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高明,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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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高明,穩住!

  風蕭蕭,路漫漫。

  長弓破日射天狼。

  秋風拂過原野。

  從長安至朔州的官道早已拋在身後,眼前是綿延起伏的黃草甸,草葉被霜氣打蔫,貼在地面上,在風中翻卷出層層金浪。

  日光越過東側的陰山余脈,給蒼茫的原野鍍上一層冷硬的銀輝,遠處偶爾有孤狼的嗥叫傳來。

  「嘚嘚嘚」

  密集的馬蹄聲突然打破了草原的寧靜。

  原本散落在隊伍兩側的斥候騎兵瞬間繃緊了神經,手中的馬鞭在馬臀上輕抽,朝著聲響來源疾馳而去。

  溫禾正勒馬立於中軍陣前,指尖捻著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草,聞聲瞬間皺眉,將枯草擲於地上。

  「傳令下去,全軍結陣!袁浪,護好太子!」

  軍令如星火般傳遞開來。

  原本綿延數里的行軍隊伍迅速收縮,步兵手持長戟列成三排盾牆,盾與盾之間以鐵索相連,盾尖朝外,如同一隻收緊利爪的巨獸。

  弓兵則藏身盾牆之後,弓弦半拉,箭矢搭在弦上,自光警惕地盯著前方的緩坡。

  只見煙塵滾滾,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從坡後湧出,胯下的戰馬鬃毛凌亂,騎手們身著破舊的皮甲,手持彎刀和短弓,臉上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獷,正是突厥騎兵!

  「報!蘇將軍摩下斥候回報,前方發現突厥騎兵約三百餘人,陣型散亂似敗兵,正向我軍側翼移動!」

  溫禾摩下斥候疾馳回陣,高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蘇將軍已親率兩百精銳騎兵迎擊,未等中軍號令便已出發!」

  溫禾聞言眉頭微挑,手中枯草緩緩擲落。

  「這老蘇,還是這般雷厲風行。」

  溫禾低聲輕笑。

  「袁浪,護好太子!傳令盾牆隱蔽於緩坡之後,弓兵列陣待命,若蘇將軍那邊有需,便以箭雨策應!」

  身旁李義府有些擔憂:「先生,蘇將軍未稟明便出擊,萬一陷入埋伏————」

  溫禾抬手打斷,目光掃過前方煙塵處。

  「放心,突厥人中能打贏蘇定方的,還沒出生。」

  這位可是帶著兩百騎兵就敢斬將奪旗的主。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守住中軍即可,不必干涉他的戰場決斷。」

  軍令迅速傳遞。

  李承乾坐在袁浪雙肩,舉著望遠鏡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方向,小臉因興奮而漲紅。

  溫禾負手立於緩坡之上,身後弓兵與步兵嚴陣以待,目光始終追隨著蘇定方騎兵的動向,心中已將各種突發狀況的應對之策過了一遍。

  此時前方已傳來震天喊殺聲,蘇定方一馬當先的身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他手中馬槊直指突厥騎兵,聲如洪鐘:「兒郎們!隨我殺一」

  兩百餘騎兵齊聲應和,聲震原野,雙腿夾緊馬腹朝著突厥人側後方疾馳而去,刻意放緩的速度讓突厥人誤以為只是小股巡邏兵。

  「殺!」

  兩百餘騎兵齊聲高呼,聲音震徹原野。

  他們刻意放緩初期速度,裝作是小股巡邏騎兵,雙腿夾緊馬腹,身體前傾,手中馬槊斜指地面,朝著突厥騎兵側後方疾馳而去。

  突厥騎兵陣中,為首的是一名絡腮鬍將領,名叫莫咄,是頡利可汗摩下的一名百夫長。

  此次他奉命率部探查大唐軍隊動向,卻在途中遭遇李靖摩下前軍的突襲,摩下騎兵折損過半,只得帶著殘部倉皇逃竄。

  此刻他正率部沿著草原邊緣行進,只盼能儘快脫離大唐軍隊的搜索範圍,壓根沒料到會遭遇伏擊,更未察覺不遠處的緩坡後還藏著大唐後軍主力。

  「是唐人巡邏騎兵!數量不過兩百,殺過去!」

  莫咄眯眼望去,只看到蘇定方率領的小股騎兵,壓根沒留意到遠處的動靜,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知道大唐軍隊的巡邏兵往往會攜帶乾糧與信物,若是能擊潰這支騎兵,不僅能搶奪物資,還能抓幾個俘虜問清大唐軍隊的部署,說不定能將功補過。

  他揮舞著彎刀,用突厥語高聲呼喊。

  「殺!活捉唐人,搶到物資,回去可汗必有重賞!」

  突厥騎兵本就是敗兵,此刻聽聞有重賞,又見對方人數稀少,頓時忘了先前的慘敗,一個個紅著眼睛,揮舞著兵器,朝著蘇定方率領的騎兵衝來。

  他們甚至懶得擺出陣型,只是一窩蜂地撲上,顯然將蘇定方的部隊當成了待宰的羔羊。

  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空氣中的殺氣越來越濃,連風聲都仿佛帶上了血腥味,而緩坡後的大唐後軍將士們則屏住呼吸,緊握著手中的兵器,等待著溫禾的號令。

  「駕!」蘇定方一馬當先,距離突厥騎兵還有十餘丈時,他猛地將馬槊向前一挺,大喝一聲,手中馬槊如同一條出海的蛟龍,朝著最前方的一名突厥騎兵刺去。

  那名突厥騎兵剛舉起彎刀,便被馬槊刺穿了胸膛,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蘇定方的鎧甲。

  蘇定方手腕一翻,馬槊順勢一挑,將那名突厥騎兵挑落馬下,屍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便沒了聲息。

  「殺!」

  大唐騎兵緊隨其後,手中馬槊不斷刺出,每一次揮動都能帶起一片血花。

  馬槊本就是騎兵衝鋒的利器,長度遠超突厥人的彎刀,在衝鋒過程中占據著絕對優勢。

  突厥騎兵雖人數占優,但陣型散亂,又多是殘兵,根本無法抵擋大唐騎兵的衝擊,瞬間便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莫咄見狀大怒,他本以為能輕鬆擊潰這支唐人巡邏兵,卻沒想到對方如此兇悍,瞬間便折損了數名手下。

  他拍馬沖向蘇定方,手中彎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蘇定方的頭顱劈去,口中還嘶吼著突厥語的咒罵。

  蘇定方側身躲過,手中馬槊橫掃,朝著莫咄的馬腿掃去。

  莫咄連忙勒馬跳起,躲過了這一擊,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他此時仍未察覺,不遠處的緩坡後正有數百張弓箭對準了戰場。

  蘇定方逼得莫咄連連後退。

  幾個回合下來,他便已氣喘吁吁,身上的皮甲被馬槊劃開了數道口子,若不是他躲閃及時,早已被刺穿身體。

  他心中暗暗吃驚,沒想到這支小小的唐人巡邏隊中,竟有如此厲害的將領。

  「唐人將領,敢與我單打獨鬥!」

  莫咄高聲喊道,試圖拖延時間,同時用眼神示意麾下騎兵聚攏。

  他仍想憑藉人數優勢拿下這支巡邏隊,絲毫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插標賣首之輩!」

  蘇定方冷笑一聲,不與他廢話,手中馬槊突然加速,朝著莫咄的胸口刺去。

  莫咄連忙舉起彎刀格擋,卻聽得「當」的一聲脆響,彎刀被馬槊震飛,馬槊順勢刺入他的胸口。

  蘇定方手腕用力,將莫咄挑落馬下,隨即調轉馬頭,朝著混亂的突厥騎兵衝去。

  失去了首領的突厥騎兵更加混亂,如同沒頭的蒼蠅一般四處逃竄。

  蘇定方率領大唐騎兵在突厥騎兵陣中來回衝殺,馬槊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一名突厥騎兵試圖從背後偷襲蘇定方,蘇定方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側身,手中馬槊向後一刺,正好刺穿了那名突厥騎兵的喉嚨。

  「不要逃!殺回去!」

  一名突厥小頭目高聲呼喊,試圖聚攏殘兵。

  但大唐騎兵的衝擊太過猛烈,他們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有的突厥騎兵被馬槊刺穿身體,有的被戰馬撞倒在地,隨後被疾馳而過的馬蹄踏成肉泥,還有的見勢不妙,調轉馬頭想要逃跑,卻被身後的大唐騎兵追上,一刀斬下頭顱。

  戰場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蘇定方如同戰神一般,在突厥騎兵陣中縱橫馳騁,手中馬槊染滿了鮮血,臉上也濺到了不少血滴,更添幾分猙獰。

  他的坐騎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四蹄翻飛,不斷沖向敵人最密集的地方。

  不遠處的大唐軍陣中,李承乾坐在袁浪的肩膀上,雙手緊緊抓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戰場上的廝殺。

  當看到蘇定方一馬當先,接連斬殺突厥騎兵時,他忍不住高聲叫好。

  「好!蘇將軍打得好!殺得好!」


  他的聲音清脆響亮,在軍陣中格外顯眼。

  「蘇將軍勇猛!」

  袁浪也忍不住讚嘆道。

  「這突厥騎兵在蘇將軍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高陽縣伯,要不小人也扛著您?這樣看得更清楚些!」

  許懷安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滾蛋!」

  溫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扛什麼扛,這是戰場,又不是戲台!」

  他現在是右武衛行軍長史,若是被人扛著看戰場,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再說了,他看得到!

  被溫禾一聲喝罵,許懷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訕訕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說話。

  周圍的親兵們見狀,頓時忍不住大笑起來,軍營中的緊張氣氛也緩解了不少。

  「都別笑了!」

  溫禾瞪了眾人一眼,臉色嚴肅起來。

  「傳令下去,讓斥候立刻四散探查!這一支突厥騎兵是殘兵,且未察覺我軍主力,看樣子前軍應該已經與突厥大部隊交過手了。」

  「我們必須摸清周圍的情況,防止有其他突厥部隊靠近,絕不能暴露後軍主力位置!」

  「是!」

  一名將領連忙應聲,轉身將麾下的斥候全部派了出去。

  斥候們翻身上馬,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原野的盡頭。

  溫禾轉頭對身邊的李義府說道:「把輿圖拿來!」

  「是,先生!」

  李義府連忙從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輿圖,一旁的蔣立見狀,迅速從輜重車上搬來一張小案桌,擺在溫禾面前。

  溫禾將輿圖鋪在案桌上,俯身仔細查看。

  輿圖是大唐最新繪製的,上面詳細標註了從長安到朔州的路線,以及沿途的山川、河流、草原和村落。

  他手指在輿圖上滑動,測量著當前位置與朔州的距離,沉聲道。

  「我們現在距離朔州還有不到五十里的路程,按正常行軍速度,明日午時便可抵達。」

  「先生,這突厥殘兵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李義府不解地問道。

  「朔州是我軍後方重鎮,周圍應該有我軍的巡邏部隊,他們怎麼能輕易闖到這裡來?」

  溫禾沉吟了片刻後,說道。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陰山余脈的邊緣,地勢複雜,草原廣闊,不利於巡邏。」

  「而且從這支部隊的狀態來看,他們應該是被前軍打散後,慌不擇路才跑到這裡來的。」

  這一次大唐和突厥的戰爭和歷史上不同。

  原本的歷史上,李世民決心征伐突厥,是由東突厥將軍雅爾金和阿史那社爾率軍進擾河西引起的。

  隨後李世民突然發兵,算是打的頡利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在原本的歷史上,經過渭水之盟後,頡利心中對李世民還是有幾分輕視的。

  可在現在的時間線上,會州之戰,頡利慘敗而歸。

  如今大唐重兵壓境,這麼大的動靜,除非突厥人是瞎子聾子,否則不可能沒有反應。

  所以他們一定會派先頭部隊來試探。

  看看這一次大唐出兵,是為了之前阿史那結社率的事情,還是真的要進攻他們突厥牙帳。

  如果是溫禾指揮,肯定會先示弱麻痹頡利,然後突然襲擊定襄。

  但是看著面前這支殘兵狀態。

  溫禾猜想李靖已經是將突厥人的去路封死了,所以他們慌不擇路的跑到後軍來。

  廝殺聲漸漸平息,蘇定方率領騎兵緩緩回撤,戰場上只剩下遍地屍體與受傷戰馬,三百餘突厥騎兵已被斬殺殆盡,無一人逃脫。

  他策馬來到中軍陣前,翻身下馬,將馬槊丟給親衛,身上鎧甲沾滿鮮血,臉上帶著幾片血痴,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蘇將軍!好身手!」

  李承乾從袁浪肩頭跳下,快步跑到蘇定方面前,眼中滿是崇拜。


  「兩百人就把三百多突厥人殺得片甲不留,比話本里的英雄還厲害!」

  蘇定方見是太子,臉上戾氣散去不少,彎腰拱手行禮後,笑道。

  「殿下過譽,不過是些喪家之犬罷了。」

  溫禾此時走上前來,笑著打趣:「不過就是一些突厥的嘍囉,老蘇你用得著親自出陣嗎?」

  蘇定方亦不客套,拿起親衛遞來的水囊灌了幾口,抹了把臉上血漬。

  「在長安憋的太久了,看到突厥崽子,就忍不住出手了。」

  這一次出征前,他便擔心自己會被留在長安。

  畢竟他之前的職位是百騎檢校中郎將,負責的是百騎的事情。

  沒想到,陛下竟然讓他出征了,還給了他副總管的職務。

  要知道吳國公尉遲敬德也才是副總管而已。

  既然得了機會,那他怎麼能不奮勇殺敵,以報君恩呢。

  不過這一次交戰,甚至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無論是蘇定方還是溫禾都知道,真正的大菜還在後頭。

  一夜疾行,次日天剛蒙蒙亮,前方斥候便傳來消息:「前方已接近朔州城」

  將士們精神一振,加快了行軍步伐。隨著太陽漸漸升高,朔州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青黑色的城牆連綿數里,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城頭上飄揚著大唐的赤旗,旗面上的「李」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距城門尚有三里之地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朔州城門緩緩打開,一支騎兵簇擁著數名身著鎧甲的將領疾馳而出。

  ——

  為首那人銀須飄拂,身著紫袍金帶,正是此次北伐的行軍大總管、代國公李靖。

  他左側是身著黑甲便是吳國公尉遲恭了。

  右側則是李世績。

  李靖一行策馬來到隊伍前方,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馬車旁,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洪亮。

  「臣李靖,率前軍諸將,恭迎太子殿下!」

  馬車的朱紅簾幕被內侍輕輕掀開,李承乾一身銀白窄袖戎裝,身形雖尚顯單薄,卻挺直如松。

  他快步走下馬車,鞋履踏在帶著霜氣的草地上,快步上前伸手去扶李靖,掌心微微用力,將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穩穩攙起。

  「代國公快快請起!諸位將軍也請起身!」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刻意放緩了語速,添了幾分沉穩。

  「孤雖奉父皇旨意坐鎮朔州,卻深知沙場之事瞬息萬變,往後行軍布陣,還需仰仗諸位將軍鼎力相助。」

  話音落下,李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讚許。

  他起身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站在馬車側後方的溫禾,見對方正垂眸整理袖口,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心中便已瞭然。

  這一番得體的言辭做派,定是這位高陽縣伯悉心教導的結果。

  溫禾站在原地,將李靖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早就跟李承乾說過,此次坐鎮朔州,名義上是監軍,實則是為了讓太子在軍中積累聲望。

  而要收攏軍心,首要便是贏得李靖的認可。

  這位「兵神」一生征戰,最看重的便是務實與謙遜,那些空泛的儲君架子,在他面前只會適得其反。

  只是溫禾也清楚,李靖素來謹慎,在陛下的態度與戰事走向徹底明朗之前,這位老將絕不會輕易表露傾向,今日的讚許,頂多算是對太子認可罷了。

  「拜見大總管、尉遲副總管、李總管!」

  溫禾與蘇定方並肩上前,拱手行禮。

  李靖的自光先落在溫禾身上,頷首示意,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嘉穎這一路護駕辛苦了,前幾日我軍與數千突厥騎兵交手,雖大破敵軍,卻不慎讓一小股殘兵突圍,聽聞這股亂兵,倒是與你們遇上了?」

  「確有此事。」

  溫禾笑著側身,讓出身後的蘇定方。

  「不過多虧了蘇副總管反應迅速,率兩百精銳騎兵迎擊,已將那股殘兵盡數剿滅,未曾讓其驚擾到殿下。」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尉遲恭突然清了清嗓子,黑的臉龐上泛起幾分不自然的漲紅,神色格外古怪。

  「沒、沒事就好。」

  尉遲恭乾巴巴地接了一句,眼神下意識地飄向別處。

  這反常的模樣,頓時引起了溫禾的注意。他挑了挑眉,故作好奇地看向尉遲恭,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聽大總管所言,那股殘兵是從包圍圈中突圍的,莫非當時負責側翼攔截的,正是吳國公麾下的兵馬?」

  此言一出,李承乾好奇地投去目光。

  尉遲恭的臉「唰」地一下從紅轉紫,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李承乾單膝跪地。

  「臣失職!那日追擊突厥主將時,一時疏忽未能全殲殘兵,致使其驚擾到太子駕前,還請殿下恕罪!」

  原來當日與突厥主力交戰時,尉遲恭見對方主將旗號,一時殺得興起,親率玄甲衛直衝中軍,雖斬殺了突厥主將,卻讓負責殿後的三百餘騎突厥兵趁亂突圍。

  他本以為這股殘兵會向北逃竄返回牙帳,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慌不擇路,一頭撞上了護送太子的後軍。

  若不是蘇定方戰力強悍,又恰好帶著精銳在前開路,後果不堪設想。

  此事若是追究起來,他這個副總管難辭其咎。

  李承乾見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溫禾在路上教他的,連忙上前扶起尉遲恭,語氣誠懇。

  「吳國公言重了!戰場之上,變數叢生,些許殘兵突圍本是常事,何況公能陣斬突厥主將,已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這一番安撫,雖帶著少年人的生澀,卻格外真誠。尉遲恭心中的巨石轟然落地,連忙拱手謝恩。

  「殿下寬厚,臣感激不盡!」

  他抬起頭時,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李靖站在一旁,失笑地搖了搖頭。

  他自然看得出尉遲恭方才的窘迫並非作偽。

  不過太子的應對,倒是讓他頗為意外,小小年紀便能如此識大體、容功臣,倒不負陛下和溫禾的栽培。

  「時候不早了,朔風漸寒,殿下一路勞頓,還是先入城歇息吧。」

  李靖適時開口,打破了堂前的氛圍,語氣如同慈祥的長輩。

  「晚些時候,臣再召集諸將前往大都督府議事,向殿下稟報軍情。」

  「好,就依代國公所言。」

  李承乾點頭應充。隨即李靖與尉遲恭等人親自護在馬車兩側,一眾將領簇擁著太子的車駕,緩緩向朔州城門行去。

  朔州城雖歷經戰事,卻依舊秩序井然。

  街道兩旁的百姓聽聞太子駕臨,紛紛扶老攜幼地站在路邊。

  李承乾掀開車簾,對著百姓們拱手致意,惹得一片歡呼。

  車架最終停在朔州大都督府前。這座府邸原本是李世績的駐地,為了迎接太子,李世績早已搬到了城西的偏院。

  府內早已收拾妥當,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北疆的寒意。

  溫禾被安排在大都督府東側的偏院,院內布置簡潔雅致,僕役早已備好了熱水。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洗去一路的風塵,剛換上乾淨的常服,門外便傳來了聲音。

  「高陽縣伯,大總管請您即刻前往議事堂,與太子殿下一同議事。」

  溫禾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偏院。

  剛到府門前,便見李承乾正站在台階下等候,少年人的臉上帶著幾分緊張,見溫禾過來,連忙迎了上去。

  「先生,孤心裡有些發慌,等會兒議事,若是諸將問起戰事部署,孤答不上來怎麼辦?」

  「慌什麼,他們還能難為你個小屁孩啊。」

  溫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撫。

  「等會兒議事,李靖大總管定會先稟報軍情,您只需認真傾聽便是。若是問到您的意見,您便說此事需諸位將軍詳議,孤信任諸位的決斷」,記住,您今日的身份是監軍,而非主帥,穩坐陣中便是最大的功勞。」

  李承乾用力點了點頭,心中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兩人並肩向議事堂走去,遠遠便聽見堂內傳來諸將的交談聲。


  走到堂門前,守門的侍衛高聲通報:「太子殿下到!高陽縣伯到!」

  堂內的交談聲瞬間停歇。溫禾抬眼望去,只見議事堂內燈火通明,兩側整齊地站著十餘位將領,皆是前軍的核心人物。

  李靖、尉遲恭、李世績三人站在堂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上首的位置空著,顯然是為李承乾預留的。

  那些將領們皆是在戰場上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悍將,身上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李承乾的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溫禾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高明,穩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議事堂。

  他沒有直接坐上首的位置,而是先對著李靖等人拱手示意,隨即走到上首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見他坐下,在李靖的帶領下,眾將士向著他行了禮。

  「諸位將軍不必多禮,都請坐吧。」李承乾的聲音雖仍有少年氣,卻已不見絲毫慌亂。

  李靖隨即在左側首席坐了下來,其餘將士也紛紛落座。

  「孤今日是來旁聽學習的,孤只帶了耳朵和眼睛,一切事務有勞代國公主持了。」

  李承乾說著,向著李靖行了一禮。

  李靖當即誠惶誠恐,連忙說著不敢,然後便直起身子,神情肅穆了起來。

  他和李承乾之間的戲演完了。

  那接下來便是正事了。

  李靖走到堂中的輿圖邊上,手指點在陰山的位置,沉聲道。

  「啟稟殿下,截至今日午時,我軍已在陰山南麓集結了三萬主力,頡利可汗的牙帳設在陰山以北的定襄城,麾下尚有五萬餘騎,其中包括兩萬精銳的控弦之士。」

  「近日我軍多次派斥候探查,發現頡利正調集兵馬,似有與我軍決戰之意————」

  溫禾坐在末尾,聽的目光沉沉。

  歷史上,李靖親率三千兵馬奇襲定襄,也不知道這一次他是否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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