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燒了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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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府外站著的少年一身白衣,上面畫著幾隻仙鶴格外顯眼。

  模樣生得俊俏,氣質比起京中的其他紈絝倒是更高貴些,左不過還是難掩紈絝本性。

  蔣弋快步上前走到姜淮面前,「子寧兄,等你好久了!快快,我帶你進去!」

  姜淮先是客氣的行禮,蔣弋一把扶起他,「不用講究這些,今日是我麻煩你在前,事成了我理應謝你!」

  說著,蔣弋挽住姜淮就要往府內去,生怕他跑了一般。

  「誒,等等。」姜語伸手拽住姜淮的衣袖,「阿弟,別忘了阿姊呀!」

  姜淮咬牙,對上姜語討好似的笑,「別鬧。」

  蔣弋倒是客氣,「無妨,今日子寧兄的阿姊也是我的阿姊,來!阿姊!裡面請!」

  姜語鬆手,狡黠一笑:「謝過小公爺!」

  原以為姜語只能帶著自己圍在外面瞧瞧熱鬧,沒想到就這麼誤打誤撞地帶著自己進了國公府。

  姜窈由衷地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也不知該說她運氣好還是臉皮厚。

  ——

  此時的國公府院子內,已然設好了法堂,不時還有陣陣檀香味道縈繞在鼻尖,四周立了幾個乖巧的婢女,穿著打扮比起尋常人家都好上許多。

  離老道最近的那個婢女,眼角一抹紅色的胎記格外惹眼,卻蓋不過她姣好的面容。

  姜窈覺得她有些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一身黃袍黑紗的老道正背手立於法堂前,姜窈跟著蔣小公爺走進院中時,恰好看到那老道故作神秘的背影。

  她側過頭去,低聲同夏枝道:「是他嗎?」

  夏枝點頭,姜窈心下大抵知曉幾分了——若是這道士真有通天的本事,那姜窈也不會就這麼被霍霍死了。

  蔣弋領著姜淮一路走到院中,而法堂的另一側擺放的沉香木製的茶几邊,唯有一身墨色衣裳的謝灼安靜地坐在那兒。

  姜語暗中拽了拽姜窈的衣角,「誒,那個就是謝家小郎君。」

  對於姜窈來說,謝灼也算不上生人,縱使他久居邊關,也偶有回京與沈昭打照面的時候。

  「懷澈,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姜家子寧兄!」蔣弋將姜淮往前推了一把,姜淮看見謝灼的第一眼,面上似乎壓抑著一些莫須有的情緒。

  「見過謝侯。」到底還是規矩地行了禮。

  謝灼骨節分明的手正舉著一碗茶盞,茶葉在水中舒展,他的眉眼落在姜淮手中的畫卷上時,也終於舒展開來。

  「子寧兄,快把東西拿出來吧。」蔣弋順著謝灼的目光看去,雖然不明白謝灼為何像在較勁一般,但還是替他開了口。

  只是姜淮聞言,卻許久未動。

  「跟只要斗架的公雞似的。」一旁站著的姜語儘管語氣中帶著嘲弄,但以她打小就和江淮一同長大的經驗來說:這小子在鬧脾氣。

  見狀,姜窈倒是來了興致——這兩個男的,難不成為了一個死人在這兒較勁?

  「小公爺,謝侯爺,時辰差不多了,沈娘子生前的物件可尋到了?」

  老道的眼睛眯成一條線,黃蠟般的臉上掛著兩條長長的鬍鬚,好似鲶魚成精,讓人看著就覺得邪門極了。

  「尋到了尋到了!」蔣弋連忙迎和,又拍了拍姜淮的肩膀,「子寧兄,快把沈娘子的畫作拿出來。」

  姜淮的目光像是盯在謝灼身上那般,而謝灼亦然。

  兩個人對視許久,不發一語但勝過千言萬語。

  「有勞姜公子。」謝灼抿下一口茶,目光移至姜淮懷中的畫卷,畫卷的捲軸上依稀可見梅花暗紋,那定不會錯了。

  唯有沈昭作畫,愛選梅花暗紋的捲軸。

  「聽聞謝侯爺愛慕沈家姑娘已久,卻不知謝侯竟連沈姑娘的一樣物件也未曾留下。」姜淮的語氣有些得意,神情也變得自傲起來。

  謝灼聞言,右手不覺地一動,那紅色的髮帶如今藏在袖中,他不願張揚,只想好好珍藏。

  何況,這老道的法事想來沒那麼簡單。

  「阿窈你知道嗎?姜淮的院中,有一半的物件都是沈姑娘的手筆。」姜語最愛看熱鬧,此時竟忍不住多嘴同姜窈說了起來。

  「他如何尋得?」


  「花錢唄!你是不知道沈家落罪那日,那些下人沒少往外搬東西!那些人見姜淮人傻錢多,很多東西都往高價賣,我聽下人說,最貴的物件都要百兩,嘖嘖嘖……這臭小子是真有錢啊……」

  姜窈也有些咋舌,她從前只知自己的詩詞聞名天下,但不知她的遺物也能賣出高價。

  何況還是戴罪的身份……

  「不過阿窈,姜淮這臭小子愛顯擺不假,但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姜窈側目,「什麼話?」

  姜語掩嘴一笑,「你的謝小郎君雖似外界所言,對沈姑娘情根深種,但如今確實沒有一樣沈姑娘的物件。」

  姜窈失語,她實在不知這事有何好爭搶的。沈昭的墳頭草都入春瘋長了!有人在乎嗎?

  「幾位大人,時辰差不多了,煩請動作快些。」老道一揮拂塵,嘴角向下的模樣更像鲶魚了。

  「哎喲,二位爺!」蔣弋實在受不了眼前這二人在這兒莫名其妙地置氣了。「都是為了沈姑娘來的,就別爭了!」

  蔣弋說罷,一把將姜淮手中的畫卷奪過,「謝了啊!子寧兄!」

  姜淮反應慢了些,直到畫卷離手,方覺晚了一步。

  「且慢!」

  此時的老道正將畫卷打開,掛在桌前,姜淮有些緊張地開口阻攔,「請問仙長,這法事不會傷到畫卷吧?」

  老道沒拿正眼瞧他,許是這段時間在上京混得開,遇上的達官顯貴也多,如今倒是不把姜淮這樣的身份放在眼中。

  謝灼探頭看了一眼,那畫卷上的畫作落筆流暢,作畫的筆法倒是同沈昭一模一樣,只是這畫是百鳥朝鳳,不像是沈昭的風格。

  姜窈往前走了幾步,恰好走至院中,堪堪可看清此畫。

  這畫……還不如畫後邊立著的丫鬟好看。

  這婢女著實眼熟,可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這畫不會受損吧仙長?這畫可是沈娘子親筆所作,若不是聽聞您要用沾染亡者生前氣息的遺物方能招魂,我斷捨不得拿出此畫……」

  姜淮言行慌張,看得出來他很緊張這畫。

  「姜公子若是不信我,大可將這畫作收走。」老道有些怒氣,聲音大了許多,就連國公府外看熱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子寧兄!謹言慎行啊!」蔣弋上前,嚴聲道,「這道士可不好請!你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吧?」

  「小公爺,我……「姜淮記得跺腳,「這畫是沈姑娘親筆所作,我實在不舍……」

  老道一揮拂塵,語氣有些不耐,「本道做法確實需要沾染亡者生氣的物件,且這物件若是入了法堂,斷不可能完璧歸趙的。若是姜公子介懷,那本道便無法替沈姑娘招魂了。各位公子,自行定奪吧。「

  姜淮聞言,本打算上前收畫的步子頓住了。

  「呵。」謝灼將茶盞放下,眼神帶有幾分譏諷,「姜公子竟為了一件死物而捨棄唯一能夠幫助沈姑娘的機會嗎?」

  這是姜窈第一次端詳他。

  他的膚色倒像是久不見光似的,白玉無瑕,一點也不像在駐守北關該有的模樣。眉骨突起顯得雙眼愈發深邃,好似黢黑的夜,而有些微光閃爍的眸子宛如皎月,將無邊的黑夜照亮。右眼角處如硃砂般的顏色,輕點一顆,倒有些不符他冷峻的媚。

  從前便聽人說少年將軍謝灼生的好看,但姜窈以前並不覺得。

  如今細看,只能說長得不賴,加上他很欣賞「沈家姑娘」,那確實很有眼光了。

  姜窈輕輕上前,一把拽住姜淮的衣袖,「這畫若是燒了作法,倒也不可惜。」

  姜淮聞言,回過頭看向姜窈的目光像是要將她撕碎嚼爛那般:「你說什麼?!」

  姜窈微微挺直腰杆,嘴角含笑,好似春日裡剛綻開的花:「我說這畫,燒了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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