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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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扶江又挨打了。

  每次挨顧氏的打,都是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碗晚了一分鐘洗,衣服晚了一分鐘收……

  多的多都記不清了。

  今天更蠻橫。

  甚至不需要理由,顧氏就能把所有怒火發泄在她身上。

  許扶江打了整整一個上午。

  終於在臨近傍晚鼓起勇氣,決定回娘家求助。

  許扶江別無他法,只能賭許家人看到她的樣子能心疼一些。

  即使留她下來吃個便飯,或慰問兩句,許扶江心裡還能好受點。

  踏著沉重的步伐,許扶江穿過熟悉的村道,來到了許家門前。

  門輕輕叩響,裡面傳來許傳宗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門吱呀一聲開了,許傳宗一臉嫌惡地站在門口,看見是許扶江,臉上更嫌棄了。

  「你咋回來了?顧家不要你了?」

  「我……」許扶江剛想開口,卻被許傳宗粗暴地打斷,

  「滾滾滾,別髒了我家的地!我們許家可丟不起這人!」

  許傳宗伸手推搡,許扶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呸,再敢回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許傳宗絲毫不顧及情面,直接關上木門。

  許扶江無地可去,在家門口抱著腿坐下。

  原來,嫁了人,就真的沒家了。

  她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幼時習慣了父母的苛待,現在再面對這樣的事。

  好像都快習慣了。

  分不清是難過還是麻木,說不清道不明。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

  許扶江是新婦,也是舊人。

  她十三歲嫁與顧懷辭,九歲就在顧家幫助做工。

  村里人都說她命好,不僅長了一張勾人騷狐狸的臉,身體也比其他這個年齡段的女孩發育的好。

  村里人都暗自嘲諷,說許扶江這種貨色一看就是被男人玩大的,不知檢點,上不了台面。

  但偏偏村里唯一文化人,大學生也瞧上了許扶江。

  連許扶江娘家人都覺得許扶江命好,嫁過去指不定這輩子還可能當個官奶奶。

  以前許扶江也是這樣覺得,自己命好。

  但嫁到顧家,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婆婆顧氏潑辣蠻橫,原先對剛嫁來的許扶江還有點好臉色。

  但許扶江嫁入顧家三年,也沒有給顧家生下一男半女。

  於是顧氏對許扶江的態度180度大轉變。

  許扶江心裡酸澀,懷孕這事並非她能決定。

  只因為丈夫顧懷辭是個草包,不行,壓根站不起來。

  顧懷辭是婚後才知道自己不行,即使面對許扶江這麼勾人心弦的妖精,也只能幹著急。

  為了維持顏面,他每晚讓許扶江晃床,製造點動靜。

  但一個大男人不可能承認自己不行。

  他拉不下臉,乾脆就在村里傳許扶江肚子不爭氣,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村里本就有不少關於許扶江的閒言碎語,有人說許扶江是年幼時被男人玩壞了身體才導致現在不孕。

  流言四散,最後連許扶江的娘家人都不願意和她有過多接觸。

  他們害怕她被顧家退回來。

  許扶江肚子不爭氣,名聲又差,就算再嫁也值不了幾個錢。

  連租妻都做不了。

  許家人最怕顧家要求退還彩禮。

  畢竟彩禮已經被全部分刮,一個子兒也沒留下。

  現在的許扶江在他們眼裡,已經和過街老鼠沒什麼兩樣。

  顧家見許扶江沒人護著,更加囂張,許扶江在婆家的地位還不如長工。

  ……

  寅時,雞還沒有打鳴,許扶江從家門口的草垛子上爬起來,回了顧家。


  剛進家門,就看見顧懷辭和顧氏坐在炕上,一併冷冷地睨她。

  許扶江頓了頓,退到了一邊。

  顧懷辭一看見許扶江就生厭,此刻看她那副溫吞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賤女人!

  面對許扶江這麼一個大美女,只能當和尚,顧懷辭咋想咋憋屈。

  這女人的存在仿佛時時刻刻地在提醒他:

  你不行!

  顧氏本來還怕許扶江把她兒子勾了去,現在見顧懷辭對許扶江沒有什麼興趣,一顆心落回了肚子,立馬得意地把許扶江的包裹扔到地上。

  說是包裹,也不過就一床破被子,一件換洗的衣服。

  顧氏冷笑一聲:「我看你氣性倒是大得很,不知道跟哪個男人跑了。」

  「也好之後你不用睡床了,給我睡豬圈去!」

  許扶江心裡一痛,看顧懷辭的臉色。

  顧懷辭見她那樣,心下煩躁,冷聲道:

  「去做事。」

  許扶江死了心,簡單洗了把臉,就開始劈柴做飯拖地。

  顧家雖然窮,但講究。

  顧氏要求許扶江每天用抹布跪著把每一條縫隙都要擦乾淨。

  顧氏醒來要檢查,許扶江不敢有絲毫怠慢,她昨天被罰不許進食,連口水都沒喝上,現在口乾舌燥,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劈完柴火後終於體力不支,坐在地上歇歇。

  這時顧氏醒了,伸了個懶腰大步朝許扶江走來,開始檢查柴火和地板,

  「喲,還真會找閒。」

  這賤丫頭整理的不錯。

  雖然許扶江幹完活了,但顧氏還是想揍許扶江。

  顧氏以前也是當人兒媳婦兒的,沒少受老婆婆磋磨,現在終於翻身做了婆婆,這顆飽經折磨已經變態的內心找到了發泄口。

  顧氏一腳衝著許扶江踹去。

  「我打死你個賤貨!」

  「還敢躲!我打死你!!」

  許扶江措手不及挨了一鞭子,痛呼一聲。

  她拼命捂著臉。顧氏喜歡往許扶江臉上抽。

  她身上疼,但好像心裡更疼。

  如果她生下來就是這樣的命,她寧願從未來過這人世間。

  許扶江捂的嚴實,顧氏更氣了,下手更加狠厲。

  這個騷貨,長著一張狐狸精的臉。

  怪不得下不了蛋,兒子還願意要她。

  「你個賤人,一定是你偷吃的飯菜,這清湯寡水的要餓死誰!」

  許扶江內心一陣悲哀。

  顧氏只知道打牌拉呱,顧懷辭把家裡的錢全砸給嫖妓。

  現在的顧家,連最基本的生存靠的都是許扶江做裁縫換錢。

  「不是我,家裡本身就沒有餘糧了……」她虛弱道。

  顧氏動作一滯,她也知道家裡一窮二白,但她怎麼會容忍許扶江占上風。

  「你個賤貨還敢頂嘴!!」

  隨即又換成掙獰的面容,高高舉起柳樹枝朝許扶江抽去。

  所抽之處,瞬間腫起一道青凜。

  「我打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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