲吟唱,沒有符式顯現,沒有魔力外逸……。」

  坐在前端的軍事大臣科摩克輕輕點了點頭。

  他這一整場都未曾開口,此刻卻終於說道:

  「自然之塔的秘傳引導術——【靜默引導】。」

  「十二節引導,需要六秒靜默,六秒時間在實戰中完成。就算有秘法傳承,也非輕易能練成。」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查爾斯,眼中滿是驚訝與讚嘆:

  「公爵大人……你這兒子,天賦是難得,但比天賦更難得的,是膽魄。」

  查爾斯並未回頭,也沒有立刻作答。他只是輕輕摩挲著茶盞邊沿,仿佛將目光投在遠遠台上的那道少年身影。

  片刻後,他淡淡地道:

  「他只是……把準備做足了。」

  觀禮台西側,鴉羽披肩的阿魯西尼輕輕靠入座席陰影中,半闔的眼睫下掩著不易察覺的冷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像自語般道:

  「若是平民能有這等天賦……」

  他話未說完,卻搖了搖頭,語氣複雜又略帶某種說不清的悵然。

  「那也許,帝國會是另一番模樣。」

  對面,財政大臣約伊爾已褪去常帶的笑意,神情前所未有地鄭重。

  「那孩子,不只有天賦。」他聲音低沉。

  「從第一場試禮起,他的法術釋放始終如線貫珠,沒有多餘,也沒有慌亂。他知道自己每一秒該做什麼。」

  「有這種戰鬥感知的魔法師,即便放入軍陣里,也足以指揮一隊士兵。」

  他頓了頓,眼角餘光掃過羅斯站立的擂台中心:「這不僅是法師該有的氣場,還是將領之風。」

  科摩克則輕聲嘆道:「靜默引導……從上場開始就已啟動,前段冰盾、寒霧、冰滑術的釋放節奏,每一次精神力的微擾都在為術式騰讓掩護……好算計。」

  他微微偏頭:「查爾斯,這孩子是在布陣啊。」

  查爾斯並未立刻作答,只將手中茶盞放回托盤,手指在邊沿輕輕一扣。

  「蒼輝試禮。」他緩緩開口,語調極輕,卻帶著某種不容質疑的底色。

  「選的從來不是天賦。」

  他頓了頓,目光未移,望著遠處還未褪下戰意的少年背影:

  「是意志。」

  擂台之上,光陣餘輝散盡,寒意未消。羅斯依舊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無血,手指隱隱顫抖著,像是施法的餘震尚未從體內退去。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卻幾乎榨乾了他全部的精神力。

  觀眾席間的呼聲尚在迴蕩,而他只是靜靜地仰起頭。

  上層觀禮台,一道道目光投射而來,其中那最熟悉的三道,他一眼便辨認出來。

  喬安坐在最前排,神情柔和而驕傲。詹尼高舉著雙臂,用力揮動著一面寫著「哥哥必勝」的小旗,臉頰凍得通紅卻不肯放下。查爾斯一如既往,沉靜如山,目光平穩得像從未動搖過。

  羅斯終於露出一抹笑意,極淡,卻真實。

  他的身體輕輕晃動了一下,卻在那一瞬,一隻手從正前方伸來,將他穩穩扶住。

  麥迪走近,手掌結實有力,眼神沉穩,臉上沒有一點不甘。

  那是一種對手之間的敬意。

  「你贏得很漂亮。」麥迪道,聲音低沉沙啞,卻不含敵意,「但如果是在擂台下……生死相搏,你大概率活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斯略顯稚嫩的面龐,繼續說道:

  「你太乾淨了。你身上沒有那種在人群泥水裡掙扎過的氣息。」

  「貴族能給你傳承,給你守護,但不能教你在絕望里搏命。」

  「現實世界的赤裸……你還不懂。」

  這番話沒有憤怒,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重量。

  羅斯未出聲。他只是看著麥迪的眼睛,仿佛在試圖理解,又仿佛在咀嚼這句比戰鬥更重的話。

  良久,他輕輕頷首,眼神並未低垂,反而多了一層內斂的光。

  他沒說謝謝,也沒爭辯。

  只是轉身,走下了擂台。

  身後觀眾的呼聲如海,他的腳步卻格外平穩。

  麥迪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眼神複雜。

  一名真正的對手,不在勝負之後,而在交鋒之中。

  他心中明白,貴族的優越或許令人嫉妒,但那少年的沉靜與堅定,卻值得他尊敬。

  ……


  戰環上的余冰尚未完全融化,寒意猶在,金色儀式法陣卻已在擂台中央悄然升起。

  光輝穩穩凝聚,浮印三層:中央銘刻「蒼輝」二字,外圈刻著帝國與教廷雙紋徽標。

  薩托斯緩步登台。

  深紅長披,胸口依舊佩著白金聖徽,面上帶著溫和微笑,卻穩穩站在整個戰環視線中心。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定於台下的羅斯身上。

  「蒼輝試禮,自帝國三百二十二年前設立,至今從未有一位年不過十三歲……不,應該是在所有參賽的高級魔法師中,能在對決中完成六階術式的。」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聲音隨之拔高:

  「雖說以四階魔法師施展六階術式本就天方夜譚,但還能以無言之法,完成十二節秘術引導,一擊勝敵。」

  「這是神的恩典。」

  「是理智與冷靜,是勇氣與操控,更是那古老秩序在當代新星身上的延續。」

  「因此,今日,我代聖座之名——授予羅斯·威靈頓,『蒼輝之首』稱號!」

  全場歡呼轟然再起。

  金光自薩托斯掌心升起,一枚由湛藍魔骨煉製而成的古銀戒指緩緩浮現,被聖輝所裹,穩穩落入羅斯手中。

  【水魔骨戒】——戒體中嵌有一道完整水系術式結構,可被法師自行儲入術式結構一次,釋放時可於原法術引導基礎上瞬發一枚「副術式」附擊(不高於四階);為六階稀缺魔法物品。

  羅斯神色如常,接過骨戒,略微低頭,不語,卻將戒指戴在右手中指,指尖輕敲指背。

  薩托斯微微側身,掌向一旁的金色騎士徽紋,開口:「接下來,有請帝國皇家騎士團團長,庫里·諾德曼將軍,轉達皇命。」

  從另一側石階上,庫里走出。

  他身步伐緩慢,面容肅然,聲音如鼓:

  「吾皇圖蘭三世有言——

  『蒼輝之首,不止為年輕者的榮耀,更是帝國未來的柱石。』

  『我將於新年大典當夜,於皇宮金榭廳,為羅斯·威靈頓陛前加冕,賜以皇家臨時封號一席,名登宮冊。』」

  話音一落,觀禮台上貴族席次一片震動。

  不僅是羅斯年紀輕、修為淺,而是——這意味著皇帝陛下親自將其列入權力網絡。

  這種殊榮,往往只授予王儲近臣或聖堂候補。

  坐在前列的幾位大臣皆側目而望,神色各異。

  軍事大臣科摩克率先站起,擊掌讚嘆:「榮耀之子,未來可期。」

  財政大臣約伊爾亦贊笑:「果然威靈頓家血脈不凡。」

  內務大臣傑拉德略微點頭,面色淡然。

  而阿魯西尼——只是垂下眼帘,手指輕敲椅扶,忽然低聲冷笑了一句:

  「陛下怕是真的動念了。」

  他未抬頭,卻已將這句話如微霜投入了整片貴族座次之中。

  ……

  儀式散去,貴族陸續起身,有人前往寒暄,有人暗中離席。

  查爾斯仍坐著,端茶未語。

  直到傑拉德經過席側時,他才微一側首,語氣平靜:

  「內務大人,今夜若無公務,不妨來府中坐坐,替孩子也慶上一盞。」

  傑拉德腳步微頓,旋即笑道:

  「榮幸之至,公爵。」

  他剛轉身,阿魯西尼也正從另一側起身,與之擦肩而過。

  四目交匯,誰都未說話。

  只有那道目光,幽深冰冷,如雪中藏刃,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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