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西米,西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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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西米,西米

  在劉培文的安排下,石鐵生當晚就住進了燕大醫院。

  之所以來這裡,主要是考慮到其他的醫院或許並不那麼好說話。而燕大醫院由於當年與張伯駒的掌故,劉培文在這個醫院可以說是鼎鼎大名的刺兒頭,輕易不敢得罪;再加上婁玉棟的關係在,住院這事兒辦得暢通無阻。

  至於生病,對於石鐵生這副身軀來說,不能說輕而易舉吧,至少也是手拿把掐。

  按照劉培文的計劃和石鐵生的經驗,只要餓上兩天,大幅減少飲水,石鐵生立刻就能變成了面色玄黃,嘴唇沉紫的模樣。

  只不過這樣做對於石鐵生的身體還是有風險的。

  不過在愛情和短暫的不適之間,石鐵生並沒有猶豫。

  於是乎,在還有五天的時候,一個大膽的求愛計劃正式開始。

  西北大學的單身宿舍里,陳西米正在收拾著東西。

  這天是個星期三,時值七月,學生們都已經離校回家,校園裡的人影稀疏得像英國男人的頭頂。

  結束了一個學期的教學工作,數學系的單身女教師們相約著去鐘樓逛街買衣服,陳西米打算趁這機會給石鐵生也買上一件衣服帶去,當作再見面的禮物。

  想想那個常年坐著輪椅的男人,她盤算著是不是該再買個夏天用的涼墊一起帶去?

  正在她沉思的光景,忽然一個人影跑著衝進了陳西米的宿舍。

  那人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西、西米!有個電話,BJ來的!說是、十萬火急!」

  陳西米原本雀躍的心登時墜入谷底。

  她也顧不得太多,拖著微瘤的腿趕緊跟著同事跑去辦公室里去接電話。

  「喂!我是陳西米!」

  「西米同志!我是鐵生的朋友。」電話里的於華聲音里滿帶著哭腔,「鐵生他—情況很不好!」

  「他怎麼了,現在怎麼樣?」陳西米心中一緊,趕忙問道。

  「這——」於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半響才吐出一句,「現在意識不太清楚。醫生說、醫生說——」

  說到這裡,於華竟是硬咽得說不出話來。

  「他身邊有人照顧嗎?」

  「唉!」於華長嘆一聲,「他爸爸都累倒了,這會兒石嵐陪著他,我才得了點空給你打電話。」

  說罷,他繼續補刀,「鐵生清醒的時候,非不讓我跟你說這事兒,可昨天他躺在床上,做夢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實在是不忍心瞞你——

  「我!我今天就去,你一定好好照顧他!」此刻的陳西米,原本心中百轉千回的念頭,只剩下了三個字,去燕京。

  燕京這邊,公共電話亭,於華掛了電話,一臉得意,「劉老師,我表現還可以吧?

  「不錯不錯!」劉培文不吝惜自己的讚美,「尤其是最後說不出話那兩聲硬咽,真是有那種幾十年的老痰在嗓子眼蹦踏的感覺,太棒了!」

  於華撓撓頭,這聽看怎麼這麼彆扭呢?

  倆人勾肩搭背,互相吹捧著回到醫院,病床上的石鐵生石鐵生聽完倆人的描述一臉焦慮,「演這麼像,等她來了,可怎麼收場啊!」

  「行了,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劉培文嬉皮笑臉,「你就等著抱得美人歸吧!」

  說罷,他又詳細地安排起石鐵生這幾天的吃飯飲水來。

  「還要兩天不吃飯?」本來已經面有菜色的石鐵生瞪大了眼,「你真要我的命啊!」

  「你放心!醫生都安排好了,這兩天,一天給你打兩個小時的營養針,餓肯定餓,但是對你身體沒什麼壞處,再說了,你還想不想娶媳婦兒了?」說到最後,劉培文也瞪起眼來。

  石鐵生本來還想反駁幾句,誰知一旁的石嵐也開口補刀:「哥,抓住機會吧,我都要畢業了。」

  石鐵生頓時沒了脾氣,想想自己35歲的年紀,想想劉培文嘲笑過的開始謝頂的腦門,

  他乾脆躺床上閉自養神,來個眼不見為淨。

  「叔!這兩天你守在家裡,石嵐,你跟於華倒班兒陪床,於華晚上、你白天,具體到時候的情況呢,咱們就來個「剛剛死裡逃生」的情景——」」

  劉培文把事情安排完了,站起身來拍拍屁股走人,於華愣愣地問道:「老師,你不跟我一起陪床啊?」


  「廢話!」劉培文甩甩手,「我又不是單身!不得陪女朋友啊?」

  於華和石鐵生望著溜號的劉培文,忽然覺得這傢伙有時候也挺可惡的。

  心急如焚的陳西米回到宿舍,背上包就去了火車站,熬了幾個小時,終於坐上了去燕京的火車。

  往日心中舒緩悠閒的火車旅途,如今在她心中慢得如同蝸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飛到燕京去。

  一天一夜的火車旅程,熬得她心力交。

  終於到了燕京,滿心焦急的陳西米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石鐵生如今在哪家醫院。

  幸好她對平日裡寄信的地址記得清楚,一路打聽著找到了雍和宮大街26號。

  看到頭髮花白的石父,她問好之餘,趕忙問起了石鐵生的情況。

  石父帶看陳西米趕往燕大醫院。

  到了燕大醫院,看到這裡糟糕的住院條件,再看到如今正躺在床上,氣息疲弱的石鐵生,陳西米還未開口,眼眶裡的淚珠就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掉。

  而此時的石鐵生,已經正經餓了三天,哪怕營養針吊著,也是渾身無力,看見陳西米來了,面色極差的他眼睛一亮,嘴裡的聲音卻是自然地虛弱,「西米,你來啦。」

  他彎起胳膊想掙扎著撐起身子,本能地不想在愛人面前露出狼狐的模樣,可越是如此,反而愈發顯得他大病未愈的模樣。

  「你別動了!」陳西米趕忙過來按下他的身子,強忍著不斷跌落的淚珠,「對不起,

  是我來晚了。」

  此刻,得到於華報信的劉培文拿著一沓報告單,憂心地登場。

  「西米同志!你來啦!」劉培文跟陳西米打過招呼,把單據放到床頭,又開始長吁短嘆起來。

  「培文,鐵生這情況,醫生怎麼說?」於華湊頭問道。

  劉培文搖搖頭,「醫生把我罵了一頓,說是他這邊如今身邊不能離開人,要是身邊沒有人看著,指不定就要有危險。」

  「都怪我!」石嵐一臉愧疚,「那天要不是我去學校忙得太晚,把我哥自己留在家裡,也不至於今天這樣!」

  「不能怪你,唉!」劉培文一臉愁容,「叔叔年紀也大了,你這馬上也要畢業,事情也多,大家都忙得脫不開身,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有我呢!」於華大義凜然地拍著胸脯,「鐵生還有我們呢,以後我們輪流幫忙照顧就是了!」

  「那怎麼行?」石嵐搖搖頭,「在醫院這段時間麻煩你們幫忙陪護,我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她淚眼朦朧地表態。「哥!我不上學了!我在家看著你!」

  石父聽著幾個人的話,也紅了眼眶,不過還是擺擺手:「你們的好意我替鐵生謝謝你們,以後還是我守著鐵生,這麼多年了,不能麻煩你們。」

  事情發展到這裡,除了鐵生並沒有病得太重,大家的感情倒是挺真摯的。

  畢竟這也是石鐵生面臨的實際困難。

  陳西米站在一旁,正要說話,卻被石鐵生拽住,

  「西米!我,我寫了首詩給你!」他臉上有幾分羞愧,不知是因為覺得欺騙愛人,還是因為寫了情詩,當眾拿出來不好意思。

  他抖抖索索地從身旁抽出兩頁紙,遞到了陳西米的手裡。

  陳西米接過,是一首長詩,題目就叫《西米,西米》。

  她眼裡看淚,強忍看情緒讀看詩。

  看到其中的那句「那回我啟程太過匆忙/獨自走進這陌生之鄉/看這山驚水險/心也空荒,夢也悽惶/夜之望眼直到白晝茫茫。」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感,滾燙的熱淚再次流淌。

  而最後的那句「陌路之魂皆可以愛相期?」更是讓她心中觸動。

  倆人做了這麼多年筆友,第一次相見之後就默許為男女朋友,可即便如此,她也很少見到右鐵生這樣熱烈地表達自己的愛意。

  「叔!」此刻的她圓睜淚眼,心中已然有了決意。

  「以後就讓我來照顧鐵生吧。」

  「可你、可你———」石父一臉感動,又止不住的擔憂。

  「沒事兒!」她擦擦眼淚,擠出一個微笑,「我想明白了,工作沒了,可以在燕京再找,可是如果鐵生沒了,我、我也就—」她說著說著,紅了臉,沒再繼續。


  劉培文見狀,趕忙組織撤離。

  「西米,鐵生交給你,你們說會兒話吧,我再找醫生問問治療方案去。」

  說罷,他又把放在床頭的高仿病歷撿走,順道帶走了一幫圍在床前的人。

  此刻,病床前只剩下陳西米和石鐵生。倆人的眼中都有著對彼此的愛戀,

  餓了三天的石鐵生此刻忽然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燒,直燒得他眼睛晴發燙,燒得他心中的話再也不住。

  「西米!嫁給我!」他的眼神真摯而熱烈,口中是自己寫過的情詩:「希米,希米!

  你來了黑夜才聽懂期待/你來了白晝才看破樊籬!」

  陳西米接續道:「聽那光陰恆久/在也無終,行也無極/陌路之魂皆可以愛相期?」

  「所以,你願意嗎?」石鐵生期期艾艾地問道,等著陳西米用言語給他的人生予以最終的審判。

  「我當然願意!」她的眼眶裡,那些晶瑩的淚珠如今化作了瞳孔上的星星,「以後,

  我就是你的腿,咱們一起走下去。」

  酷熱的燕京城裡,悶悶不樂的醫院病房,一對有情人的手在此刻緊緊握住,再也不願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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