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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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求月票)

  「一萬貫?溫縣子,莫要玩笑了!」

  崔安業的眉頭驟然擰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指節攥得泛白,幾乎要嵌進手掌的紋路里。

  這溫禾竟真敢如此獅子大開口。

  一萬貫,足夠在長安置下三進帶跨院的宅邸。

  王仁祐的嘴角也不住抽搐。

  太原王氏在晉陽經營百年,商鋪田莊遍布三晉,論家底原是不缺這點錢的,可誰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

  那份供狀他方才瞥過一眼,字裡行間都是刻意羅織的罪名,以他對自家兒子的了解,就是給他十個膽子,他都不敢去干。

  而溫禾竟要他們拿出一萬貫來贖,這與攔路搶劫何異?

  如果溫禾知道他此刻的心聲,一定會告訴他:「攔路搶劫可沒有這來錢快。」

  「若是不給,那本官便要按大唐律法行事了。」

  溫禾坐在桌案上,輕輕撩起衣袍,翹著二郎腿。

  他望著面前二人,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指尖在膝頭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數著他們僅剩的耐心。

  他心裡冷笑。

  你們這些五姓七望的人,在鄭氏府邸密謀構陷時,怎會想到有今日?

  百騎內線傳回來的消息寫得清楚,那日除了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的提前離開以外,其餘五家可都留了許久。

  雖說沒有實證,可他們分明就是默認了這一次針對溫禾的行動,此刻又何必裝出一副無辜模樣。

  「你敢!」

  王仁祐猛地一拍案,案上茶盞被震得輕顫。

  他雙目圓瞪如怒目金剛,指著溫禾的手指都在發顫,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撕碎眼前這張帶笑的臉。

  「怎的,你還想對本官動粗不成!」

  溫禾冷笑一聲,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陡然轉厲,像淬了冰的匕首。

  史書記載,王仁祐是貞觀年間的進士,如今不過是一介布衣白身,也敢在大理寺正堂對朝廷命官大呼小叫?

  溫禾哼了一聲,目光轉向崔安業,故意從袖中摸出那份供狀,在二人面前緩緩展開。

  「崔明可是主謀之一啊,崔郎君萬萬不可自誤。」

  他指尖在供狀上輕叩,鄭允浩那枚鮮紅的指印像滴凝固的血,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對了,一會本官就要進宮了,這份供狀若是呈到陛下面前,龍案上的硃砂筆一勾,到時候便是神仙也難救了。」

  少年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崔安業心上。

  「令郎的性命,總不會不值這一萬貫吧?」

  崔安業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得像根將斷的弓弦,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中不甘的擠出一句話:「好,一萬貫,某出,何時可放了某兒?」

  「不能,正所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溫禾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錢到帳,獄卒自會把人領到側門,省得諸位在正門碰面,傷了和氣。」

  「某這就回去籌備!」

  崔安業不等溫禾回復,猛地轉身,甩著袖子朝外走去。

  見他離開,溫禾長長打了個哈欠,慵懶地歪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骨節發出輕微的咔響。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映出幾分少年人的倦意,卻又在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有了鄭允浩和王小郎君,某也算是可以給陛下交代了。」

  他慢悠悠地說著,忽然像是才發現什麼,故作驚訝地看向仍立在原地的王仁祐。

  「誒,王郎君怎麼還沒走啊?若是無事便請回吧,本官睏倦了,想休息一下。」

  王仁祐凝視著溫禾,目光沉沉如寒潭,裡面翻湧著怒火與不甘。

  他沉吟許久,指尖在袖中掐得發白,聲音裡帶著幾分冷厲:「今次,我王氏認栽了,還望溫縣子日後……」

  「王郎君,如今主動權在某手上,那些無用的威脅還是少說吧。」

  溫禾整理著衣袍站起身。


  「你該明白,若不是因為劉寺卿,今日你們二位連大理寺的門都進不來。」

  他對於王仁祐的怒火視若未見,輕笑一聲。

  「某勸你還是早些回去拿錢,早一點給錢,令郎便少受一份罪,百騎的都是一群粗人,粗手粗腳的,若是磕了碰了,可別怪本官沒提醒。」

  王仁祐握著拳頭,指節泛白,手背的青筋都突突跳著,恨不得一拳砸在面前這黃口小兒臉上。

  可他心裡清楚,溫禾敢如此行事,背後定然有皇帝撐腰。

  若是此刻動了手,別說救兒子,怕是他自己都要被牽連進去。

  他重重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轉身離去。

  目送著他出了門,溫禾這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來。

  「這鬧心的差事啊,我費這麼大的功夫,拿這點錢,還不是我自己的,靠。」

  溫禾撓了撓頭,忽然感覺有些心煩意亂的。

  不行,等這筆錢送到李二那裡後,他得要點好處。

  總不能白白幫著他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吧。

  「累啊,我就是個十歲的孩子啊,天天這麼勞心勞神的,以後會長不高的。」

  溫禾抱怨了一句,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哈欠。

  昨晚寫三國寫的太晚了,若不是想著今天還有事,他決計要睡到下午。

  「高陽縣子?」

  門外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正打算趴在桌案上睡一覺的溫禾,頓時抖起了精神。

  待他回頭一看,只見劉德威笑臉盈盈的走了進來。

  「見過劉寺卿。」溫禾起身,向著他拱手行禮。

  「有禮,有禮了。」劉德威迎了上去,和他回了一禮。

  「今日占了大理寺的正堂,讓劉寺卿無處辦公,還望見諒。」

  溫禾以為他是來要回自己地盤的,還好剛才沒在這裡睡著。

  罷了,一會去一趟百騎睡個回籠覺吧。

  要不是怕李世民指不定什麼時候又要見他,溫禾都想回家去了,睡覺哪有躺在床上來的舒服。

  劉德威聞言,連忙擺手,說道:「怎能如此說呢,此次雖說是大理寺協同百騎一起,可能順利的查明案情,多虧了縣子和百騎,老夫感謝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罪呢。」

  「不過那鄭元璹,不知縣子覺得應當如何處置呢?」

  劉德威忽然將話題一轉,目光直勾勾的望著溫禾。

  溫禾愣了片刻。

  他作為大理寺卿,這種事情應該還不至於來過問自己吧。

  「劉寺卿,鄭元璹乃朝中三品大將,審訊的事乃是大理寺的職責,下官怎敢過問呢。」

  大唐的律法這一點還是不錯的。

  高級官員,即便是像百騎這樣的皇帝親信,也不能擅自抓捕和詢問。

  即便是想要搜集證據,也必須要有皇帝的許可,而不是私下自行決定。

  所以溫禾這還真不是謙虛,也不是不想攬事,只是不願意犯了官場忌諱。

  「高陽縣子嚴重了,協同辦案,老夫自然是要來與你探討一二了。」劉德威笑道。

  溫禾覺得奇怪。

  但很快,他便明白劉德威的意思了。

  鄭元璹怎麼判,定什麼罪,劉德威也拿捏不准。

  畢竟這件事情牽扯了太多。

  他過來的目的應該不是真正找我探討什麼鄭元璹的罪過。

  而是想通過我,去詢問李二吧。

  但劉德威又不願意,因為這件事情去得罪五姓七望的人。

  他和太原王氏關係匪淺,想來也有這一層的原因。

  想通了這一層,溫禾便會心一笑,說道:「劉寺卿,我年少無知,這事啊,恕下官不能效勞,我突然想起來,我還要去審問犯人,下官先告辭了。」

  劉德威這個人雖然不錯,就是有點太圓滑了。

  難怪日後他遇到李佑謀反的時候,事情都做到一半了,突然放棄。

  雖然說是回家為母丁憂……

  可對方可是謀反啊。


  這個藉口未免有些太牽強了,至少你把兵權交給身邊的人啊。

  見溫禾要走,劉德威頓時愣了一下,當即伸手就要去攔他。

  可溫禾一個滑步,避開了他伸來的手,從他身旁就這麼溜走了。

  「這個溫縣子啊。」劉德威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有些自討苦吃了,早知道鄭元璹這麼棘手,當初就不應該答應百騎,將他關押在大理寺內。

  應該直接送到皇帝陛下面前。

  另一邊,溫禾從大理寺正堂離開,徑直去了大理寺的監牢。

  昨日審訊結束後,鄭允浩他們都被分別關押,不再用刑了。

  「那個崔明可以放走了,還有崔安和王氏的那個一會也會有人來帶你們離開。」溫禾示意百騎的人將他們身上的鐐銬都拿下來。

  這三人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只是牢中還有一些其他士族的人。

  「縣子,我等呢,我等也無罪啊。」他們急匆匆的喊著。

  溫禾不耐煩的做了個掏耳朵的動作。

  「聒噪,想出去的都閉嘴。」

  「某這裡有一份供狀,上面寫著關於鄭元璹父子的罪狀,你們都是當事人,若是願意檢舉,在這上面畫押,某就當做你們戴罪立功,即可釋放。」

  溫禾從袖子內拿出一份供狀來。

  牢中那些不屬於五姓七望的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向著他高喊著。

  「願意願意,某願意!」

  他們巴不得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至於鄭允浩和鄭元璹父子,與他們何干。

  他們本就是去鄭氏湊熱鬧的,往日裡這些五姓七望的人,在他們面前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

  也別怪他們如今落井下石了。

  另一邊的牢中,鄭允浩聽著周圍那些人的哭喊,絕望的握緊了拳頭。

  披頭散髮的他,早已經沒了當初和溫禾第一次見面時的那份儒雅了。

  他失神的盤坐在那,一語不發。

  他知道,即便他再怎麼叫喊,也已經挽回不了什麼了。

  溫禾讓百騎的人將供狀拿去給那些人簽署,他獨自走進關押鄭允浩的監牢內。

  「放心吧,某答應過你,不會讓你死的,等此事蓋棺定論,你與你父親便離開長安吧。」

  這不是溫禾仁慈,或者以德報怨。

  而是他知道李世民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情,就殺了鄭允浩和鄭元璹。

  算是李世民賣給五姓七望的一個人情。

  但鄭允浩這輩子也別想踏入官場了。

  聞言,鄭允浩抬眸望著溫禾,一雙眼睛充斥著血絲。

  他咬著牙,盯著溫禾許久。

  這舉動,讓監牢外的那些百騎都不由緊張起來,紛紛將手按在刀柄上。

  鄭允浩突然自嘲的笑了一聲。

  「某輸了,某自詡同輩之中的佼佼者,卻不想今日卻會輸在一個稚童手中,從此以後,士族只怕是容不下某了。」

  「送你一句話,人心不足蛇吞象。」溫禾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鄭允浩突然大笑起來:「巴蛇食象啊,巴蛇食象啊!」

  巴蛇食象,出自《山海經》,和溫禾方才所說的是一個意思。

  溫禾看他這逐漸癲狂的樣子,冷漠的搖了搖頭。

  「所有百騎,收隊。」

  接下來的事,便交給大理寺了。

  而五姓七望那三家送來的錢,到時候也由大理寺的人來拿。

  「就是可惜了,這一次居然沒有范陽盧氏的人。」

  溫禾失笑的搖了搖頭,不過這一次的戰果,不可謂不輝煌了。

  不多時,百騎集合,隨著溫禾回了百騎司。

  他才帶著人馬剛剛到了百騎司,還沒進門,就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含笑的望著他。

  看著那熟悉的模樣,溫禾頓時有一種想要轉身就跑的衝動。


  「溫縣子,不用跑,不是陛下傳召你。」高月看著他的小動作,便猜出了他的心思。

  「呵呵,高中官啊,我剛才沒看到你,你怎麼有空來這裡啊。」溫禾乾笑著上前,拱手問道。

  高月失笑的搖了搖頭,和他回了一個禮後,說道:「陛下是讓奴婢來拿東西的,另外陛下讓奴婢轉述縣子,鄭元璹之事你莫要參與了,全權交由大理寺即可。」

  「好的好的。」

  溫禾暗自鬆了口氣,他就怕李二又要他接手這事。

  「還有就是,陛下口諭,讓你記得參加兩日後的朝議,到時候可不能再有藉口不去了。」

  高月鄭重的提醒了一句。

  溫禾愕然。

  我不想起那麼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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