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馴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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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馴馬

  等劉培文從慌亂中回過神來,駿馬已經飛奔了一段時間了,他驚恐地回過頭去尋找牧場的方向,才發現已經跑出去很遠了。

  他嘗試使勁拽拽韁繩,可是他發現自己拽得越用力,紅點就跑的越快。

  塗,這是什麼操作原理啊!

  就這樣足足過了七八分鐘,他已經闖到了一片草原上,要不是夕陽還在,他恐怕已經迷失方向了。

  劉培文緊緊貼在馬身上,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只期望這匹馬跑累了能自己停下來。

  沒用多久,馬確實停下來了。

  不過不是自己停下的。

  他只聽到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嘿!紅點!」

  只覺得身下的馬仿佛終於接通了遙控器的機器人,一切忽然可控起來。

  當然,並不是接受他的控制。

  紅點仰頭嘶鳴了幾聲,噴著響鼻,緩步走到了那個叫他的人面前。

  放鬆下來的劉培文終於敢於直起身來張望。

  眼前的人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模樣,寬大的帽子,褲子兩邊是兩片大大的皮墊,邊緣是長的流蘇,這讓他走起來好像是什麼戲劇現場裡走出的人物,總之是有點浮誇。

  「你是誰?為什麼騎著紅點,它可不是你的馬。」

  他一邊警惕地盯著劉培文,一邊朝著劉培文身下的馬輕聲說道:「過來寶貝兒。」

  紅點竟然真的就這樣過去了。

  伸手抓住了馬的韁繩,劉培文分明的感覺到他動作的輕柔。

  男子叫過兩個年輕的小伙子,仁人圍著劉培文看了半天,確認他身上沒有什麼危險的東西之後,伸手指著他說:「現在,下來。」

  劉培文低頭確認紅點真的一動不動,這才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馬。

  「第一次騎馬?」男人看著他下馬的動作,一副恍然的模樣。

  劉培文點點頭,把自己剛才的經歷大概講了講。

  「coco真的太調皮了,她這樣做非常危險,而且對紅點也並不尊重。」男人撇了撇嘴,轉而說道,「對了,我叫巴克,是一位馴馬師。」

  劉培文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這才心有餘悸地開始環顧四周。

  「這邊走,」巴克伸手指引著,一旁的紅點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根本不發出任何聲響。

  劉培文看愣了,「這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意思是說,它好像跟你的步伐完全一致。」

  「你說這個?」巴克笑了。

  他向後退了幾步,紅點便退幾步,他往前快走幾步,紅點也加速跟上,等他忽然停下,紅點也是如此。

  「我說過,我是馴馬師,這匹紅點最初就是我馴的,後來賣給了coco,她很喜歡。」

  「說到這裡——嘿!肯特!去給coco家打個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年輕的牛仔答應了一聲,轉頭去了一旁的屋裡。

  倆人朝不遠處的一個房子走去。劉培文打量了一番,高高的棚子下面是接近一人高的圍欄,裡面影影綽綽地都是駿馬的身影,顯然是個巨大的馬。

  「那是我的馬既,」巴克順著他的目光介紹道,「我從小就擅長馴馬,一直以此為生。」

  「馴馬很危險吧?」劉培文想著剛才的情景,依舊是心中懦懦。

  巴克聳聳肩,「這要看你如何理解了。」

  說罷,他從背後掏出一卷鞭子,抖開之後,自己握著手柄,把尖端一側遞到劉培文的手裡。

  「這是幹嘛?」劉培文不解。

  「你需要抓住它。」巴克說道,「現在注意,我要從你手裡把它拽走。」

  說罷他用力拉著鞭子,劉培文下意識的拽緊了。

  「很好,」巴克讚美道,「集中精力,我要繼續了。」

  再次拉拽,比上次還用力,巴克的手勁兒很大,劉培文費勁地維持著手裡的鞭子。

  「非常好,」巴克點點頭,「現在讓我繼續拉一拉試試。」

  劉培文盯著巴克的動作,只見他只是輕輕的抖了抖手。

  但劉培文不敢怠慢,依舊是死死地拽住鞭子。


  「你看!」巴克笑了,「這一次我的動作其實很輕,但你為什麼會下意識地拉緊?因為你的本能在保護你自己,你會認為劉培文若有所悟的鬆開了鞭子。

  「人與人的精神連接也是這樣的,人與馬也是如此。」巴克收起鞭子,繼續朝前走。

  「我們彼此之間的情感溝通,有無數種方式,但是或許我們不應該選擇緊繃或者高壓的那一種,因為這會引起另一端同樣的反饋。」

  「這就是你馴馬的心得?」劉培文問道。

  「不,這是我父親教我的。」

  「哇偶,」劉培文讚嘆道,「那你的父親一定懂得很多。」

  「哈哈哈!」巴克被逗笑了,「恰恰相反!他就是喜歡用高壓逼迫別人的那種,我之所以能學會這些,是因為我當時非常痛苦。」

  「那時候我五六歲,他逼我學當牛仔的那些知識,我學不會,真的,我太小了。」

  巴克聳聳肩,「結果有一天,也許是我犯了很多錯吧,他氣急了,把我趕出了家。

  「那天下著暴風雪一一我至今難忘一一我當時穿得很少,地上的積雪能淹沒我的腳踝。

  「當時家裡的馬離房子大概有一千英尺,我走過去的時候已經凍僵了。馬既也並不保暖,我只好鑽進馬匹中間,像個小馬駒一樣窩在一匹大馬的下面,生怕它突然臥倒把我壓死。

  「不過好在我活下來了,第二天,等我推開家門回來的時候,我爸爸驚訝極了。」

  說到這裡,巴克露出幾分得意。

  好傢夥,原來是這麼教會的。劉培文有些無語。

  這是什麼米國鷹爸?

  說著話,倆人已經走到了馬既前,此時馬既旁邊還有一些各色人等,年齡和打扮不盡相同。

  「他們要麼是來學習馴馬的,要麼是馬匹有問題,讓我幫忙處理。你可以在這裡看會兒熱鬧,我的工作馬上要結束了。」

  巴克選下話,推開柵欄進了馬既。

  劉培文也沒圍觀太久,劉璟的皮卡車就已經開到了馬既旁。

  「培文!你沒事兒吧!」劉璟衝過來前後打量了半天,一臉心有餘悸。

  聽到驚馬聲時,她趕緊往外跑,但等她出來,劉培文已經乘著紅點跑遠了。

  可可則是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劉璟急得趕緊去找皮卡車鑰匙,結果忙中出錯,翻來翻去愣是沒找到。

  就在倆人準備去再騎匹馬去追的時候,家裡的電話響了。

  聽到紅點跑到了巴克的馬場,她才放下心來。

  如今,當著劉培文的面,劉璟又狠狠地把可可數落了一通。

  袁可可此刻也是查拉著腦袋,一臉了無生趣的模樣。

  劉璟沒著急帶劉培文回去,幾人就在馬既外等待,又過了半小時,巴克終於結束工作出來了,劉璟又過去致謝。

  得知劉培文是她的外甥,巴克挑挑眉,只是讓人把紅點牽過來。

  「巴克,今天晚上我外甥第一次來家裡,我準備搞個篝火晚宴,晚上你和肯特他們一起過來吧,也算是為今天的事致謝。」

  「我當然沒問題,說起來我也有點懷念中國菜的味道了。」巴克點點頭,隨即扭頭望著劉培文,「那麼我們等會兒見!」

  回去的路上,劉璟開皮卡車拉著劉培文,可可則是騎馬。

  等回到牧場,劉璟開始從冰箱裡掏出各種食材,準備起晚餐來。

  劉培文本來還想幫忙,結果被嚴詞拒絕,他只好推門出來,坐在屋檐下等可可回來。

  可可到家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劉培文只當她是今天挨了批,心情不佳。

  巴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來了,與他一起過來的,還有肯特等幾個正當年的小伙子,聽可可說,他們是這附近的牛仔,基本上活躍在周邊的牧場裡做工,巴克這裡算是最常去的,偶爾也來她們家幫忙放牛。

  夜晚的曠野涼得很快,幸好幾團篝火已經升起來了。

  劉培文在可可的指揮下跟她一起搬出來一個大長條桌子擺在院子裡,放在距離篝火不遠的位置。

  晚餐是一大鍋番茄牛腩,還有一份蔥爆羊肉、一大碗土豆燉雞,主食是一大堆烙餅。


  「天吶,我真的非常喜歡這個烙餅!比芝加哥中國城的好吃多了!」肯特吃美了,站起身來揮舞著手裡的烙餅,開心地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劉培文坐在桌子一旁,飯菜很可口,在漸漸轉涼的風裡,他趁熱喝了一碗番茄牛腩,酸甜適口,滿滿的牛肉香味,讓人胃口大開。

  巴克和劉璟坐在桌子的一角,倆人低聲交談著,不知在說什麼。

  「切!」可可把手裡的啤酒杯砸在桌上,不爽地歪過頭。

  看到無人理她,乾脆抬頭望著天空,

  察覺到不對勁的劉培文,低聲問道,「怎麼感覺你狀態不對呢?」

  「還不是那個老頭!」可可並沒有把聲音壓得很低。

  看來周圍的人並不懂漢語,只要可可不說巴克的名字,大家根本聽不懂她在說啥。

  「怎麼了,我覺得他挺好的啊,也很有思想,今天看他馴馬,我覺得很神奇」」

  「他確實厲害,我不否認。」可可點了點頭,著嘴,「可是我不想讓他當我的後爹。」

  「啊?」劉培文驚訝地低聲問道,「他在追求我姑?」

  「,這就是最煩人的地方。」可可扭頭望著不遠處的篝火,躍動的火焰照在她的臉上,時明時暗。

  「他也不明說,但是他對我媽的態度明顯跟對其他人不一樣,我媽呢,也不明說,但是我覺得她似乎對他有點意思,卻又放不開,就是—」

  「就是還放不下我姑父。」

  「對!就是這個意思。」可可手。

  「反正———-哎呀,不說了,我說話又沒人聽,想幹啥也沒人支持,我犯得著嘛我!」

  劉培文聽著她嘟嘟囊囊地吐槽,心裡有些好笑。

  想起今天下午劉璟說的可可為了支持家裡,放棄了原來的工作計劃回到鎮上牧牛,其實他能明白這個姑娘對家庭的關心。

  「你光說沒人支持你,你倒是說說你想幹什麼?」

  「我啊———我想去好萊塢,算了好萊塢太遠,百老匯也不錯!百老匯你知道嗎?」可可一臉神往,扭頭問著劉培文。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一時間讓劉培文覺得她身上有了一點點輝光。

  「知道,歌劇嘛。」

  「切,那裡的故事怎麼可能用兩個字概括呢,你不懂。」

  她繼續仰頭望天,忽然看到點點星光之中,有幾處移動的燈光。

  「快看!飛機!」她高興地指著說道。

  劉培文笑了,「你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怎麼能說是小孩呢,」coco灌下一大口酒,喃喃自語,「坐上飛機,就可以去很遠的地方啊。」

  「話說回來,」劉培文望著一旁跟幾個牛仔談笑狀若,但眉宇間卻有著幾分憔悴感的姑姑,開口道,「姑姑這兩年很辛苦吧。」

  可可聞言直接了,趴在桌子上不願意搭話。

  劉培文自覺問的話不合適,摸摸鼻子也喝起酒來。

  鄉村的篝火晚宴足夠簡單,喝酒的時間卻可以拉得很長。所幸大家喝地都是啤酒,並沒有醉得太厲害。

  巴克離去的時候,劉培文才發現,幾個人也都是騎馬離開。

  「這傢伙,真是喜歡馬啊。」劉培文感嘆道。

  「他很厲害,」劉璟望著遠去的身影,「有人覺得他馴馬的能力近乎於魔法,好像馬能聽懂他說話一樣。」

  劉培文想起下午紅點跟在他身邊令行禁止的樣子,有些出神。

  劉璟返身回屋收拾碗筷廚具,留下劉培文和袁可可倆人處理院子裡的篝火。

  劉培文接了一大桶水,準備把篝火里的木柴澆熄。

  「確實很累。」可可忽然說道。

  此時篝火已經快要熄滅,微弱的火光下,劉培文看不清她的表情。

  「哈?」劉培文疑惑半天,才想起她說的是剛才沒回答的話。

  「我爸去世那會兒,我還沒畢業,人在雪城回不來,我媽白天放牛,晚上處理爸爸死後好多的債務問題,還得面對那些姓袁的壞蛋上門吃絕戶的騷擾。」

  「你也姓袁。」劉培文忍不住吐槽。

  「所以你叫我可可就行。」可可伸手奪過劉培文手裡的桶,使勁兒朝面前的篝火澆去。

  哦!

  一陣青煙與水霧在微弱的月光下飛騰。

  「等我從雪城回來,她好像忽然老了十歲,臉色差得不行,我覺得不能這樣,我得保護她。」

  說這話的時候,月亮正照在她的臉上,白瑩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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