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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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那名小卒帶著十幾號人趕來,眾人熱火朝天地開始搬運屋內的各類舊器物,一時間塵土四起、霉味撲鼻。

  曹變蛟生怕被熏到,忙拉上杜寒去別處喝茶,丟下一干人等自行處理這片狼藉。

  茶水入口,氣氛閒適,杜寒索性藉機又提了些糧草馬料的需求。

  這一次,曹變蛟絲毫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應承下來,似乎只要不過分,隨他怎麼取都沒問題。

  「變蛟啊,看你也算豪爽,可要些武器怎就這麼磨蹭?」

  杜寒忍不住玩笑道。

  「寒哥!真是冤枉死小弟了!」

  曹變蛟聞聲直呼大喊,隨即壓低聲音靠近,「軍械是有數額限制的,再說……那些糧食,就連建奴都能搞到。

  我給你點又有何妨?」

  「建奴?他們從哪兒弄來的?」

  杜寒聽此心中有所觸動,往日歷史中常聽到資敵的說法,今天卻頭一次由曹變蛟親口提及,竟有別樣的震撼之感。

  「哼!還能少?」

  曹變蛟冷笑一聲,眼神透露出輕蔑之意,「山西商人誰不做這類傷天害理的勾當?至於遼東官員裡頭,做這種灰色交易的大有人在。

  就連那些總兵官,誰家沒有幾個富麗堂皇的宅邸呢?」

  杜寒默然不語。

  這種資敵行為並不新鮮,即使如二戰時期那般慘烈,依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牟利;更不用說明朝末年這般亂世,類似行徑已是家常便飯。

  要是沒有李成梁等人養寇為重,區區努爾哈赤單憑自己本事也不可能達到今日地位。

  然而正如曹變蛟所言,雖然遼東的軍官吏治確實混亂不堪,但如果真細查下去,十殺其九也總會有些例外倖免之人吧。

  至於吃空餉一事更是泛濫成災,如今遼東號稱坐擁十餘萬兵丁,真正可用者不足十萬,逃兵更是日日可見。

  對於這些將領而言,倒樂得其成——士兵逃走了正好可以侵占更多軍餉。

  打仗終究還是得依靠自家家丁,只要將這些人養好了,外面無論怎樣風風雨雨,與己無關。

  末世已至,亂象叢生,鬼怪猖獗。

  在杜寒眼中,這才是後金為何能夠肆意妄為的關鍵原因:人口數千萬的大明王朝,面對一個僅僅幾萬人的蠻夷部落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實屬羞恥至極。

  若人人都能稍作努力,光憑唾沫就能將其徹底淹沒。

  「寒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還在計較之前我沒給你兵器的事?」

  注意到杜寒面色變化,曹變蛟還以為自己犯了錯。

  「哪能呢?我是想起些別的事情,和兄弟無關。」

  杜寒故作輕鬆帶過,起身說道,「估計那些傢伙收拾得差不多了,咱們去看看。」

  來到先前房間,只見士兵們已把各類破敗武器裝滿數輛大車,每輛車堆積如山一般,甚至難以看清具體承載些什麼內容。

  這般模樣簡直像是把杜寒當作走街串巷收買廢物的小商販了。

  向小曹道謝之後,杜寒帶著數輛大車返回營地,隨後安排了一些士兵吃上一餐,並且臨走還給他們每人些許銅錢。

  那些送東西的小兵們高興地趕著車離開了。

  「這些能用嗎?」

  李政望著眼前一堆破損的武器疑惑道。

  原本他還期待杜寒能夠弄些好點的東西回來,沒想到只見到這麼一堆廢鐵。

  然而許鐵匠顯得頗有信心。

  「依我看,只要好好修理一下,怎麼也能湊個百八十件。

  畢竟咱們所需的數目不多。」

  他以前在所里的任務就是修理破損的兵器,在他眼中這些破爛或許藏著寶。

  在許鐵匠指導下,眾人開始整理清點這些舊武器,數量確實不少。

  僅僅是生鏽斷柄的長刀便有三百多把,儘管經過打磨還能派上用場,但它們顯然不及標準裝備結實,只有刀刃部分才是優質鋼鐵。

  對此情況杜寒並不失望,畢竟總勝過使用木棍。

  相比來說,修復長矛要相對簡單一些。


  拼接那些掉了槍頭或折了長柄的部分,大約可以重新組合出超過兩百柄長矛來。

  至於盔甲嘛……那就不用指望了,由於擱置時間太久,無論棉製、皮質還是鎖鏈型鎧甲都已經腐爛得觸之即碎。

  弓箭更是一無所有,長期暴露存放讓弓體完全喪失彈性,即使安裝新弦也已無力回天。

  相對較好的要數一百多個三眼銃。

  除了木質部分已損毀外,銃身基本保持良好狀態,甚至還塗有一些防止生鏽的油脂保護。

  大家都猜測,這些三眼銃可能是被某些人存留下來試圖販賣牟利,卻因種種原因沒有出手最終流落在這裡,如今正好被他們揀了個便宜。

  這一堆廢棄物資中還有百餘支鳥銃,木質的主體雖大多已經腐壞,但有不少槍管看起來保存狀況還算不錯,似乎具有一定的修繕潛力。

  仔細挑選過後,成功甄別出二十幾支較為完好的鳥銃,它們的管材及發射機構尚可,更換新的木構件後便能正常使用。

  不過這些鳥銃管本身的質量看上去也相當一般,也許這才是它們當初被丟棄的原因。

  此時杜寒抬起頭,「王函,把紙筆拿來。」

  「是!」

  聞訊立刻遞上了手中的文具,那其實不是傳統的毛筆,而是夾著一小塊鉛條的手工鉛筆,嚴格講只能算是原始形態的寫字工具。

  展開空白捲軸,杜寒迅速繪製了一個草圖

  遞給了許鐵匠。

  「以後就照這樣改造槍身。」

  許鐵匠有些迷茫接過草圖,「這…這是…」

  圖紙上的內容和傳統鳥銃差異很大,他雖然有所保留還是謹慎指出可能存在的問題。

  然而杜寒解釋道:「沒錯就這樣做。

  按照我設計的樣子修復,日後再具體告訴你們優點在哪。」

  實際上在這張圖裡,杜寒創新性地將原來簡陋的手握把手改良為更科學的肩托樣式。

  這一細微變化不僅顯著增強了射擊時的穩定性以及抗衝擊力,同時對於近戰對抗而言也具備更大實用意義。

  對於許鐵匠提出的疑惑,杜寒沒有過多解釋。

  這些人早已習慣了鳥銃的模樣,它的外形早已在他們腦海中根深蒂固。

  即便說明,他們也會半信半疑。

  特別是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匠人,年紀越大越固執。

  要改變他們思維中的僵化部分,只有依靠事實才能見效。

  「那……屬下就按百戶所說的去操作吧,若是出錯……」

  許鐵匠雖然答應下來,卻並沒有立刻行動。

  杜寒自然明白他心中顧慮——不過就是擔心犯錯被追究責任。

  於是笑了笑說:

  「許叔,你只需按圖紙打造就行,成功了算你的功勞,失敗也與你無關。

  還有,告訴你的木匠兄弟,要用楸木做槍身。」

  「哎呀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做!百戶您放心,周圍楸木不少,一定給您做出滿意的成果!」

  許鐵匠聽聞無風險卻有獎勵,頓時喜笑顏開,念叨了一陣後離去。

  一邊走,他還一直瞅著那張圖紙,似乎並未完全理解其特別之處。

  帶著二十多個工匠,在許鐵匠的帶領下開始修理武器。

  部分兵器修理得很快,像長矛和三眼銃等,磨一下矛頭再找一矛柄裝配便完成,這些破損的長矛杆也不浪費,裝上矛頭變成短矛還能充當投擲標槍。

  而三眼銃更加簡陋,甚至不需要專門的長柄,隨便找根木棍安上去即可。

  一切以簡易為重,總比徒手空斗好。

  到了下午時段,已經修整了三十多個三眼銃。

  王函依照杜寒指令對這批武器進行了清點記錄。

  這時,金啟倧遣人告知杜寒讓他即刻前去會面。

  杜寒心知肚明,這是金啟倧定下決策的表現,所以才急切召喚自己。

  至小官衙,杜寒行禮之後,金啟倧溫和地請杜寒坐下。

  經過這段時間的種種經歷,金啟悰已然把杜寒視作重要助力,對他的禮遇明顯增加,每次都能得到座椅接待。


  金啟琮暗思:杜寒當前戰功卓著,數十顆首級報至朝廷,即便被人分走一部分軍功,作為正主兒的杜寒也不可能被忽略,按常規而言起碼能夠提升到千戶職位,被實授一個千總的職銜也是極有可能的。

  萬一有人提攜,連操守官也並非不可觸及。

  到時候,自己可視為對其有知遇之恩,他自當回報自己的幫助之情。

  官場上無非如此,互相扶持共進罷了。

  儘管武官文官路徑不同,但在遼東這種邊陲之地,武官的重要程度尤為突出。

  畢竟,通過他們能累積諸多功勞業績。

  一如平時習慣動作般,杜寒謝了座後僅僅半個屁股挨著椅子,身體保持筆直端坐姿態。

  「杜寒,昨日帶入的敵人首級業已醃製妥當,明日由你護送前往寧遠,要求速往速回。」

  「周通事呢?」

  杜寒有些驚愕。

  昨天還是隨同周通事押送至寧遠,今兒輪到他自己獨自一人,尚不清楚金啟宗具體考慮。

  「周通事已赴松山。

  明日清晨出發即可,我聽聞你還收納了不少軍人世家?」

  金啟璁仿佛不願多談及周通事的相關事務,旋即換了話題說道。

  「確有此事稟告通判大人,右百戶所轄內大量軍產戶雖久居右屯衛所,但早年右百戶區域已被建奴侵占,然朝廷未撤銷該設置。

  這些世代兵民長期追隨小官左右活動,部分流落百姓亦主動尋求加入軍籍。

  小官感佩這些平民愛國之心熱烈懇切,遂將其吸納歸置麾下聽命。」

  杜寒言辭鏗鏘,顯得極為大義凜然,一副急公好義的模樣:「不過請通判放心,杜寒心裡有數。

  我手下的軍戶不過百餘家,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你能接納這些流民,總比讓他們落入建奴之手要好。

  若是各處衛所都能像你這樣替朝廷著想,又怎會弄得如此不堪?」

  金啟倧當然心知肚明這背後的利害關係,然而杜寒的這種做法對他也有利,便勉勵了對方一番。

  沉思片刻之後,金啟也長嘆了一口氣:

  「唉,遼東百姓四處流散,你們這些軍戶也不例外地飽受顛沛之苦。

  如今你的百戶所已然失去了實地,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收留多些也就多些吧。

  他們終究都是朝廷的軍戶,留於你這兒還能有些用途。」

  聽聞金啟

  大明是個事事都多部門插手的朝代,著實有些特別。

  真正觸動金啟倧的,是杜寒那句收尾之言。

  此刻,他對建奴的擔憂已達頂點,甚至憂慮次日清晨醒來,便能看到建奴已經兵臨城下。

  作為直面建奴的前哨,金啟倧肩負著數十萬石糧草的安全重任,手下卻僅僅千餘人可調動。

  這重擔讓他倍感壓迫。

  他曾多次提議分散右屯的糧草儲備,卻遲遲得不到上頭的回覆,令他夜不能寐。

  如今杜寒著手訓練當地軍戶,總算是為右屯增添了一絲力量。

  沉吟片刻,金啟倧終於開口問道:「你有多少人可用?」

  「目前百餘人左右,不過若通判允許,卑職願意多加操練,這些人不列入右百戶所編籍,以寄籍民身份存在。」

  見金啟jong有所鬆動,杜寒順勢提出自己的私心:只要能夠藉助義兵名義擴充勢力,便能獲取更多資源。

  金啟

  凝望藍天之上飄浮的白雲,杜寒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連呼吸的空氣似乎都帶著甜蜜。

  這個毫無雜質的時代果然也有它的魅力所在。

  就在這一剎那,他明白自己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時代的大浪之中。

  回到駐地後,楊林青急匆匆來報,說發芽的大麥已經準備就緒,詢問接下來如何處理。

  杜寒看了看天色尚早,決定立刻嘗試釀造啤酒。

  畢竟曹變蛟給了這麼多糧食,要是拖延太久拿不出成果,未免有些不好交代。

  不論是要釀造兩斤還是兩噸,步驟總歸是一致的,更何況在他過去生活的年代,許多人都能親手釀製啤酒和葡萄酒,這並不算什麼複雜的技藝。


  至於最終的口味,杜寒壓根沒有擔心。

  曹變蛟又何曾嘗過啤酒,不管給出什麼樣的味道,他大概都會以為這就是啤酒的味道。

  作為百戶長,杜寒也算享受了一把被伺候的感覺,他指揮許家娘子安排了一些婦女過來幫忙,自己悠然踱步,指點工作進程。

  那些負責粗活的女人果真動作敏捷,沒多久就把袋裝大麥芽磨成了碎屑。

  另一邊,一些婦女忙著清理大量陶製酒罈。

  由於時代局限,玻璃器皿根本見不到,杜寒也只能用這些陶罈子湊合著用了。

  至於使用效果如何,心裡其實也沒底兒。

  要知道,以往他在閒暇時試驗釀酒,採用的可是帶閥門的專業大型玻璃容器。

  很快,空地上搭建好了臨時鍋灶,搬來了幾口大鐵鍋。

  「寒哥,飯麥都磨好啦,下一步怎麼做呢?」

  杜寒正閉目養神之際,楊林青跑了過來繼續請示工作進展。

  「開始煮麥芽糖。」

  杜寒說著站起身朝那些大鍋走去。

  小姑娘疑惑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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