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望你日後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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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5章 望你日後不忘初心

  若是換作其他官員說這件事情,房玄齡和杜如晦早就呵斥了。

  水利工程向來耗費巨大,從未聽說這件事情能節省的。

  可說話的是溫禾,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少年郎。

  此刻他開口,李世民和他們二人心裡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或許在後世,人們真的解決了這件事情。

  房玄齡最先回過神,輕咳兩聲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高陽縣伯既有減少開銷的良策,還請詳細說說,也好解朝廷燃眉之急。」

  他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溫禾身上,眼底滿是探尋。

  這小子的想法,往往能跳出常規,或許真能找到兩全之法。

  溫禾見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不打算賣關子。

  他今日進宮,除了水利,還要找李世民討債,時間寶貴,乾脆直入主題。

  「關於人工,我以為等河北春耕結束,多數農戶便會閒置下來,此時朝廷徵召他們參與水利修建,無需強征勞役,只需包攬一日兩餐,每日再給十幾文工錢即可。」

  並非溫禾有意壓低工錢,實在是如今大唐國庫緊張。

  前幾日竇靜還在朝堂上哭窮,李世民連內帑都攥得比往常緊,哪有多餘的錢投入水利?

  可即便如此,有飯吃、有錢拿,也遠比朝廷強行徵發勞役、讓農戶白出力要強得多。

  之前隋末亂世,多少百姓因苛役家破人亡,如今給些報酬,既能調動農戶積極性,又能減少民怨,總比重蹈覆轍要好。

  果然,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竇靜作為民部尚書,最清楚國庫狀況,此刻更是鬆了口氣,連忙附和:「此法可行!往年徵發勞役,農戶多有怨言,甚至有人為避役逃亡,如今給工錢、管飯食,農戶定然願意,還能順帶安置閒置勞動力,可謂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按每日十幾文算,一千農戶修水利一月,也不過三四百貫,比無償勞役引發的損耗要划算得多。」

  李世民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還是點了點頭。

  溫禾見狀,知道人工方案已獲認可,便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工部尚書閻立德。

  「至於材料,我最近倒有個新想法,只是需要工部鼎力相助。」

  閻立德當即起身,臉上帶著笑意。

  「高陽縣伯客氣了,修水利乃朝廷大事,關乎河北民生,工部自然責無旁貸,不管是尋材料、調工匠,工部必當全力配合。」

  他心裡也好奇。

  溫禾能提出什麼新材料,竟敢說能減少水利開銷?

  「需要工部派人尋找一種礦石,名為石灰石,另外還要準備黏土和黃土。」

  溫禾緩緩說道。

  「將這三種材料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攪拌後製成塊狀,再放入窯中燒制,便能得到一種新的建築材料,我稱之為水泥。」

  「水泥?」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盞,撫著鬍鬚的手頓了頓,眼中滿是疑惑。

  這名字新奇,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大殿內的大臣們也都面面相覷。

  閻立德作為工部尚書,對建築材料最為熟悉,連忙追問。

  「高陽縣伯,不知這水泥有何用處?」

  「閻尚書有所不知,這水泥的最大優勢,便是粘合性極強,且耐水、抗壓。」

  溫禾解釋道。

  「若是用它來砌築堤壩的石塊,比糯米灰漿更牢固,即便長期浸泡在水中,也不易開裂,而且它的凝固速度快,不需要像糯米灰漿那樣等待多日,能大幅縮短工期,節省人力。」

  他心裡清楚,要造後世那種純混凝土堤壩是絕對不可能的。

  主體結構仍需用巨石支撐,水泥只需起到粘合、加固的作用即可。

  至於水泥的化學成分,比如石灰石燒制後生成氧化鈣,與黏土中的二氧化矽反應生成矽酸鈣,這些複雜的原理,跟古人解釋不清,倒不如等燒制出成品,讓他們親眼所見、親手測試,更有說服力。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房玄齡沉吟道。


  「若是此物真有這般功效,那水利工程的成本確實能大幅降低。」

  杜如晦也補充道:「我以為,可先讓工部小規模燒制試驗,確認水泥的性能後,再大規模推廣到水利工程中,以免出現差錯。」

  兩人的話,正好說出了李世民的顧慮。他沉吟片刻,點頭道。

  「既如此,便按克明所言,讓工部先做試驗,溫禾,你親自去一趟工部,將石灰石的模樣、燒制方法、材料比例詳細告知閻尚書,務必確保試驗順利。」

  「微臣遵旨。」

  溫禾拱手應下。

  李世民見水利、水泥的事都有了章程,河北徵兵、糧種推廣又傳來好消息,心情大好,當即站起身來。

  「今日議事甚順,諸卿辛苦了,朕……」

  他本想說要去太極宮向李淵稟報喜訊,畢竟自己登基才兩年,便能收攏河北大半人心,這份功績,足以證明他比隱太子李建成更適合這個皇位。

  朕比阿兄強!

  可他剛邁出一步,卻被溫禾突然叫住:「陛下,我還有一事未稟!」

  李世民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你還有何事?今日朝堂議事已畢,若是不急,可改日再奏。」

  他心裡有些無奈。

  這小子怎麼總有這麼多事?

  沒見自己要去見父皇嗎?

  溫禾卻不管他的臉色,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說道。

  「陛下,此事倒也不算急事,只是關乎去年您親口答應的一件事,我怕再不說,您就忘了。」

  「哦?朕答應你的事?」

  李世民皺起眉頭,仔細回想。

  去年溫禾提的建議不少,貞觀稻、漚肥、熱氣球……難不成是火炮有進展了?

  這一年多,這豎子可是從工部拿走不是青銅啊。

  「是筒車啊!」

  溫禾提醒道。

  「去年臣跟陛下說,造一種能藉助水力自動灌溉的筒車,比農戶人工澆水省力得多,陛下當時還說要撥款支持,讓臣儘快研製。」

  「如今第一架筒車都快造好了,可工坊那邊傳來消息,經費沒了,若是再不撥款,就要停工了。」

  溫禾提及,李世民這才猛然想起。

  去年在溫家莊的時候,溫禾提過。

  好像他當時還說,能通過這筒車借用水力……

  他盯著溫禾,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那筒車如今除了灌溉,還能作甚?」

  去年溫禾特意提過借用水力,此刻卻隻字不提,難不成這小子造出來的東西,根本達不到預期效果,只能用來灌溉?

  溫禾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當即笑道。

  「能做的事情可多了!除了灌溉,還能藉助水力帶動石磨碾米、帶動風箱鼓風,最關鍵的是,能大大節省人力。」

  「所以我有個提議,不如把工部的鍛造工坊遷到渭水邊上,用筒車帶動鍛錘,鍛造兵器、農具的效率能提高一倍!」

  說罷,他還特意朝著閻立德笑了笑。

  閻立德果然大吃一驚,連忙上前一步。

  「高陽縣伯的意思是,這筒車還能助力鍛造?若是真能如此,那工部的效率可就大大提升了!」

  他掌管工部多年,深知鍛造最耗人力,尤其是鍛打鐵器時,需要工匠輪流拉動風箱、揮舞鐵錘,若是能借用水力,不僅能節省人力,還能保證火候穩定,打造出的器具質量也會更好。

  「那是自然。」

  溫禾得意地晃了晃頭,引用道。

  「老子不是說過嘛,『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水看似柔弱,卻能發揮出比人力更強的力量,用在筒車上正好。」

  李世民聞言,無奈地笑了。

  「你這小子,倒是會斷章取義,老子這話,說的是陰陽剛柔之道,竟然被你用在了墨術上。」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藏著幾分笑意。

  這小子能將古籍中的道理用到實處,倒也算是一種本事。


  溫禾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反正大概是這個意思就行。」

  見李世民還要反駁,他連忙又引用一句。

  「孫子云:『勝者之戰民也,若決積水於千仞之溪者,形也』,您看,孫子都說水的力量大,用在筒車上肯定沒錯!」

  要說背誦經典,在場的大臣們都是飽讀詩書的宿儒,溫禾自然比不過。

  可要說把經典掰扯到實用上,他倒是有幾分歪才。

  不過當他說出《孫子兵法》中的句子時,一直沉默的李靖卻緩緩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看來溫禾在兵部待了段時間,倒也沒白待,還知道用兵法中的道理佐證觀點。

  李世民見狀,笑著對李靖說:「藥師啊,看來你平日裡沒少教他,這豎子在兵部的這段時間,倒是有些長進。」

  李靖站起身,鄭重地說道:「高陽縣伯並非靠臣教導,而是他自身觸類旁通、善于思考,乃難得的奇才也。」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大臣們都大吃一驚。

  李靖素來嚴謹,從不輕易誇讚他人,更別說在這麼多朝臣面前,如此鄭重地稱讚一個年輕人。

  就連李世民也有些意外,他重新打量起溫禾,心裡暗自盤算。

  看來朕當年讓他去兵部歷練的決定是對的。

  這豎子性子憊懶,就得讓他跟著藥師、玄齡這些老臣好好學學,打磨打磨心性。日後高明登基,自然用得到他。

  若是他什麼都不懂,如何能輔佐高明為大唐開疆拓土?

  等他再跟著藥師學幾年兵法,便讓他去跟著玄齡和克明學治國之道,說不定日後能成為一代能臣。

  溫禾可不知道李世民已經給他的未來做好了規劃,他此刻滿腦子都是筒車經費,見李世民半天不鬆口,忍不住催促。

  「陛下,您看這筒車既能助農耕,又能助鍛造,可是個好東西,您就趕緊批了經費吧!」

  李世民被他催得無奈,只能板起臉說道。

  「需要多少經費,你去找閻卿商議,讓他給你核算,不過朕要提醒你,若是你造出來的筒車不能讓朕滿意,你拿走多少錢,就得給朕還回來多少!」

  他這話看似是警告,實則是故意給溫禾施壓。

  他太了解這溫禾的性子了,若是不給點壓力,等回去後,他肯定又要偷懶回府睡覺。

  「是!」

  溫禾撇了撇嘴,心裡暗自腹誹:你個李二,就是摳門!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可嘴上卻不敢反駁,只能乖乖應下。

  李世民見事情商議得差不多,便宣布退朝。

  他剛離開立政殿,房玄齡、杜如晦、竇靜和閻立德便圍了上來,目光都集中在溫禾身上。

  房玄齡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高陽縣伯,關於那水泥,你有多大把握?這可不是小事,若是試驗失敗,不僅會耽誤河北水利,浪費錢財,只怕陛下也會被人非議。」

  杜如晦也補充道。

  「是啊,如今陛下正全力籌備討伐突厥,國庫本就緊張,若是水利這邊再出岔子,怕是會影響前方戰事。」

  溫禾見他們一臉擔憂,笑著擺手。

  「房公、杜公放心,水泥的事情,下官有十足把握,只要工部能找到石灰石和石英石,按比例燒制,肯定能成。」

  竇靜連忙追問。

  「那石灰石還好說,只是這石英石,不知何處可尋?若是找不到,豈不是要耽誤工期?」

  「石英石其實就是常說的火石,很多山地都有,只是需要篩選純度高的。」

  溫禾解釋道。

  「只要工部能在這個月內找到足夠的石英石,在陛下攻打突厥之前,下官保證能讓河北完成關鍵河段的水利建設,至少能抵禦一般的洪澇。」

  他說得信誓旦旦,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倒不是他們懷疑溫禾的能力,而是水泥這東西太過新奇,他們從未見過,心裡實在沒底。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選擇相信溫禾。

  畢竟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推進水利、降低成本的辦法。


  「好,那我們便信你一次。」

  房玄齡點了點頭。

  「多謝房公。」溫禾拱手道謝。

  房玄齡走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溫禾。

  不過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長嘆了一聲。

  這房玄齡不會還想著褚亮的事情吧。

  那他剛才還幫著我說話?

  看著他和杜如晦離開,溫禾不禁有些納悶。

  「別擔心,房玄齡此人還算是公私分明。」閻立德好似看出溫禾的擔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聞言,溫禾有些訕訕了。

  因為他好像是最不公私分明的那個了。

  「走吧,去工部。」閻立德說了一聲。

  溫禾應下了。

  可就在二人正準備離開,卻見李靖緩步走了過來,神色比剛才嚴肅了許多。

  「代國公。」閻立德和溫禾向著他一同行了禮。

  「你不該在這個時候提及修建水利之事。」

  李靖向著二人回禮後,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擔憂的說道。

  「如今陛下正全力籌備討伐突厥,國庫的錢糧大多都要供應軍需,幾乎沒有多餘的款項投入水利,你這麼做,不僅會讓陛下為難,若是水利建設出了差錯,還會影響你的聲譽。」

  他是真心欣賞溫禾的才華,擔心這他因急功近利而栽跟頭。

  討伐突厥是大唐的頭等大事,若是因水利占用過多資源,導致戰事失利,後果不堪設想。

  溫禾聞言,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莞爾一笑。

  「代國公,下官明白您的擔憂。」

  「戰爭要打,這是為了大唐的脊樑,為了讓邊境百姓不再受突厥侵擾,而水利也要修,這是為了大唐的溫飽,為了讓百姓能有穩定的收成。」

  「您想,若是後方百姓能安居樂業、糧食充足,前方的將士們便沒有後顧之憂,他們難道不會更勇武、更有底氣嗎?」

  李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戰事為重,其他事務都該為戰事讓路。

  他是一個軍人。

  本就不應該考慮這些戰爭以外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李靖才朗聲笑了起來,眼神里滿是欣慰。

  「陛下不該讓你來兵部,以你的之才,只在兵部歷練,實在是荒廢了,你更適合去戶部或工部,為百姓謀福祉。」

  溫禾聽得出來,李靖是在說他不會成為一個純粹的軍人。

  這不算是貶低。

  畢竟溫禾自己也不想成為一個純粹的軍人。

  「代國公過譽了。」

  溫禾認真地說道。

  「愛民才能愛兵,若是連百姓的溫飽都無法保障,又談何讓將士們為國效力?下官確實不能成為純粹的軍人,但下官願意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能讓他們過得好一點,我就覺得值。」

  李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溫禾的眼睛,那雙年輕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功利。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望你日後不忘初心,莫要被功名利祿所惑。」

  說罷,李靖便轉身離開了,留下溫禾站在原地。

  後者愣了好一會,才明白李靖話中的意思。

  他是擔心自己日後會忘了今日所說。

  就像很多人,曾經也都是滿懷著赤子之心,到最後還是同流合污。

  溫禾目光忽然便的堅毅,對著他的背影深深躬身,聲音帶著幾分感激:「多謝代國公教誨,我定不負所望。」

  看著李靖的背影消失,溫禾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一轉身,卻見閻立德正眯著眼睛對他笑著。

  額……

  「立德兄,你笑的如此開心作甚?」溫禾納悶,這傢伙不會真的對我有什麼企圖吧?

  「嘉穎啊,方才我彷佛看到了少年時的我。」閻立德不禁一聲長嘆,抬頭望著天空,臉上滿是惆悵。


  「額,立德兄啊,不帶這麼夸自己的,你少年時有我俊朗?」

  溫禾赫然調笑道。

  閻立德一愣,當即低頭沖他笑罵一聲。

  「你個不要臉皮的,為兄少年時,提親之人能將門檻踏破。」

  「你這話說的,比我還不要臉。」

  溫禾當即大笑了起來,閻立德見狀,笑罵著追打了過去。

  「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嗎?」

  不遠處,一塊明黃色的衣角消失在了拐角處。

  第二日一早。

  只見高月笑臉盈盈的走進了高陽縣府的大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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