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顧學霸的牌面
周末，顧學文帶著三個妹妹去趕集，準備給她們添置一些女孩子用的東西。
前世，他完全忽略了三個妹妹的感受，甚至從來沒帶她們趕過集，如今撫恤金在手，經濟狀況已經緩解，只要不亂花，他和三個妹妹起碼能過好幾年，不過就算這樣，他花錢依舊謹慎，每一分錢都力求用在刀刃上。
西堡鎮的市集設在鎮西北一片空地上，每逢固定的日子（趕集日，初一、十五或者年節）會更熱鬧。今天雖然不是正式的大集，仍然有零零散散的農民挑著擔子或擺著地攤，售賣自家的農副產品。
空氣中混合著牲口的糞便味、新鮮蔬菜的泥土味，還有各種食物的香氣，嘈雜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
「哥，你看那個頭花！」六歲的三妮眼尖，指著一個老奶奶攤位上用玻璃紙包著顏色鮮艷的塑料頭花，看起來亮晶晶的。這個年代的小女孩，對這些亮閃閃的小飾品幾乎沒有抵抗力。
如果換了之前，打死三妮也不會張嘴管哥哥要，如今情況不同，她膽子大了不少。
看著一臉期待的三妮，顧學文笑了笑，走過去問道：「大娘，這頭花怎麼賣？」
「一毛錢一個，布的好看，這個五分錢便宜賣你。」老奶奶抬起布滿皺紋的臉，露出和善的笑容。
顧學文挑了三個不同顏色的，掏出三個五分硬幣遞了過去。三個妹妹一人分到一個，立刻喜笑顏開，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枯黃的頭髮上，互相看著，咯咯直笑。簡單的快樂，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顯得尤為珍貴。
接著，顧學文又去了布店。他想給三個妹妹一人做一身新衣服，看著她們滿身補丁心疼。
布店是國營的，櫃檯挺老高，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售貨員拉成著臉，好像顧客都欠她一樣。
看到顧學文走來，女售貨員居然站直了身子，露出了罕有的笑模樣，這有些讓顧學文「受寵若驚」。
「你是小顧顧學文吧！」女售貨員搶先問道。
顧學文有些摸不著頭腦，點點頭沒說話。
認對了人，女售貨員更是滿臉堆笑，「我弟弟也是西堡中學的，他天天提你，說你可厲害了，那什麼模擬考全縣第一！數學考了滿分120！乖乖，聽說那捲子難得要命，縣裡最好的學生才考九十分！還有市里好幾個大學校都來搶你，你都沒去就認準咱縣一中！有志氣！像你爸！」
售貨員的聲音不低，帶著一股子炫耀勁兒，好像顧學文是她家親戚似的。
這番話立刻引來了旁邊幾個正在看布料顧客的注意，她們紛紛轉過頭，目光好奇地落在顧學文和他身後的三個妹妹身上。
「這就是老顧家那小子？！」一個穿著碎花罩衫的大嬸湊近，上下打量顧學文，「長得可真精神！一看就是讀書的料！」
「可不是嘛！這孩子有出息！他爸是英雄，這孩子也給咱西堡鎮爭光！」另一個正在扯的確良布料的大娘附和道，話里話外全是讚嘆，「現在國家就看重有文化的人！讀書好，將來有大出息！」
「是啊，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咱學文一半，那我做夢都能笑醒！」
一時間，布店裡原本沉悶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話題圍繞著顧學文展開。三個妹妹站在哥哥身後，聽著大傢伙毫不吝嗇的誇讚，小臉紛紛露出驕傲和自豪，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顧學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圍觀」弄得有些不自在，還是禮貌地對大家笑了笑，然後對那熱情過度的售貨員道：「同志，我想給妹妹們扯幾尺布做衣裳，麻煩您給推薦一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女售貨員的態度殷勤得讓顧學文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見她麻利地從櫃檯里拿出幾匹顏色鮮亮、質地看著就不錯的布料，「小顧你看，這的確良的，做襯衫最精神了，有白的、淡藍的、還有粉的，小姑娘穿都好看！還有這是棉布的、碎花的，透氣，做裙子、做小褂都行，結實耐穿！」
女售貨員不厭其煩地介紹著，還熱情地把布料展開，讓顧學文看花色和質地。這服務態度，和他印象里國營商店「大爺們」判若兩人。
很快，顧學文選好布料，白色和淡藍的確良各扯幾尺，又選了一塊粉色帶小碎花的棉布。女售貨員動作麻利地量尺寸、裁剪、開票。
「一共是十二塊五毛，布票是……」售貨員一邊寫票一邊抬頭問。
顧學文這才猛地想起來，他把錢帶夠了，但出門匆忙，竟然忘了帶布票！在這個時代，買布、買糧、買油都需要相應的票證，光有錢是買不到的。他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尷尬：「那個同志，真不好意思，我出門急，忘了帶布票。」
旁邊等著買東西的顧客聞言，都露出了「那可沒辦法了」的表情。沒有布票，這布肯定是買不成了。（84年底會徹底放開，各種票逐漸退出歷史舞台）
原本以為買不成了，誰承想女售貨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道：「哎呀！多大點事兒！我還以為啥呢！你是誰啊？你是顧學文啊！是咱們西堡鎮的狀元！未來大學生！給妹妹買幾尺布做衣服，還要啥布票？」
她麻利地把裁剪好的布料用紙包好，塞到顧學文手裡，「小顧，聽姐的，這布你先拿回去給妹妹們做衣服穿！布票的事兒，你不用管了，姐幫你補上，一張破布票可不能讓咱狀元犯難！」
「這……這怎麼好意思？」顧學文愣住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說。
「有啥不好意思的！」售貨員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你是給咱們鎮爭光的人！以後還要為國家做大貢獻！能幫上一點小忙，姐心裡也高興！再說了，誰家還沒個孩子？都盼著孩子有出息呢！你這就是咱們鎮孩子的榜樣！快拿著！別跟姐客氣！」
周圍的顧客也紛紛幫腔：「就是啊，學文，你就拿著吧！人家售貨員說得對！」
「狀元郎買布，哪能還要票！」
看著女售貨員真誠的笑容和周圍善意的目光，顧學文心裡有些感動。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狀元」的名頭，更因為在這個年代，人們對於知識、對於讀書人的尊重是發自內心的。
他想了想，沒有再推辭，鄭重地道了謝：「謝謝姐，也謝謝各位大嬸大娘，這布票我儘快給您送來。」
「說了你不用管了。」女售貨員笑著擺擺手。
前世，他完全忽略了三個妹妹的感受，甚至從來沒帶她們趕過集，如今撫恤金在手，經濟狀況已經緩解，只要不亂花，他和三個妹妹起碼能過好幾年，不過就算這樣，他花錢依舊謹慎，每一分錢都力求用在刀刃上。
西堡鎮的市集設在鎮西北一片空地上，每逢固定的日子（趕集日，初一、十五或者年節）會更熱鬧。今天雖然不是正式的大集，仍然有零零散散的農民挑著擔子或擺著地攤，售賣自家的農副產品。
空氣中混合著牲口的糞便味、新鮮蔬菜的泥土味，還有各種食物的香氣，嘈雜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
「哥，你看那個頭花！」六歲的三妮眼尖，指著一個老奶奶攤位上用玻璃紙包著顏色鮮艷的塑料頭花，看起來亮晶晶的。這個年代的小女孩，對這些亮閃閃的小飾品幾乎沒有抵抗力。
如果換了之前，打死三妮也不會張嘴管哥哥要，如今情況不同，她膽子大了不少。
看著一臉期待的三妮，顧學文笑了笑，走過去問道：「大娘，這頭花怎麼賣？」
「一毛錢一個，布的好看，這個五分錢便宜賣你。」老奶奶抬起布滿皺紋的臉，露出和善的笑容。
顧學文挑了三個不同顏色的，掏出三個五分硬幣遞了過去。三個妹妹一人分到一個，立刻喜笑顏開，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枯黃的頭髮上，互相看著，咯咯直笑。簡單的快樂，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顯得尤為珍貴。
接著，顧學文又去了布店。他想給三個妹妹一人做一身新衣服，看著她們滿身補丁心疼。
布店是國營的，櫃檯挺老高，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售貨員拉成著臉，好像顧客都欠她一樣。
看到顧學文走來，女售貨員居然站直了身子，露出了罕有的笑模樣，這有些讓顧學文「受寵若驚」。
「你是小顧顧學文吧！」女售貨員搶先問道。
顧學文有些摸不著頭腦，點點頭沒說話。
認對了人，女售貨員更是滿臉堆笑，「我弟弟也是西堡中學的，他天天提你，說你可厲害了，那什麼模擬考全縣第一！數學考了滿分120！乖乖，聽說那捲子難得要命，縣裡最好的學生才考九十分！還有市里好幾個大學校都來搶你，你都沒去就認準咱縣一中！有志氣！像你爸！」
售貨員的聲音不低，帶著一股子炫耀勁兒，好像顧學文是她家親戚似的。
這番話立刻引來了旁邊幾個正在看布料顧客的注意，她們紛紛轉過頭，目光好奇地落在顧學文和他身後的三個妹妹身上。
「這就是老顧家那小子？！」一個穿著碎花罩衫的大嬸湊近，上下打量顧學文，「長得可真精神！一看就是讀書的料！」
「可不是嘛！這孩子有出息！他爸是英雄，這孩子也給咱西堡鎮爭光！」另一個正在扯的確良布料的大娘附和道，話里話外全是讚嘆，「現在國家就看重有文化的人！讀書好，將來有大出息！」
「是啊，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咱學文一半，那我做夢都能笑醒！」
一時間，布店裡原本沉悶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話題圍繞著顧學文展開。三個妹妹站在哥哥身後，聽著大傢伙毫不吝嗇的誇讚，小臉紛紛露出驕傲和自豪，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顧學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圍觀」弄得有些不自在，還是禮貌地對大家笑了笑，然後對那熱情過度的售貨員道：「同志，我想給妹妹們扯幾尺布做衣裳，麻煩您給推薦一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女售貨員的態度殷勤得讓顧學文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見她麻利地從櫃檯里拿出幾匹顏色鮮亮、質地看著就不錯的布料，「小顧你看，這的確良的，做襯衫最精神了，有白的、淡藍的、還有粉的，小姑娘穿都好看！還有這是棉布的、碎花的，透氣，做裙子、做小褂都行，結實耐穿！」
女售貨員不厭其煩地介紹著，還熱情地把布料展開，讓顧學文看花色和質地。這服務態度，和他印象里國營商店「大爺們」判若兩人。
很快，顧學文選好布料，白色和淡藍的確良各扯幾尺，又選了一塊粉色帶小碎花的棉布。女售貨員動作麻利地量尺寸、裁剪、開票。
「一共是十二塊五毛，布票是……」售貨員一邊寫票一邊抬頭問。
顧學文這才猛地想起來，他把錢帶夠了，但出門匆忙，竟然忘了帶布票！在這個時代，買布、買糧、買油都需要相應的票證，光有錢是買不到的。他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尷尬：「那個同志，真不好意思，我出門急，忘了帶布票。」
旁邊等著買東西的顧客聞言，都露出了「那可沒辦法了」的表情。沒有布票，這布肯定是買不成了。（84年底會徹底放開，各種票逐漸退出歷史舞台）
原本以為買不成了，誰承想女售貨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道：「哎呀！多大點事兒！我還以為啥呢！你是誰啊？你是顧學文啊！是咱們西堡鎮的狀元！未來大學生！給妹妹買幾尺布做衣服，還要啥布票？」
她麻利地把裁剪好的布料用紙包好，塞到顧學文手裡，「小顧，聽姐的，這布你先拿回去給妹妹們做衣服穿！布票的事兒，你不用管了，姐幫你補上，一張破布票可不能讓咱狀元犯難！」
「這……這怎麼好意思？」顧學文愣住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說。
「有啥不好意思的！」售貨員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你是給咱們鎮爭光的人！以後還要為國家做大貢獻！能幫上一點小忙，姐心裡也高興！再說了，誰家還沒個孩子？都盼著孩子有出息呢！你這就是咱們鎮孩子的榜樣！快拿著！別跟姐客氣！」
周圍的顧客也紛紛幫腔：「就是啊，學文，你就拿著吧！人家售貨員說得對！」
「狀元郎買布，哪能還要票！」
看著女售貨員真誠的笑容和周圍善意的目光，顧學文心裡有些感動。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狀元」的名頭，更因為在這個年代，人們對於知識、對於讀書人的尊重是發自內心的。
他想了想，沒有再推辭，鄭重地道了謝：「謝謝姐，也謝謝各位大嬸大娘，這布票我儘快給您送來。」
「說了你不用管了。」女售貨員笑著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