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朕是那種吝惜錢財的君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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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7章 朕是那種吝惜錢財的君王嗎?

  來傳召的不是高月,而是兩儀殿的一個小內侍。

  「高陽縣伯,陛下召您即刻入宮,奴婢是兩儀殿當值的內侍,高中官今日走不開,特讓奴婢前來。」

  溫禾心裡泛起嘀咕。

  他抬頭瞥了眼天色,這個時辰,朝議本該剛散。

  李世民突然傳他,十有八九和朝議內容有關。

  他今天好不容易把兵部的事甩給蔣立,想偷個懶補補覺,這下全泡湯了。

  腹誹歸腹誹,君命難違。

  溫禾麻利地換了身朝服,跟著來的內侍往皇宮走。

  沿途的宮道上還能看到散朝的官員三三兩兩走著,低聲議論著什麼。

  踏入太極殿時,殿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臉色看不出喜怒,而殿下站著的官員陣容,讓溫禾瞬間收斂起漫不經心的神色。

  工部閻立德、兵部李靖、民部竇靜、刑部敬君弘————六部尚書的位置上還多了一個唐儉。

  看來他是恢復禮部尚書的職位了。

  六部尚書一個不落,最前頭還站著幾位三省重臣。

  溫禾的目光快速掃過班列,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三省的班列中,站著房玄齡、高士廉和溫彥博,還有一位鬚髮皆白,穿著紫色圓領袍的老者,看著面生。

  溫禾沒想到溫彥博他居然進三省了?

  他記得歷史上他好像是630年才成為中書令的。

  難道又是因為他這個蝴蝶的翅膀?

  而原本該在三省班列的杜如晦,居然站在了六部的隊伍里。

  他悄悄在心裡盤算了一番那杜如晦站在六部班列的首位,唯一的可能便是接任了吏部尚書。

  看來今日朝議上,定是有重大的人事變動。

  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李世民突然讓三省換人了。

  「臣溫禾,參見陛下!」

  溫禾壓下心頭的疑惑,規規矩矩躬身行禮。

  「起來吧。」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指了指那位侍中打扮的老者。

  「這位是朕新任命的侍中王叔玠,還不見過。」

  叔玠?

  溫禾愕然。

  原來是王珪啊!

  王珪,字叔玠,原是前朝太子洗馬。

  不過他算不上幸運。

  甚至可以說有些倒霉。

  前隋仁壽四年。

  王隨漢王楊諒起兵反對隋煬帝,兵敗被殺。

  王珪是王之侄,按律應當連坐。

  他逃到終南山中,隱居十餘年。

  一直到隋大業十三年,李淵攻入關中,擁立代王楊侑為帝,進封唐王,冊長子李建成為世子。

  王珪得到丞相府司錄李綱的舉薦,出任世子府議參軍。

  唐高祖武德元年,李淵受禪稱帝,建立唐朝,是為唐高祖,冊封李建成為皇太子。

  王珪被任命為太子中舍人,後改任太子中充,深受李建成器重。

  然後就到了武德七年,好不容易進了東宮的王珪又悲催了。

  慶州刺史楊文干兵變,李建成與秦王李世民的矛盾加劇。

  唐高祖認為這是王珪未能勸導太子,致使其兄弟失和,將他流放嶲州。

  之前溫禾看到這段歷史的時候,都為他叫屈。

  你個李淵不就是想叫人背鍋嗎?

  自己教育不好孩子,居然還讓人背鍋。

  原本的歷史上。

  李世民成為太子後,是一同召王珪與魏徵回朝中,出任諫議大夫。

  不過因為溫禾的緣故,發生了一些偏差。

  而在原本的歷史上。

  王珪聽聞李世民對群臣道:「只有君臣相得,天下才能太平,漢高祖以武功取天下,能夠傳國久遠,就是因任用賢臣之故,我雖然不算聖明,也希望你們能直言勸諫,使天下安定。」


  所以他便進言道:「陛下若能廣開言路,納取諫言,臣必竭盡心力。」

  李世民遂准許諫官同宰相一同入宮議政。

  當時,王珪多次進諫,深受李世民信任,隨即將他改任黃門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賜爵永寧縣男。

  同年八月,王珪也不知道是不是犯病了,竟然開始作死請侍中高士廉向唐太宗呈遞密奏。

  高士廉卻將密奏扣下,因此獲罪被貶。

  貞觀二年,王珪接替高士廉,代理侍中之職,並進爵永寧郡公。

  貞觀四年,唐太宗正式任命王珪為侍中。

  高士廉啊。

  那可是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的舅父啊。

  親的,血濃於水的那種。

  然後貞觀七年,王珪就因泄露禁中密語,被貶為同州刺史。

  至於泄露了什麼禁中密語,可就沒人知道了。

  後來李世民召回他,便讓他去做當時已經成了魏王的李泰的老師。

  說實話,李世民對王珪確實不錯。

  後面還將自己的女兒南平公主嫁給了王珪的兒子。

  在他死後,還追贈他為吏部尚書,賜諡號為懿。

  這個諡號對文官而言,算是不錯了。

  是讚美他高尚品德的。

  想到這些,溫禾在心中嘆了口氣。

  然後向著王珪見了禮。

  「見過王侍中。」

  王珪倒是謙和,側身避開全禮,頷首道。

  「高陽縣伯少年有為,老夫早有耳聞,不必多禮。」

  李世民看著兩人互相見禮,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切入正題。

  「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件要事託付,往後筒車水力推廣之事,便由王卿、工部閻卿與你共同負責。」

  李世民話音剛剛落下。

  溫禾就瞥見閻立德偷偷朝他擠了擠眼睛。

  那意思分明是有幾分邀功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抬頭看向李世民,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額,陛下,推行筒車之事固然是好事,可這花銷————恐怕不小吧?」

  這話一出,李世民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他能不知道花銷大嗎?

  方才朝議上,閻立德等人聯名上書,請求在秋收前在渭水河畔每隔五里修建一座筒車。

  而且一口氣要修一百架!

  整整五百里河道戶部報上來的預算,差點沒讓他當場翻臉。

  若不是知道溫禾最近一門心思撲在終南山考核上,連兵部都很少去、

  他真要懷疑這是溫禾攛掇閻立德搞出來的。

  「朕知曉花銷不小,不用你來提醒!」

  李世民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嚴肅。

  「但此事關乎民生,秋收在即,有了筒車,農戶打穀、磨麵都能省卻大半人力,朕身為天子,豈能因吝嗇錢財而誤了農事?」

  殿內眾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敢接話。

  誰不知道陛下剛才盯著戶部預算表時,臉都皺成了核桃?

  也就是王珪剛上任,還摸不准陛下的心思,站在那裡捋著鬍鬚,神色平靜。

  偏溫禾不吃這一套,他咧開嘴一笑,露出一副「我懂你」的神情。

  「陛下,其實您不用硬撐著,心疼錢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住口!」

  李世民被他氣笑了,指著他怒目而視。

  「朕是那種吝惜錢財的君王嗎?」

  「不是不是。」

  溫禾連忙擺手,收斂了笑容,正經起來。

  「臣的意思是,閻尚書和諸公的苦心,臣明白,趕在秋收前修好筒車,幫百姓減負。」

  「可筒車這東西,臣比誰都清楚它的門道。」

  「它可不單單能打穀、磨麵,後續還能用於鍛造風箱、灌溉農田,用處大著呢,但關鍵在於,筒車靠水力驅動,五里一座太密集了。」


  「渭水的流速雖穩,但動力有限。五里就建一座,前一座已經分流了大半水力,後一座根本得不到足夠的動力,反而效率低下,純屬浪費。」

  「依臣之見,十里一座筒車就足夠了,既能覆蓋整個流域,又能保證每座筒車的動力充足,直接能省下一半的花銷。」

  李世民的眼睛瞬間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今日這溫禾怎麼回事?

  居然主動幫他省錢了?

  這太陽莫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殿內的官員們也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互相交換著眼神。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溫禾今天居然轉性了?

  就在李世民的笑容快要綻開時,溫禾突然話鋒一轉,說道。

  「不過啊,臣覺得,既然要修,不如乾脆修得大一些,再改良得精良點。」

  「比如增加幾組齒輪傳動,這樣不僅能帶動石磨、打穀機,還能同時驅動鍛造風箱和灌溉水車,一台頂過去三台用。」

  「雖然單座筒車的成本會增加兩成,但省去了後續改造的麻煩,長遠來看,反而更划算!」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搐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合著這小子根本不是替他省錢,是換了個更隱蔽的法子讓他多花錢啊!

  閻立德突然回過神來,快步上前一步,躬身朗聲道。

  「陛下,臣以為高陽縣伯所言極是!改良筒車雖初期投入稍增,但長遠效益不可估量,臣附議!」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挑,顯然沒料到閻立德反應這麼快。

  更讓他意外的是,王珪捋著鬍鬚站了出來,頷首道。

  「陛下,溫縣伯所言關乎民生根本,改良之法兼顧眼前與長遠,既不浪費水力,又能提升效用,臣亦附議。」

  緊接著,高士廉、溫彥博也相繼出列,連向來謹慎的房玄齡與杜如晦也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臣附議!」

  緊接著,房玄齡與杜如晦也相繼出列:「臣附議!」

  李世民看著殿內重臣們罕見地達成一致,還全是站在溫禾那邊,不由得失笑搖頭。

  倒是難得見到他們和這小子站在一起。」

  他心裡暗嘆一聲,嘴上卻道。

  「既然諸位卿家都無異議,那便如此定了。」

  說罷,李世民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殿角的萬春殿修繕圖紙。

  原本他還想著今年秋收後撥款修繕,如今既要建筒車,後續怕是沒余錢了。

  閻立德見李世民應下筒車之事,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還有一事奏請。」

  李世民聞言眉頭一蹙,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工部向來是花錢的大頭,剛敲定筒車的事,這又來一樁,他的國庫怕是要被掏空了。

  但閻立德既然開口,必然是要緊事,他只能耐著性子道:「說。」

  閻立德看出了李世民的不悅,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啟稟陛下,此前高陽縣伯曾指點工部尋找一種名為石英石的礦石,言明可燒制一種堅硬如石的水泥」,用於河北道水利修繕。」

  「如今臣已命人在長安周邊找到礦脈,臣奏請陛下恩准,在工部轄下開設專門的水泥工坊,批量燒制!」

  「水泥?」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又是溫禾搗鼓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他記得溫禾早前提過一嘴,說是要用來修河北道的水渠,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礦脈。

  可眼下秋收將至,筒車的款項剛敲定,國庫本就緊張,這又要開工坊,豈不是雪上加霜?

  他的目光瞬間轉向溫禾,帶著詢問,更藏著幾分無奈。

  溫禾迎著李世民的目光,沒等他開口便搶先說道。

  「陛下,這水泥確是臣提議研製的,效用正如閻尚書所言。」

  「只是臣知曉國庫如今吃緊,各項開銷都需籌備,若讓朝廷單獨撥款開工坊,確實為難。」


  李世民剛要鬆口氣,就聽溫禾話鋒一轉。

  「啟稟陛下,要不水泥工坊就讓臣等合資開設如何?

  」

  「何為合資?」

  李世民皺起眉,殿內眾臣也紛紛露出疑惑之色。

  溫禾「嘿嘿」一笑,解釋道。

  「就是讓微臣牽頭,聯合幾位明公一起出資籌建工坊。工坊建成後,生產的水泥優先供給朝廷使用,今年的貨款朝廷無需現付,等明年秋收後國庫充盈了,再一併結清。」

  「如此一來,朝廷不用即刻掏錢,還能先用上水泥,我們這些出資的,也能靠著後續售賣水泥回本盈利,一舉兩得!」

  「這————」

  高士廉率先動了心,捻著鬍鬚沉吟。

  溫禾先前搞出的玻璃、肥皂,哪樣不是賺得盆滿缽滿?這水泥既然是溫禾提議的,定然也是樁好生意。

  可這先供貨後付款的模式他聞所未聞,萬一朝廷後續拖延,或是水泥銷路不佳,豈不是要虧本?

  不止他,殿內不少官員都面露猶豫,目光在溫禾和李世民之間打轉。

  房玄齡與杜如晦卻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瞭然。

  他們早察覺溫禾的想法常異於常人,多半是來自後世的法子。

  或許後世朝廷與商人之間,本就有此等合作模式。

  兩人更在意的是水泥的實際效用,杜如晦上前一步問道。

  畢竟他們都只是從溫禾口中聽說。

  但這水泥,到底怎麼樣,誰也沒有見過。

  「高陽縣伯,這水泥效用究竟如何?我等未曾親見,終究難下定論。」

  溫禾聞言,當即笑了起來。

  「這個簡單,正好我家旁邊有一處泥地,我正打算修繕一下,既然現在有水泥了,那就用它來修路,到時候請諸公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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