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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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灼起身,本就冷峻的面龐加上可以剜碎人的目光,如今真是活閻王一般、叫人懼怕。

  那婢女定了定心神,雖不敢與活閻王對視,但強裝鎮靜地開口道:「郎君尋我來,所為何事?」

  「你如何知是我尋的你?」謝灼步步逼近,婢女忍不住後退半步,卻被身旁的老道暗中按住。

  「我……」

  「你……不是她。」謝灼停住,眼中的冰冷延伸出幾絲恨意。

  姜窈將一切盡收眼底,有些黯然地端起茶盞:謝灼最恨有人騙他,之前幫著聖上哄他簽下與姜家的婚書後,聽聞他便聽不得誰人提起一個「沈」字,若是遇上倒霉的,便軍法處置。

  原以為他恨死自己了,沒想到如今他竟然會著了道,為自己搞什麼招魂。

  「謝侯爺如何確定她不是沈娘子?您都不曾提問什麼!」姜淮走到婢女前,背脊挺得鐵直,目光卻有些閃躲。

  謝灼笑了,可更嚇人了。

  「姜公子雖有那麼多沈娘子的物件,但對沈娘子知之甚少啊,怕是連話也不曾同沈娘子說過吧。」

  姜淮的背脊突然塌了幾分:確實,他不曾與沈昭說過話。

  姜語捂著額頭,怒其不爭:「這呆子!」

  這熱鬧屬實精彩,誰能想到死後還能看上自己的熱鬧呢?姜窈按住嘴角,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得意。

  話本子都愛寫幾個女子追求同一個男子,她早就看膩了,以前只顧著謹言慎行,步步為營,實在無趣。如今看男人為了死去的自己爭風吃醋,確實有趣。

  果然人活著就會有數不盡的樂子。

  蔣弋上前,將姜淮拉到身邊,」子寧兄不妨提問些許?或許可探虛實。」

  聞言,姜淮瞥了一眼謝灼,倒生出幾分得意:「確實,我雖不曾與沈娘子說過話,可沈娘子的詩詞畫作我可如數家珍!」

  「呵!」如數家珍?謝灼一記冷眼看向姜淮,他的得意瞬間被熄滅。

  「敢……敢問姑娘,可記得三年前的中秋家宴,姑娘靠一首七言絕句驚艷全場?」

  婢女聞言,臉上得意的笑都快要憋不住,不等姜淮說完,她便開口打斷:「露濕鞦韆畫角寒,彩繩尤系舊時歡。今宵欲借穿雲雁,銜取清光破玉欄。這是我於三年前受邀去宮中賞月所作,甚得皇后心意。」

  姜淮又驚又喜,「沈娘子可還記得皇后賞賜何物?」

  婢女點頭:「東海珍珠皎潔,是難得的佳品,更別說皇后賞賜我的那顆夜明珠,即使是沒有燈光的夜間,屋內也明亮清晰。」

  東海夜明珠?姜窈心不在焉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水:她確實有一顆夜明珠不假,只是她不喜這些,所以放入庫房後再沒取出,後續便聽下人來報庫房丟失了一些物件問她可要報官……

  若是今日不提,她都忘了。

  「對對對!就是夜明珠!」姜淮轉身,看向謝灼的目光里有幾分得意還有幾分驚喜。

  可謝灼有些不屑的撇嘴:「沈娘子聲名遠揚,姜公子方才提問的事情,便是路邊的三歲小兒都能答上一二,你憑此確認她就是沈娘子?」

  姜淮愣住了,忽而想起什麼,繼續問道:「我屋中有一本沈娘子的隨筆冊子,裡面大多是不曾問世的詩詞。裡面有一首,恐怕世上再無第三人知曉。」

  謝灼挑眉,「敢問姜公子,你這冊子,是好道來的嗎?」

  姜淮有些惱,跺腳道:「這冊子是沈娘子的遺物,我從她貼身丫鬟處購得的!」

  姜語又捂住額頭,「丟死人了!」

  姜窈笑著寬慰幾句:「阿淮倒是一片赤誠。」

  「既如此,姜公子提問吧。」謝灼揚手,姜淮也不再置氣,只看向婢女道:「沈娘子的冊子上的一首詩,是為祖母所作,韻腳技巧稍顯稚嫩,看著倒像是幼時筆跡,姑娘可記得所作何詩?」

  婢女聞言,心下大驚:這她上哪打聽去?

  姜窈臉上的笑僵住了,那首詩是她啟蒙後所作的第一首詩。

  她自打記事起,就由祖母帶在身邊教養,為感祖母恩惠,每年她的生辰都會為她寫下一首詩,自她六歲起便一直如此……

  第一首詩……

  金桂搖搖落碗邊,月下銀絲纏成線。

  素手銀針弄堂前,唯有心間勝糖甜。


  姜窈垂眸:姜淮說得對,這詩除了我與祖母,如今只有他知曉。

  婢女有些支吾:「郎君莫怪,只是我所作詩詞甚多,一時難以記起幼年所作……」

  「姜公子,現下有答案了嗎?」謝灼有些乏了,這鬧劇差不多該結束了,他隨意地掃視了一圈,目光略過姜窈時,恰好看到她有些出神,眼裡似乎起了氤氳?

  「沈娘子,莫慌,你再仔細想想,這詩寫於金秋、贈與祖母!」姜淮有些焦灼,上前了幾步伸手抓住婢女的衣袖搖了搖。

  婢女心想:我想什麼!我上哪想去!

  暗中伸手掐了一把老道的手心,老道怒眼瞪她,她實在沒了辦法,只好又抽搐了起來。

  抽搐、白眼、一副中邪的模樣。

  老道連忙開口:「公子不可驚嚇這具肉身!沈姑娘的魂魄難聚集,躋身於此不容易!若是驚擾了她的魂魄,只怕……」

  「仙長這是何意?」

  「若是魂魄與肉身不容,只怕魂飛魄散、就連這婢子的命數也盡了!」老道神情嚴肅,語氣認真,但話術實在虛偽,只有姜淮被他唬得不輕。

  「不可!不可啊!沈娘子含冤已叫我心頭難舒,若是因我害得她魂飛魄散……那我……我不如死了算了!」姜淮說完,紅著眼落下淚來。

  姜語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上前朝著姜淮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呆子!爹娘尚在,你不知盡孝就罷了,如今竟為了一具亡魂要舍了命去!我看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我今日回家,定叫父親罰你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說罷,姜語不解氣又狠狠給了姜淮幾下。

  姜淮徹底繃不住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號啕起來:「你懂什麼!若是沈娘子因為我魂飛魄散、不能轉世!我便舍了我一條命去又如何!我也不要活了哇!嗚哇啊——」

  「仙長!你取我的命去吧!我願意以命換命!只要你保住沈娘子!」姜淮一邊哭嚎一邊抱住老道的小腿不停搖晃,老道都被他晃得險些摔倒。

  謝灼和蔣弋對視一樣,二人也確實沒想到姜家公子會是這般模樣。

  「不過,懷澈,你那位未過門的妻子,倒是比傳聞中穩重許多啊。」蔣弋看了一眼姜淮姜語兄妹,又指了指一旁安靜坐著、嘴角銜笑的姜窈。

  謝灼順勢看去,只見姜窈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正迎著他們的視線起身,朝著他們走來。

  意識到二人的目光,姜窈就這麼回看回去,她不怕謝灼,打小都是,更別說死過一次以後了。

  蔣弋不停拍打謝灼的手臂,語氣很是慌張:「懷澈!她過來了!」

  謝灼看著她,總覺得她有些熟悉。

  看著人畜無害的,可這樣的神情,怎麼會出現在她臉上?

  見姜窈靠近了些,蔣弋下意識地將謝灼往後拽了拽,姜窈輕鬆地笑著,轉眼看向一旁的老道:「敢問道長,如今若是將沈娘子的魂魄送走,可保她魂魄齊全嗎?」

  此話一出,姜淮的哭鬧也停住了。

  老道被姜淮晃得昏了頭,咽了口唾沫,「對……對對,姜小姐所言正是。只要……只要喝下……喝下那符水,便可將沈娘子的魂魄送走,還可……保她魂魄齊全。」

  姜窈指了指法堂上的杯子,笑道:「那杯?」

  見老道點頭,姜淮連忙起身,疾步上前。

  只是,來不及了。

  姜窈笑著奪過法堂上的符水,「有些渴了,我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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