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高陽縣子探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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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高陽縣子探案記

  「高陽縣子離府前,特意給奴婢留了兩句話,說是若陛下派人找他,務必將這話轉述給您。」

  高月說著,偷偷抬眼瞟了李世民一眼,見他沒有動怒,才硬著頭皮複述。

  「他說『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這兩句話說得顛三倒四,既不像詩文,也不像箴言,高月念得磕磕絆絆,實在不明白其中深意。

  若是溫禾在場,一定會包含深情的唱出來,末了再補上一句「這是愛的代價~」。

  李世民聽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意來得突然,瞬間沖淡了殿內的凝重氣氛。

  他指著殿外,又氣又笑:「好你個溫嘉穎!明著不敢跟朕頂嘴,竟用這種歪話來勸朕!」

  他豈會聽不出溫禾的弦外之音。

  這分明是在說,太子不能總被護在羽翼之下,該讓他自己去經歷風雨,學著長大。

  而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也該放下顧慮,接受孩子終將獨立的事實。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想起昨日高月稟報的、李承乾說要「生擒頡利」的豪言。

  或許,溫禾說得對,一直把高明護在東宮,真的會讓他變成不知民間疾苦的昏君。

  只是這豎子念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若是傳出去了,只怕是要貽笑大方了。

  他沉默良久,終於對高月道:「傳朕旨意,准太子隨遊學諸生出行,令玄甲衛挑選精銳,與百騎司共同負責太子安危,每日需傳回平安奏報,再派人去渭水南岸,告訴溫嘉穎,讓他速去速回,太子遊學之事,他若是敢缺席,朕定不輕饒!」

  「奴婢遵旨!」高月連忙躬身領旨,心裡暗自佩服。

  高陽縣子這兩句話,竟真的勸動了陛下,實在厲害。

  兩儀殿內,陽光依舊明媚。

  李世民看著窗外掠過的飛鳥,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而此時的渭水南岸,溫禾正蹲在田埂上,看著刑部的人勘察現場。

  跟在他身旁的李承乾忍不住問道:「先生,您說阿耶會同意我遊學的事嗎?」

  溫禾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放心,有齊國公和代國公幫襯,再加上我留的那兩句話,陛下就算再捨不得,也會點頭的。」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

  溫禾哼著古怪曲調的模樣,讓身旁的李承乾忍不住蹙起眉頭。

  那調子既沒有詩詞的韻律,也不像坊間的童謠,聽得他一頭霧水,忍不住想問,又怕打斷先生後自己挨打。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不良帥服飾的中年人快步走來,正是之前在曲江池與溫禾有過交集的范彪。

  他老遠就瞧見溫禾的身影,走近後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見過溫縣子,見過小郎君。」

  范彪雖不知李承乾的身份,但見他氣度不凡,又能緊隨溫禾左右,便知絕非普通人,故而連帶著對少年也多了幾分敬重。

  「仵作可驗過屍了?」

  溫禾頷首回禮,開門見山問道,目光不自覺掃向不遠處蓋著草蓆的屍身。

  「啟稟縣子,仵作初步查驗,說死者像是走夜路時不慎失足墜河,這大冷天的,在水裡泡了半宿,是活活凍死的。」

  范彪一邊回話,一邊觀察著溫禾的神色,見他臉上沒什麼波瀾,又補充道。

  「應是場意外。」

  「意外啊……」

  溫禾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趣。

  他今早帶著李承乾去刑部點卯,恰好遇上范彪來報案,本以為能碰上樁有意思的案子,既能避開李世民的追問,又能給李承乾漲漲見識,沒成想竟是場意外。

  難怪早上刑部侍郎連案情細節都沒多問,便痛快允准了,當時他還覺得奇怪,如今才算明白。

  想必刑部早就料到是意外,不願費功夫,才把這「閒差」推給了他這個「閒職」主事。


  「死者身份查明了嗎?」

  溫禾雖覺得無趣,卻也不想半途而廢,既然管了這樁事,總得有始有終。

  范彪搖了搖頭:「還沒,不過死者穿著件裘衣,卻沒穿官員的圓領袍,瞧著像是個商賈,這附近住的商賈不多,派人去打聽打聽,應該很快就能有消息。」

  他看了眼天色,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地面,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忙勸道,「縣子,這天太冷了,您和小郎君不如先去縣衙歇著,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等小人查到消息,立刻就去稟報您。」

  這話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獻媚,卻也是真心實意。

  溫禾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太子的先生,能討好他,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溫禾卻沒接話,反而眼眸微微一沉,語氣陡然嚴肅:「你說他衣著富貴?」

  「啊?是是是!」

  范彪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那裘衣看著像是兔絨的,摸著手感極好,在長安西市至少要賣十貫錢,小人做這不良帥,幹上兩三年也未必買得起一件。」

  「當時現場就他一個人?」

  溫禾繼續追問,目光緊緊盯著范彪,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是啊。」范彪眨了眨眼,心裡有些納悶。

  報案的時候不就說清楚了,只發現了一具屍身,溫縣子怎麼又問一遍?

  他正疑惑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縣子的意思是……這不是意外?!」

  見他終於反應過來,溫禾微微點頭。

  這人倒也不算太笨,看來是憑著真本事坐上的不良帥。

  「先生,為何不是意外?」

  李承乾湊上前來,滿臉不解。

  仵作都說了是失足墜河凍死的,衣著富貴和是不是意外,又有什麼關係?

  「你讓不良帥說說。」

  溫禾側過身,示意范彪解釋。

  范彪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眼前這少年,年紀不過八九歲,又能讓溫縣子如此看重,除了太子殿下,還能有誰?

  他之前見過太上皇和陛下,如今又見到太子,一時間竟有些恍惚,腦子裡亂糟糟的。

  心中想著,過幾日自己是不是該回去一趟看看祖墳。

  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冒青煙了。

  「這人傻了?」李承乾見他半天沒動靜,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不由得不滿地蹙起眉頭。

  溫禾見狀失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他不是傻了,是嚇傻了。」

  「是是是!啊不,不是不是!」

  范彪猛地回神,連忙擺手,又對著李承乾躬身行禮,語氣越發謙卑。

  「好叫小郎君知道,這地方地處偏僻,往西走不遠就是華洲地界,平日裡除了農戶,很少有人來,若是普通農戶獨自出門,倒還說得過去。」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可死者穿著兔絨裘衣,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商賈,這種人出門,身邊怎麼可能沒有僕從跟隨?就算不騎馬也會坐車,至少也該有個小廝提著燈籠,跟著伺候才對。」

  「可如今他獨自一人墜河,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這裡面必定有隱情!」

  李承乾聽得眼睛一亮,終於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故意引到這裡來的?」

  「也可能是被人殺了之後,拋屍在此,或者是來這自殺玩的。」溫禾補充道。

  李承乾不禁深吸一口氣,眼巴巴的轉頭盯著溫禾,眨著眼睛。

  溫禾知道他是受到衝擊了,只淡淡一笑,對范彪說道:「你去問問仵作,死者的指甲縫裡面有沒泥沙,還有腹部有沒有積水。」

  雖然他不懂得驗屍,但好歹也看過那麼多集死神小學生以及神探狄仁傑,還有少年包青天。

  「誒誒,好。」

  范彪沒有一點質疑,連忙點頭,轉身去問仵作了。

  「先生,為什麼你要查這些啊?」李承乾好奇的問道。

  「這個嘛,人如果是溺死的,在死之前一定會掙扎,這樣指甲裡面一定會有泥沙,另外他死之前一定會喝入大量的水。」


  「如果這些都沒有,那麼就可以排除自殺了,另外還有一點,剛才范彪說他是凍死的,可他卻還穿著衣服,人如果是被凍死的,死之前會感覺非常的熱,會下意識的把衣物都脫掉。」

  李承乾聽的眼中直直的閃爍著亮光。

  「先生竟然懂得如此許多,難怪阿耶讓先生去刑部。」

  「咳咳,低調低調,為師年輕的時候,也曾許願天下再無冤案。」溫禾背著手,赫然把自己當做宋慈了。

  「可先生你好像才十一歲。」

  「啪!」

  溫禾抬手就朝著他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

  「閉嘴。」

  李承乾捂著腦袋,又氣又委屈。

  沒多久,范彪帶著滿臉的詫異回來了。

  「縣子,你都說中了,仵作也改口了,說死者頸部發現了勒痕,他是被人掐死後拋屍的,您真神了!」

  范彪驚呼著。

  溫禾淡然的擺了擺手:「不算什麼,低調低調。」

  他口中說著低調,可李承乾分明看到自家先生那滿臉得意。

  「請問縣子,那接下來該怎麼做?」范彪請示道。

  接下來,那當然就是。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查明身份,調查他的家人,在問問仵作死者死前有沒有掙扎的痕跡,如果沒有,那一定是熟人作案。」

  這種事情范彪肯定比他熟悉,他之所以這麼問,不過是因為尊卑而已。

  范彪聞言,諂媚道:「縣子大才,那小人這就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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