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這位高陽縣伯還真是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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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這位高陽縣伯還真是百無禁忌

  三日後的清晨,永樂坊還浸在秋日的薄霧裡,溫禾府邸旁的小道外就已擠滿了人。

  「快看!這路真的修好了?」

  一個穿著青布短打的貨郎擠到前排。

  挑著的擔子往地上一擱,伸著脖子打量著眼前的小道,眼睛瞪得溜圓。

  原本坑坑窪窪、雨天滿是泥濘的土路,此刻已然換了模樣。

  青灰色的路面平整得如同精心打磨過的石板。

  從溫府門口一直延伸到坊巷主街,約莫半里地長、兩丈來寬。

  路面上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些許的裂縫。

  但這些裂縫排列整齊,不像是損壞,到像是特意流出來的。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啞光,既不刺眼,又透著一股子結實勁兒。

  「這是用什麼東西鋪的?怎麼看著不像石板?」

  旁邊一位白髮老者捋著鬍鬚,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在永樂坊住了四十多年,親眼看著這條土路從平整到坑窪。

  再到如今這般奇特模樣,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般修路的法子。

  「前兩日我還來看過,運來的都是些細沙、碎石,還有好些裝著青灰粉末的粗布袋子,壓根沒見什麼石板啊!」

  「是啊是啊!」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連忙附和。

  她昨日晌午還路過這裡,當時路面剛鋪好沒多久,還是濕漉漉的黑灰色,踩上去能留下淺淺的腳印。

  她還暗自嘀咕這路怕是不經踩。

  「昨日這路還軟乎乎的,怎麼才過了一夜,就變得這麼硬實了?莫不是高陽縣伯有什麼神仙法子?」

  人群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好奇的,有驚嘆的,也有帶著幾分質疑的。

  畢竟在他們認知里,修路要麼是鋪青石板,要麼是夯實土路,這般用不知名粉末混合砂石鋪成的路,實在是聞所未聞。

  「我聽說高陽縣伯管這東西叫水泥,就是用那些青灰粉末和水攪和,再摻上碎石沙子拌成稠糊糊,鋪在地上晾乾就變硬了。」

  一個曾在溫府外遠遠見過施工的青年湊上前,壓低聲音炫耀道。

  「我昨日傍晚來看時,工匠還在往路面灑水呢,說是養護,能讓它更結實。

  ,「水泥?」

  眾人紛紛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裡的疑惑更甚。

  「就憑那些粉末摻水,能變成比石頭還硬的路?我可不信,說不定是表面看著硬,內里還是軟的,走不了幾日就得裂。」

  「就是,你看這顏色灰撲撲的,哪有石板路看著規整?」

  也有人小聲嘀咕,畢竟溫禾年紀輕輕就造出了玻璃、肥皂這些新奇玩意兒,如今又弄出個水泥修路,實在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就在眾人議論不休之際。

  溫府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李恪、李泰、李佑、李惜和契芯何力五個半大孩子吵吵嚷嚷地跑了出來。

  「慢著點!外頭人多。」

  李恪走在最前,穩穩噹噹的,還不忘回頭叮囑身後的弟弟們。

  李泰則急著往前沖,被李恪拽住後還不服氣。

  「三郎你鬆手,我要去看最前面!」

  李佑和契芯何力勾著肩膀,手裡還各攥著一塊小石子,似乎在比誰能把石子扔得更遠。

  李愔跟在最後。

  五人一出現,圍觀人群里就有識趣的悄悄退開些。

  雖不知具體身份,但能常待在高陽縣伯府的,定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也就在這時,遠處駛來幾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被人群的喧鬧蓋過,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馬車緩緩停在路頭僻靜處,下來幾個穿著尋常綢緞衣裳的男子,為首一人面容剛毅,眼神深邃,正是微服而來的李世民。

  他身後跟著房玄齡、杜如晦、閻立德、王珪四位重臣,皆是一身便服。

  模樣看著就像是往來長安的富商鄉紳。

  他們走在人群中,如果不是特別關注,倒是沒有什麼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李世民也沒讓人聲張,只帶著幾人緩步走向人群外圍,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條青灰色的水泥路上。

  周圍有不少百姓,若是擺開架子,只怕是要擾民了。

  看著面前青灰色的路面,他眼中閃過幾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溫禾正忙著指揮僕役準備檢驗器具,眼角餘光瞥見那幾個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動,連忙擠開人群迎了上去。

  「原來是李二郎啊,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這聲「李二郎」喊得自然,旁人只當是溫禾與這位富商相熟,並未多想。

  溫禾之前做了那麼多生意,認識一些商賈,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而且這幾個人看著富貴,興許不是一般的商賈。

  李世民身後四位感覺有些彆扭。

  這位高陽縣伯還真是百無禁忌啊。

  就這麼直直的叫李二郎?

  這也是你能叫的?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聽說你弄出個新奇玩意兒修路,朕————我便來看看。」

  他說著,目光掃過五小隻,李泰眼尖。

  先看到了李世民,張口喊了聲「阿耶」,就朝著李世民跑了過去。

  李恪、李佑、李惜也緊隨其後去行禮。

  閻立德看著眼前平整堅硬的路面,臉上滿是驚喜。

  他前一日傍晚還來查看過,當時路面剛澆築完,用手指按壓還能留下印痕,沒想到短短一夜,變化竟如此之大。

  他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指順著路面摸了摸,觸感冰涼光滑,沒有一絲顆粒感,轉頭對李世民道。

  「二郎君,這水泥凝固後的質地,比臣預想的還要好!」

  房玄齡也俯身查看,用手輕輕敲擊路面,聽著發出的沉悶聲響,點頭道。

  「整體性極強,這般平整,行車走路都要安穩許多。」

  王珪捋著鬍鬚,目光落在路面邊緣與土地的銜接處。

  「澆築得十分規整,與地面貼合緊密,想來雨天也不易積水、不易鬆動。」

  杜如晦則更關注實際效用,問道。

  「高陽縣伯,這路已能承受車馬通行?」

  溫禾笑著點頭,朗聲道。

  「二郎君,諸位明公,此路從攪拌材料到澆築完成僅用一日,之後每日灑水養護,今日是第三日,強度已達標。」

  「我本就準備今日做檢驗,正好你們前來,可親眼見證。」

  李世民來了興致。

  「哦?那便好好試試,讓我看看這水泥到底有何能耐。

  溫禾當即吩咐僕役阿東動手。

  阿東早已備好檢驗器具,指揮著工匠和僕役們將旁邊馬車上的木箱搬了下來。

  每個木箱都標著「三百斤」的字樣,兩個壯實的僕役合力才能勉強搬動。

  他們按照溫禾的指示,先將十五個木箱均勻擺放在路面中央,形成一條「重物帶」,總重量足足四千五百斤。

  「這麼重的東西壓上去,能撐住嗎?」

  圍觀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眼睛緊緊盯著路面,連帶著那些原本看熱鬧的街坊,也都屏住了呼吸。

  李佑拉著契芯何力的胳膊,小聲道。

  「我賭能撐住!先生弄的東西從來沒差過!」

  契芯何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那表情好像是在說,李佑說的是廢話。

  李恪依舊神情淡淡的望著馬車方向。

  只見水泥路承受著重壓,卻沒有絲毫變形,甚至連一絲細微的裂縫都沒有出現。

  李世民眼中閃過讚許,又道。

  「試試集中承重,再試試車馬碾壓。」

  溫禾立刻讓人調整,將十個木箱集中堆放在路面一側,三千斤的重量集中在一小塊區域,路面依舊穩穩噹噹,沒有絲毫下陷的跡象。

  隨後,齊三趕著一輛空馬車緩緩駛上水泥路,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軲轆軲轆」的平穩聲響,沒有揚起一絲塵土,也沒留下任何車輪痕跡。


  接著,僕役們將木箱逐一搬上馬車,直到馬車裝滿,車輪明顯下沉了幾分。

  齊三趕著馬車在水泥路上來回行駛了三趟,時而直行,時而轉彎。

  甚至特意讓車輪碾壓路面邊緣,可路面始終完好無損,連一點劃痕都沒有。

  「再試試耐磨與防水。」

  溫禾又吩咐道。

  工匠們拿出粗糙的石板,在路面上來回摩擦了一炷香時間,停下後只見路面只有淡淡痕跡,用手一擦便消失無蹤。

  隨即李泰也閒不住,提來幾桶水,潑灑在路面上。

  水流順著路面快速流淌,沒有一處積水,也沒有出現任何滲水、軟化的跡象,水干之後,路面依舊堅硬如初。

  圍觀的人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這也太結實了吧!」

  「又耐磨又防水,比石板路強太多了!」

  「高陽縣伯真是神人!以後下雨再也不用踩泥坑了,要是咱們坊里的路都修成這樣就好了!」

  李世民也看得滿心歡喜,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好啊!嘉穎,你又立了一大功!這水泥修路,既省工又省料,工期還短,這般結實耐用,若是推廣到全國。」

  「無論是修繕水利、鋪設驛道,還是修建城池,都能省卻無數人力物力!」

  房玄齡連忙上前,語氣懇切。

  「郎君,這水泥的出現,實乃大唐之幸。臣以為,當即刻擴大水泥工坊的規模,批量燒制水泥,先從京城的街道和河北道的水利工程開始推廣,再逐步普及全國,於國於民皆有大利。」

  「臣附議!」

  閻立德緊跟其上。

  「如今水泥的配比已穩定,工坊已有初步基礎,只需增添匠人、擴大窯址便可批量生產。」

  「臣請郎君恩准,由工部牽頭負責水泥的生產與推廣事宜,臣定不辜負信任!」

  王珪也道。

  「水泥原材料易得,關中遍地都是石英石、石灰石,燒製成本遠低於青石板,推廣起來並無阻礙,此事當早做決斷,莫要耽誤了民生工程。」

  杜如晦補充道。

  「可先在長安試點,將主要街道、驛站通道改用水泥鋪設,既能讓百姓儘早受益,也能積累推廣經驗,後續再向各州府推廣便順理成章。」

  溫禾在一旁愕然的聽著。

  好嘛,他們說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李世民連連點頭,目光掃過房玄齡、杜如晦幾人,剛要開口定下推廣水泥的章程,卻見溫禾擰著眉,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異樣。

  他腳步一頓,疑惑道。

  「怎麼?你先前在殿上力主推廣這水泥路,此刻為何一言不發,反倒露出這副模樣?」

  溫禾沉吟片刻,乾笑兩聲。

  「二郎君乃是行伍出身的行家,這水泥路質地堅硬如石,二郎君覺得,若是騎兵策馬疾馳的話,可以嗎?」

  話音剛落,剛才還滿臉歡喜的李世民頓時一愣。

  他快步走到水泥路前,抬起腳用力跺了跺,又俯身摸了摸路面。

  觸感冰涼堅硬,比青石路還要緻密幾分。房玄齡、杜如晦和王珪也瞬間反應過來,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若是緩步慢行,自然無礙;可若是策馬疾馳,斷不可行。」

  李世民直起身,語氣肯定。他久歷沙場,對馬匹的習性了如指掌。

  「即便馬蹄已釘了鐵掌,這般堅硬的路面,疾馳時馬蹄落地的衝擊力會盡數傳到馬的膝蓋和關節上。」

  「短時間尚可,若是往來奔襲,不出半月,馬腿便會受損,甚至廢了戰馬!」

  騎兵乃是大唐軍中精銳,尤其是玄甲軍,戰馬的優劣直接關乎戰力。

  若是水泥路推廣到驛道和邊境,騎兵無法疾馳,反倒成了拖累。

  他隨即轉頭看向溫禾。

  「你既然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可是有解決的辦法?」

  「6

  」

  溫禾忽然有一種挫敗感。


  他朝著房玄齡和杜如晦以及王珪看去。

  怎麼這三位就不出來質疑他一下呢?

  按照正常的劇情,不應該是,有人出來懷疑。

  然後他提出解決方案來打臉嗎?

  可現在這幾位,一個個看著自己滿臉徵求他意見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這讓他沒有一點成就感。

  「你在想什麼呢?」李世民看他半天不說話,頓時有些不耐。

  「你發什麼呆?」

  李世民見他半天不吭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溫禾連忙回神,擺手道。

  「法子自然是有的,而且不難辦!」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水泥路邊緣道。

  「二郎君且看,這路如今是整體平整的,問題就出在太整,太硬上,咱們只需在路面上做些文章,改變它的受力方式,就能減輕對馬蹄的衝擊。」

  李世民眼睛一亮。

  「哦?如何做文章?快細說!」

  房玄齡三人也湊上前來,滿臉好奇。

  「其一,是分道。」

  溫禾伸出一根手指。

  「咱們把水泥路分成兩部分,中間用矮石樁隔開。靠近路邊的一側,留作車馬慢行和行人通行,就用現在的平整路面。」

  「中間的主道,咱們不用整體澆築,而是改成條縫路面。」

  「條縫路面?」

  杜如晦皺起眉。

  「是說在路面上刻上縫隙?可那樣會不會讓路面變脆,容易開裂?」

  「非也。」

  溫禾笑著搖頭。

  「不是事後刻縫,是澆築的時候就預留出來,用木板做模具,每隔三寸就放一塊窄木板,澆築水泥後,等水泥半干時再把木板抽走,路面上就會留下一條條平行的淺縫。」

  「這些縫不深,也就半指寬、一指深,不會影響路面整體強度,但能讓路面有微小的緩衝空間,而且馬蹄踩在上面,受力點分散,衝擊力就小多了。」

  閻立德聞言立刻點頭。

  「此法可行!預留縫隙既能緩衝,之前我還在愁冬日路面可能會因凍裂受損,這下倒是一舉兩得了!」

  溫禾聞言,不禁抬頭朝著閻立德看了一眼。

  立德兄可以啊,連熱脹冷縮都知道。

  閻立德注意到溫禾的目光,眨了眨眼。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然從溫禾的眼中,看到了幾分欣慰。

  額————

  他好歹痴長二十多歲,怎麼的,讓一個小娃娃覺得欣慰呢?

  怎麼感覺有點彆扭。

  溫禾衝著他一笑,結果又對上了李世民的目光。

  後者明顯是讓他繼續說。

  溫禾無奈,繼續說道。

  「其二,是改良馬蹄鐵。」

  溫禾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咱們現在用的馬蹄鐵是平板的,雖然能保護馬蹄,但和硬路面接觸時還是硬碰硬。」

  「咱們可以把馬蹄鐵改成弧形帶槽的樣式,鐵掌中間微微凸起,邊緣留出一道淺槽,這樣馬蹄落地時,不是整個鐵掌貼在路面上,而是邊緣和凸起處受力,中間有空隙,能進一步緩衝衝擊。」

  「而且帶槽的鐵掌還能防滑,雨天走在水泥路上也不容易打滑。」

  李世民越聽眼睛越亮,他快步走到路邊拴著的一匹馬前,伸手托起馬蹄仔細打量。

  這匹馬的馬蹄上正釘著平板鐵掌,他比劃著名溫禾說的樣式,沉吟道。

  「弧形帶槽————為何你之前不提?」

  他的意思是在問,一開始溫禾製造馬蹄鐵的時候,為什麼不直接造出這樣款式的。

  溫禾無奈的搖了搖頭。

  「啟稟二郎君,之前的技術條件不成熟,現在有了筒車,鍛造工藝從人力變成了水力,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李世民聞言,目光沉沉。


  房玄齡和杜如晦也對視了一眼。

  看來他們之前上書,要擴建筒車數量這件事情,要加快速度了。

  這什麼水力確實是個好東西。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工匠是改變生產力的關鍵?」

  李世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二郎君,我當初說的是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正所謂技術改變生產方式,而且這還只是水力而已。」

  溫禾笑道。

  要知道蒸汽機可還沒弄出來。

  水力工業,也僅僅只是到達了明初的水平而言。

  「另外,微臣其實還有一個提議。」

  溫禾拱手,有些訕訕:「就是可能有點花錢,不過微臣覺得,可以等明年或者後面實施。」

  「什麼提議?」

  李世民捻這美髯,微微眯著眼睛。

  溫禾說可能有點花錢,可他總感覺這錢花的肯定不止一點。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微臣的一個想法,叫做有軌馬車,這玩意,類似於秦朝的馳道。」

  不錯,在秦朝的時候,始皇帝所造的馳道,就是原始的有軌馬車。

  比西方早了近兩千年。

  只可惜五胡亂華時被廢除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重新啟用。

  聽到「馳道」二字時。

  李世民眼睛頓時瞪的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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