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非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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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之下,當時杜寒站出來決定戰鬥的決絕實屬非凡之事。

  畢竟真正能夠扭轉局勢、改變自己命途的人永遠只是寥若晨星般的少數派。

  至於女眷這邊則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一個個涕淚橫流幾近癱軟狀態,待輪候到她們時,竟再無力支撐自己跪立身形,甚至於屎尿齊發。

  剛才那些還在前呼後擁慷慨激昂鼓舞士氣的女人現在完全崩潰了。

  如此窘況讓負責處決工作的龐宇和周士賢感到相當棘手。

  最後還得倚仗同夥上前協助才得以解決——兩名戰士分立左右抓住對方雙肩迫使屈膝跪伏地面,方才勉強開展任務進行。

  系統而高效的屠殺進程大大提高了完成速度。

  迅速打理完場下一切瑣碎事宜之後,大部隊終於能抽出手處理樓上的幾個人。

  眾人知曉剩餘的時間非常有限於是協力搬出馬廄里的糧草以及院子內的家具等物堆砌於箭樓下部。

  隨後從灶間尋覓出些許油質混合傾倒其間,意圖加速火勢蔓延。

  目睹如此情形樓上之人惶恐萬分紛紛探頭怒罵不止。

  謾罵聲中帶著陣陣哭咽卻始終無人願意冒生命危險冒險逃離現場。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們眼睜睜看著三十多人瞬間身首異處血腥場景令其心肝脾肺腎皆受盡震駭。

  李政於廚下搜尋到了一支點燃器皿。

  抬眸望向即將成為焦土的箭樓不禁長嘆一聲:

  唉……好些財物啊就此化為灰燼多叫人心疼…

  語罷,一臉不舍之情將點燃油火撒向事先堆積好的乾草垛里。

  剎那間,熊熊大火沖天而起滾滾黑煙將整個箭塔籠罩吞噬。

  箭樓上原本的叫罵聲平息,轉而傳出劇烈的咳嗽聲,偶爾夾雜著令人寒意直透心扉的哭喊。

  李政迅速將火摺子熄滅後收好,轉身朝正房跑去,那群夜不收此刻正在屋內肆意翻找。

  剛跑幾步,突然有個手舞足蹈的身影伴隨著怪叫從空中掉落,險些砸到李政的肩膀。

  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一下。

  巨大的風聲讓李政的頭髮都被吹得飛揚起來。

  與杜寒相同,這些夜不收們的髮髻早被劉二那小子割掉,眾人如今都是亂髮披肩的模樣。

  受到驚嚇的李政仔細一瞧,發現腳下趴著的竟是個奄奄一息的建奴。

  就在這個時候,頭上又傳來了尖銳的怪聲,他抬頭望去,看見幾個黑影穿過了煙霧徑直朝自己撲來。

  李政大喊一聲躍起躲開,只聽身後傳來沉悶的落地聲響,一個建奴正好砸在了他剛才站立之處。

  緊跟著是數聲沉重墜地的悶響,片刻間地上已經橫躺著五具帶著豬尾辮的屍體。

  「哈哈……」

  看到此景的李政放聲大笑,原以為這夥人會變成焦炭,未曾料到經過一番煙火炙烤後,他們竟然選擇自行跳下。

  想到接下來可能會有的收益,李政乾脆不去屋子裡面找了,他拔出刀,斬下了五具屍首的頭顱。

  其中一個人他還認得——正是能說會道的劉二。

  作為遼河邊的重要軍驛站,遼陽驛站庫存甚豐,而那些四出劫掠的建奴身上或多或少也帶著些銀兩。

  一番徹底搜刮之後,居然搜得了白銀一千餘兩,另有許多散碎銅錢。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杜寒,而杜寒也果斷做出決斷:「把所得的錢財均分吧!別忘了給許常青留一份,等回去我親自送給他家屬。

  大家同為兄弟,總歸不能人走茶涼。

  抓緊收拾完畢,準備離開。」

  眾人聞之皆是一陣歡呼雀躍。

  杜寒身為官職最高且斬殺敵人數最多的那個人,大家早已將他視為首領。

  按照當前的規則,只需稍加賞賜便可打發其餘的人,然而沒想到這次竟是要進行平均分配。

  真夠義氣!

  夠敞亮!

  這樣的領導值當追隨!

  既可取得勝仗又有錢可賺。

  很快夜不收們開始迅速行動起來,馬廄中的騾馬盡數被牽出,圍牆外的武器亦被撿回。


  各種繳獲品統統捆綁到了牲畜背上。

  每個人挑選了一匹戰馬,再從武器堆里選取順手的裝備掛在馬鞍旁,例如弓箭、盾牌、長矛、狼牙棒、長刀、順刀及頭盔之類,滿滿當當地掛了個遍。

  很多武器其實是原來屬於自己的東西,如今這般無異於物歸原主。

  至於那帶有豬尾巴辮兒的幾顆頭顱,則被收集到一起裝進兩隻柳條筐連結起來,然後隨著一陣吆喝,這兩筐頭顱就被放置到了一頭騾子馱架上。

  回到軍營申報功勞時,全當作貨真價實的努爾哈赤部俘虜的首級呈報。

  什麼觀察面容、檢查牙齒或用水桶驗證漂浮方向之類區分真假努爾哈赤部隊的方法,在這些資深遼東夜不收看來純粹是胡扯八道。

  建奴又不是天天大魚大肉,遼東當地的漢人也有許多靠打獵維生的,大家飲食結構大致類似,並不容易分辨得出差別。

  其實更滑稽的是,這些辨認方法本來就是出自遼東本地人的捏造,意圖用於騙取功賞,卻被關內地的一些高官奉為了金科玉律。

  每一個成功的騙局都能獲得五十兩銀子的回報,誰不願意呢?

  但遺憾的是,這種伎倆只能對保留豬尾辮的漢族和蒙古族旗幟生效,一旦有人臨時改變了髮型,官府是不會承認的。

  即便是新近剃過頭的正宗建奴俘虜,有時也被官老爺隨意推脫不予認定,進而暗中把首級據為己有揣進兜里。

  如此一來,每一次便可以訛詐五十兩銀子,官老爺們當然對此樂而不疲。

  軍驛里的牲畜數量相當充足,戰馬與騾子總計有五十多頭。

  除了保留部分戰馬供人騎行外,其他所有牲畜的背上都馱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就連女子用的梳子和銅鏡也沒能倖免。

  軍戶們平日過得極為貧苦,連一條像樣的褲子都沒有,此刻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凡是能看到的東西統統帶走,恨不得把整個軍驛都背回家去。

  這些財物有用無用先不管,總之當下先拿起來再說。

  戰場上這種掠奪的情形早已是屢見不鮮,搶奪時幾乎不加思索,但凡看上的就直接順走。

  這種現象即使在後世也很常見,像一個人戴八塊手錶這樣的事情也並不少見,更別提千里迢迢殺過去只為搶一個舊洗衣機這類故事了。

  杜寒亦裝備起來了,他從屋內翻出了一件鎖子甲披掛在身上,雖說不知原主究竟是哪個建奴,但這甲冑輕便且靈活度高,通風性能良好,歷來是夜不收最喜歡的防護裝備之一。

  從前杜寒一直沒有機會得到一件,這次終於得償所願。

  李政不僅牽出了馬廄里唯一的黃牛,還將牛繩系在自己的馬鞍上,打算將之帶走。

  「李叔,這牛真的帶得動嗎?」

  杜寒對此有些難以理解,在他現代的記憶里,這般什麼都想帶的做法實在罕見。

  「沒事沒事,先帶著唄,過日子總得想想實際,給建奴留下也浪費不是?」

  李政略顯羞澀地笑了笑,而後又指了指那些背負如山的牲口,「而且這些牲口反正都要牽著走,不如趁機多帶點東西,真要是碰到建奴再丟棄也不遲。」

  這些都是捨命也要撈一把的人,不過他們心中還是有數的,每個人都為自己預留了一匹戰馬。

  在這種情況下,杜寒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願一路順風遇不到建奴,若當真遭遇,則大家也都清楚該如何抉擇。

  至於那些建奴掠回的明軍首級,無論是否相識,終究是自己的戰友兄弟。

  於是眾人小心翼翼地把這些首級包裹好帶回,雖然人已不在,但將首級帶回去好好安葬,也是一份對死者家屬應有的交代。

  許常青的屍體則被牢牢綁在馬背上。

  他在此次行動中頗為倒霉,怎麼進來便只能怎麼出去。

  每當看見他的遺體時,夜不收們內心都油然而生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也因此更加感激杜寒的英勇表現。

  所有準備工作完畢後,大伙兒點燃了院內所有可以燃燒的物件,隨後跨上馬背,驅趕著一大群牲畜走出了院子。

  走出數里之後,一行人在土坡上停駐回頭望去。

  此時,遼陽驛已然成為熊熊火海,滾滾黑煙直衝雲霄,高聳的箭樓尚未坍塌,卻宛若一把巨型火炬屹立其間。


  「照這樣猛烈的火勢,恐怕十餘里之外都看得見。

  咱們得抓緊走了,否則遇到其他的捉生隊可就麻煩了。」

  正如杜寒話音未落之際,前方丘陵之上突然冒出了一個騎馬之人影。

  杜寒伸手搭了個涼棚仔細瞧去,那邊騎士在丘陵頂止住了腳步。

  因距離太過遙遠,那騎士看上去僅如同草地間的一隻螞蟻大小。

  此刻,杜寒愈發希望擁有遠望鏡這般利器。

  其他人察覺到狀況也隨之抬頭觀望,整個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而那丘陵的另一邊,逐漸湧現出更多的黑點來。

  一個,

  兩個,

  三個……

  「這些人會是什麼來頭呢?」

  李政望著不斷增多的黑點神色愈漸凝重。

  之前的被俘經歷已經在他的心理蒙上了陰影,現在好不容易才重獲自由,絕不期望再次淪入魔爪。

  摸了摸懷中的銀兩,又看了看身後的家當,李政更是心生不舍。

  兒子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卻遲遲未能娶妻。

  這次父子倆帶回了二百多兩銀子,賣掉這些家當,再加上斬殺建奴所獲的賞金,提起親事應當不成問題。

  一次便斬獲建奴首級三十餘枚,如此戰績實屬罕見。

  人人皆知,建奴頭顱不易得,此次能帶回來如此之多,想必額外的獎賞少不了。

  然而,眼前出現的一隊騎兵讓這一切似乎都要化為烏有。

  眾人都沉默不語,默默清點著遠處黑影的數量。

  當數到第十個時,黑影不再增加,這讓大家稍稍放鬆了心情。

  對方顯然也心存疑慮,在丘陵上短暫停留後,迅速朝西方奔馳而去。

  繞過眾人正面後,他們再次改變方向,朝遼河方向奔去。

  那些人的動作毫無章法,仿佛在逃避什麼。

  「你們看,那些人是在逃命!」

  杜寒脫口而出。

  眾人皆是老練的夜不收,被杜寒一點醒,立刻明白過來。

  那些人你追我趕,還不時回望,顯然是狼狽而逃。

  作為經驗豐富的夜不收,眾人都經歷過類似的場景。

  估計這些人逃竄途中偶遇杜寒一行人,因距離太遠無法辨明敵我,才改變了逃跑方向。

  不久後,丘陵上又出現了另一隊騎兵,大約三四十人左右。

  看到杜寒等人時,那隊人馬勒住韁繩,遠遠觀察。

  陽光之下,騎兵群中幾個光頭閃著光芒。

  「建奴!」

  這次大家都看清楚了。

  很快,建奴分成兩撥,一撥追趕之前那些逃亡者,另一撥則駐留在原地。

  隨後,一名建奴騎手自隊伍中馳出,向杜寒等人奔來,戰馬跳躍穿過齊腰深的田野,青草如分開的波浪般分向兩邊。

  看起來,他們對杜寒等人的身份尚不明朗,於是派一人先行探查。

  由於執行任務需深入敵後,夜不收雖隸屬明軍,並未統一穿著制式軍裝,反而衣衫雜亂,武器多樣。

  再加上被劉二削去髮髻,現下大家披散頭髮的模樣,從遠處著實難分敵我。

  這種造型甚至有點像聚集山林間的盜賊。

  「都別動,做好準備應對!」

  杜寒果斷下令。

  建奴正處于歸途,想要逃脫終究會被追上。

  不如背水一戰,眼下建奴分散成兩部分削弱了自己的力量,正是剷除他們的絕佳時機。

  儘管剛取得大捷,但戰鬥後的興奮感退去後,眾人對建奴的畏懼又占了上風。

  面對小規模的交鋒倒不至於慌張,可一旦碰到大批建奴部隊,就只有選擇逃命。

  與建奴對抗,他們心中實在是提不起勇氣。

  不過,杜寒的地位已經在眾人心裡紮根,雖然心中忐忑不安,眾人依舊服從命令,並沒有誰想要臨陣脫逃。

  奇怪的是,換作以前,看到對方這麼多人,早就撒腿跑路了。

  這時,那個前來的騎兵已接近至二百米左右,他的馬速明顯放緩。

  恰在此時,負責追捕的建奴已經進入了弓箭射程,彎弓搭箭向前射擊,兩名逃跑者隨即落馬。

  建奴的射藝果然厲害,夜不收們目睹這一幕,面色微微蒼白。

  這樣的射藝,怕是建奴派出的捉生隊無疑。

  杜寒心裡清楚,眼下己方人數處於劣勢,若再失去士氣,這場戰鬥基本就沒有贏的可能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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