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朕乃是孝子,怎可有如此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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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朕乃是孝子,怎可有如此想法

  李義府跑得太急,腳下剛落地便一個跟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眼看就要摔在堅硬的石板路上,溫禾身旁的齊三眼疾手快,如鷹爪般穩穩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哎喲!多謝!」李義府驚魂未定,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他訕訕地向齊三拱手道謝,連忙向著溫禾走來。

  「這麼著急作甚?先喘口氣慢慢說。」溫禾說道。

  李義府咽了口唾沫,抓住溫禾的衣袖,聲音都帶著顫音:「先生!方才一名內侍前往兵部代傳陛下口諭,代國公聞言便讓學生請您即刻回長安,他自己已經先行入宮面聖了!」

  「宮內來人?」

  溫禾心中一凜。

  能讓李靖如此急切的,絕非尋常瑣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莊園內忙碌的眾人,迅速做出決斷。

  「齊三,去牽兩匹快馬!」

  齊三應聲而去,溫禾轉身看向不遠處正護著溫柔和李麗質賞花的李恪。

  聽到溫禾的召喚,他快步走來,拱手行禮。

  「先生有何吩咐?」

  「我需即刻回長安,這裡的事便交予你了。」

  溫禾語氣鄭重。

  「打穀機的活計讓馮大虎領著莊戶們收尾,李泰他們若是再想拆器械,你務必攔著,等活計幹完,帶著小柔、麗質她們和你幾個弟弟回府,路上注意安全,不可逗留過久。」

  「先生放心,我知道了。」

  李恪點頭應下,目光掠過溫禾凝重的神色,試探著問。

  「可是漠北那邊有動靜了?」

  溫禾沒有明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待著,有消息我會讓人傳回來。」

  話音剛落,齊三已牽著兩匹駿馬趕來,馬鞍旁還掛著水囊和乾糧,顯然是早已做好應急的準備。

  溫禾和齊三共騎一匹快馬,李義府也連忙跨上另一匹馬。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揚起馬鞭,「駕」的一聲輕喝,兩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溫家莊,朝著長安的方向疾馳而去。

  秋風卷著稻穗的香氣從耳邊呼嘯而過,路邊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

  不到一個時辰,長安的城牆便出現在視野中。

  抵達皇宮朱雀門外時,一名身著緋色內侍服的宦官早已等候在側,見溫禾到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奴婢見過高陽縣伯,陛下已在立政殿等候多時,特意命奴婢在此相迎。」

  「有勞中官。」

  溫禾翻身下馬,將馬鞭遞給齊三,又吩咐李義府在宮外等候,隨後便跟著內侍穿過層層宮苑。

  立政殿的殿門虛掩著,隱約能聽到殿內傳來的交談聲。

  內侍輕輕推開殿門,低聲通報:「陛下,高陽縣伯到了。

  溫禾抬步走入,只見殿內燭火通明,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玄色龍袍襯得他面色沉凝,眉頭微蹙。

  下方兩側分別站著四人,左側是兵部尚書李靖、吏部侍郎長孫無忌,右側是中書令房玄齡、侍中杜如晦,皆是大唐朝堂的肱骨之臣,此刻神色都帶著幾分肅然。

  「臣溫禾,拜見陛下!」

  溫禾撩袍跪地,聲音沉穩。

  「起來吧。」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威嚴十足。

  「剛從溫家莊趕回來,一路辛苦。」

  溫禾起身侍立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

  李靖今日身著一身戎裝,銀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氣息即便隔著幾步遠都能清晰感受到。

  房玄齡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眉頭微蹙,似在思索著什麼。

  杜如晦則面色平靜,眼神銳利,顯然已對眼下的局勢有了定見。

  李世民見他神色從容,便開門見山道。

  「今早遼東傳來八百里加急,那邊的戰事了結了。」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高句麗與新羅聯手,大敗百濟和倭國聯軍,倭國水師被重創,死傷過半,已退回海外,新羅成功復國,百濟為求自保,割讓十城予高句麗,至此,遼東戰事暫歇。」

  原來是遼東的消息!

  溫禾心中稍定,隨即又提起精神。

  此前高句麗、新羅與百濟、倭國在遼東激戰一年多。

  大唐雖未參戰,卻也時刻關注著局勢,擔心戰事蔓延至邊境。

  如今三國皆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無力他顧,正是解決漠北問題的最佳時機。

  房玄齡上前一步,拱手道。

  「啟稟陛下,遼東三國經此一戰,兵力、糧草損耗巨大,短期內必然會專注於休養生息,絕不敢輕易進犯大唐邊境,如此一來,我朝便無需再分兵東防,可集中全力對付頡利,再無後顧之憂!」

  李世民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沉聲道。

  「玄齡所言極是,淵蓋蘇文與高建武若是識趣,便該安分守己,若是敢趁我朝北伐之際作亂,朕回頭再收拾他們!」

  說到此處,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投向李靖,語氣鄭重。

  「藥師,各衛整備如何?朕要親征突厥,蕩平漠北!」

  「親征突厥」四字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李靖上前一步,躬身領命,聲音鏗鏘有力。

  「啟稟陛下,左武衛餘部已整備完畢,右武衛、左威衛、右威衛、左衛、右領軍衛、左武侯衛、右武侯衛、左驍騎衛,所屬將士皆已完成集結,甲冑、兵器、糧草齊備,三日內便可備軍完整,隨時可以出征!」

  溫禾心中一震,暗自盤算起來。

  大唐十六衛,各司其職,其中左右監衛、左右屯衛是負責長安皇城守備的禁軍,絕不可輕動。

  餘下十二衛中,此次除了右驍騎衛留守京畿,其餘十一衛盡數出動。

  更別提還有天策府麾下的玄甲衛,這支由李世民親率的精銳騎兵,個個身著明光鎧,手持馬槊,戰鬥力冠絕全軍。

  這可是李世民專門為了對付突厥而確立的。

  再加上早已駐守靈州的李道宗左領軍衛和薛萬徹右衛。

  此番出兵,一線作戰兵力便有十餘萬,算上負責糧草運輸、器械維護的後勤輔兵,總兵力將近二十萬。

  這般陣容,堪稱大唐開國以來的「全明星陣容」。

  「陛下不可!」

  一聲急促的驚呼陡然在立政殿內炸響,打破了方才議定出兵時的凝重氛圍。

  溫禾冷不防被這聲吶喊驚得肩頭微顫,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長孫無忌臉色漲紅,快步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神色決絕得近乎失態。

  溫禾心中暗自納罕。

  這長孫無忌莫不是瘋了?

  他不會是反對出兵吧?

  他正思忖著,便聽長孫無忌沉聲說道。

  「陛下萬金之軀,肩負大唐江山社稷與萬千黎民福祉,怎可親赴漠北戰場!

  那漠北苦寒之地,刀劍無眼,稍有差池,天下震動啊!」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

  溫禾恍然大悟,方才李世民那句「朕要親征突厥」,他聽漏了。

  歷史上李世民雖有親征之舉,卻也多是局勢危急之時。

  如今大唐國力鼎盛,十餘萬大軍盡出,確實不必他親冒矢石吧。

  而且記得歷史上打突厥的事情,他也沒有親征啊。

  沉吟了片刻後,溫禾覺得可能是因為他這隻小蝴蝶。

  他偷眼看向龍椅上的李世民,果然見對方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把目光從長孫無忌身上移開,掃向殿內其餘幾人。

  「玄齡、克明、藥師,你們也以為不可?」

  這殿內總共就只有六個人,長孫無忌反對,至於溫禾的意見嘛,對於李世民來說沒什麼影響。

  所以他乾脆就不問了。

  省的這豎子一會又口出狂言了。


  房玄齡與杜如晦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他們自然不希望皇帝親征。

  房玄齡剛要開口委婉勸諫,卻見李靖先一步站了出來,拱手問道。

  「陛下欲親征漠北,不知是打算親自衝鋒陷陣,與突厥騎兵正面交鋒,還是坐鎮河朔,統籌全局調度諸軍?」

  這話一出,房玄齡頓時鬆了口氣,暗自讚嘆李靖心思縝密。

  若是陛下只是坐鎮後方調度,既不違逆其親征的意願,又能規避戰場風險,倒是個兩全之策。

  杜如晦也撫著鬍鬚沉吟起來,覺得此問正好給了陛下一個台階。

  唯有長孫無忌急了,上前一步道。

  「李藥師!即便只是坐鎮河朔,也萬萬不可!」

  他轉向李世民,語氣越發急切。

  「陛下,如今太子殿下年僅十歲,尚在沖齡,若是您離開長安,這朝堂政務、天下安穩該由何人處置?太上皇雖在,卻已老邁,早已不問政事,無力為陛下分擔!」

  這話看似說李淵老邁,實則意有所指。

  若是陛下離京,有心人藉機將太上皇推出來,恐生變故啊!

  李世民臉上的喜色瞬間淡去。方才李靖的問話,正合他心意。

  他本就沒想過要親自上陣廝殺,只是想坐鎮前線,親眼看著大唐鐵騎踏破頡利王庭,一振大唐國威。

  可長孫無忌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下,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父皇雖已禪位,但在朝中仍有不少舊部,自己離京期間,確實存在變數。

  而且父皇他身體還很健壯。

  昨夜還召見了三個妃子。

  他若是重病了————

  荒唐荒唐,朕乃是孝子,怎可有如此想法。

  他甩了甩頭,暗自責備自己思慮不周,當即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是朕考慮欠妥,親征之事,便作罷。」

  房玄齡等人剛要鬆口氣,卻聽李世民話鋒一轉。

  「但朕以為,此次北伐乃是大唐開國以來少有的大戰,需有一位能坐鎮大局、穩定軍心之人前往前線。」

  這話讓剛放下心來的三人心臟又猛地提了起來。

  溫禾也暗自警惕。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

  果不其然,就聽李世民緩緩說道:「高明今年十歲了,自出生便長在長安深宮,所見皆是太平景象,朕想,讓他去北方看看,見識一下軍陣威嚴,知曉江山得來不易,也是好的。」

  「陛下!」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幾乎同時開口,想要勸阻。

  太子乃是國之根本,怎能輕易離京前往前線?

  即便只是朔州,也臨近戰場,萬一有個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李世民卻抬手制止了他們,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凌厲。

  「諸位卿家不必多言!朕已思慮清楚,太子只去朔州,不往前線。」

  「且有溫禾同行,他身為太子老師,又兼任右武衛行軍長史,定能護得太子周全。」

  「我大唐未來之君,豈能終生困於深宮,連軍陣都未曾見過?更何況,諸位方才已否定朕一次,此事,朕意已決!」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李世民這話已帶著明顯的不悅,再反對,便是拂逆龍鱗了。

  他看向溫禾,眼中帶著幾分怨懟。

  都怪這小子!

  溫禾則徹底懵了。

  他愣在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

  原本的歷史上,李世民對李承乾雖寄予厚望,卻從未讓他在如此年幼時接觸軍隊。

  更多的是讓他在京中學習政務,或許是忌諱太子與軍方過多接觸,或許是覺得時機未到。

  現在是不得而知了。

  可如今,李世民卻一次次給李承乾鋪路。

  會州之戰就讓他親臨前線,如今又要讓他親赴朔州見識軍陣。


  現在還是這樣。

  溫禾都有些無語了。

  李二你著急啥啊。

  「嘉穎,你有何意見?」

  李世民見溫禾神色古怪,眼神閃爍,顯然是不願接這差事,故意問道。

  溫禾回過神,乾笑兩聲,拱手說道。

  「啟稟陛下,太子儲君乃國家擎天之柱,肩負社稷未來,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朔州雖非前線,卻也臨近戰場,臣以為————」

  「少說廢話!」

  李世民打斷他的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朕問你,同意還是不同意?」

  溫禾心中一緊,試探著沖他眨了眨眼:「陛下,臣能拒絕嗎?」

  「哦?」

  李世民挑了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

  「那你是覺得,應該帶著恪兒,或是青雀去?」

  靠!

  溫禾當即在心裡大罵了一聲。

  你個李二,真不是個東西!

  這種關鍵的時刻,能去北方,那便是收服軍心去的。

  如今太子地位未穩,兩位親王若是在北伐中接觸軍方、收攏軍心,必然會引發儲位之爭,到時候朝堂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都是他的學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可不想捲入這種紛爭。

  「臣以為,太子殿下前去最為妥當。」

  溫禾無奈妥協,躬身應道。

  「太子身為儲君,見識軍陣、了解邊情,對日後執掌朝政大有裨益,臣定會寸步不離,護得太子殿下萬無一失。」

  其實靜下心來想想,李世民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

  李承乾自幼長在深宮,錦衣玉食,若一直沉浸在長安的溫柔鄉中,確實容易養成驕奢淫逸的性子。

  讓他去北方見識一下軍旅的艱苦、邊疆的險惡。

  或許能讓他更懂得珍惜江山,磨礪心性。溫禾也不希望未來的大唐天子是個只知享樂的守成之君。

  「用不著你護著,這一次飛熊衛那十人也帶去,其中五人予太子,剩下五人隨你同行。」

  溫禾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李世民就是心再大,也不可能真的把李承乾的安危交給他。

  聞言,溫禾倒是稍稍的安心許多了。

  房玄齡、杜如晦二人面面相覷。

  長孫無忌有些無奈,回頭又朝著溫禾看了一眼。

  接觸到他的目光,溫禾當即給他回了一個白眼。

  別以為剛才他那怨懟的目光,自己沒看見。

  這是李世民的意思,和他有半毛錢的關係。

  就在這時。

  只見李世民忽然站起身來。

  一旁的高月急急忙忙的來到他身側前。

  「傳旨,明日朝議,凡長安六品以上文武勳爵於太極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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