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嬴弈治蝗，展露底牌！
考驗第三日，早晨。
盧家村。
佃農們一早起床，耕地的同時，也在認真完成上面大人的任務，聽說那是一位公子，貴不可言，是來幫他們的。
禁衛們嚴守著兩處茅草屋，一個是日夜加班的方士們，一個是嬴弈的住處。
草屋內。
「我要的都帶來了嗎？」
嬴弈打了個哈欠，懶散的躺在太師椅上，睡意朦朧。
一旁是剛到的秦冶，他身後還有一名老者。
「回公子，遇到點麻煩。」
秦冶老臉苦楚，遞上一批清單，上面是嬴弈交代要採購的各種材料數量。
但實際才買了半成不到。
「什麼麻煩？」
嬴弈微微皺眉，才這點？
很多材料是市面常見的，不至於說稀缺買完了，必然是有問題。
「還是讓他來說吧。」
秦冶指著後面的老者，悄聲道：「公子，他是右相大人的管家，特地藏於我的隊伍中，想要隱晦的和公子見一面。」
「哦？」
嬴弈饒有興趣。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此人，不卑不亢、鎮靜自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大人派你來…」
「公子。」
李息行禮拜道：「老爺派我來，是給公子傳告一條消息，公子在商人那裡的諸多交易，已被趙高全部阻攔破壞。」
「……」
嬴弈眼中厲色一閃。
這樣看來，他所採購的雞鴨，以及秦冶採購材料，都受到了趙高的截斷。
不過最有意思的是，
李斯消息靈通也就罷了，竟然派人來給他說？看那樣子，只要他願意，還準備出手幫他。
「這是想示好？」
嬴弈心中猜測，表面上卻是道：「感謝李大人及時告知。」
「我家老爺也想與公子多交流交流，能幫的順帶幫一手。」李息笑道。
嬴弈沉吟：「既如此，弈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可否代李大人做主？」
「公子請說。」
李息平靜道，他來就是得到了授意，老爺自然是想到了這一層。
「我想請李大人幫忙。」
嬴弈眼睛微眯，盯著老者的神色，繼續道：「幫我將咸陽最大的那位豪商找來，需在今日內，不知…」
李息默默鬆了口氣。
「小事一樁，公子靜待便可。」
「那就有勞了，請轉告李大人，弈會記住他的好意。」嬴弈也露出一絲笑意。
「老朽一定轉達。」
李息俯身拜道：「公子，老朽在此地不方便久留，先告辭了。」
「去吧。」嬴弈揮手。
待老者離去，嬴弈眼中浮現深意，嘴角噙笑。
李斯這老傢伙真是鬼精。
從那管家的神情就可看出，這只是個試探，試探他有無接受對方好意的意思。
「公子…」
秦冶走來，很是疑惑。
「既然李斯大人都派人來了，肯定是想助公子一把，為何不直接請他幫忙呢？趙高勢大，他想搞鬼，我們怕是…」
他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確，公子身份尊貴，然而沒什麼權勢，不太能影響到外界，趙高就不同了。
這是和李斯一個級別的權臣！
「看出來了些，但沒看透。」
嬴弈搖搖頭，悠悠解釋道：「因為這既是個試探，試探我是否想和他合作，也是個測驗，測我的膽魄與能力。」
「這老傢伙可精得很。」
「若是我不請他幫忙，則算是拒絕了；若是我請，但卻讓他去對付趙高，這就會表現出我信心不足、無能為力。
他便會生出別樣的心思。」
秦冶似懂非懂，點頭道：「所以公子讓他幫個小忙，代表願意合作，也暗示著，我們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
「還不笨。」
嬴弈若有所思，他感覺李斯最大的目的，是想試探，在支持他的過程中，能否慢慢變成以對方為主導的地位關係。
畢竟他若是事事請李斯幫忙，時間久了，可不就是以李斯為主了嗎？
「今天先不要採購了…」
正當嬴弈說著，忽然，外面的禁衛低喝道：「稟公子，有蝗蟲來襲！」
！！！
嬴弈話音一滯，立馬翻身從太師椅上起來，幾步跨出屋外。
外面，已經有人驚呼。
「蝗蟲！蝗蟲來了！」
「快！點火！」
「那啥，灑了神物的地兒少點人去，大家站到其它地里，點草！用煙燻！」
村民們的反應很快。
經過這兩日嬴弈的親自教導，加上偶爾有小波蝗蟲來襲，村民倒是熟練地掌控了用煙驅趕蝗蟲的經驗。
天空上。
密密麻麻的蝗蟲想要落下，但一陣陣刺激的濃煙沖天熏來，讓它們唯恐避之不及，只好落到煙少的農田莊稼里。
然而，這些農田也全部鋪灑了草木灰，間隔一米還灑了石灰和硫磺粉。
蝗蟲群張口四顧心茫然。
從哪裡下口？
不過還是有莊稼局部沒被覆蓋住，慘遭蝗蟲的蠶食，幸得守著的村民用煙燻來，損失才沒多大。
沒一會兒，
這一小波蝗群便被驅趕跑，飛往了下一個受害者的村莊，嗯，看那方向，應該是某位公子的。
「真的能驅趕蝗蟲！」
秦冶老眼圓瞪，他活了幾十年，見過不少蝗災，還沒看過蝗群被趕跑的！
「這才是開始。」
嬴弈笑了笑，先博信任罷了。
等到村民們相信他之後，就能到下一個階段了，那就是，吃！
接著，他忽然問道：
「對了，苦楝樹有線索嗎？」
「還沒有。」
秦冶搖頭，他找遍咸陽的各大木商，也沒見有公子所說的這個樹。
「……」
嬴弈面露沉吟。
看來憑他的渠道硬找很難，得利用別人去幫他才行，趙高那兒還有兩個要求沒兌現…
不行。
其他時候對方可能會給，現在嘛，即便趙高答應，也會拖到蝗災考驗結束。
李斯？也不行。
「以後得收攏些手下了，否則找個東西都找不到。」嬴弈心中一嘆。
接下來。
讓秦冶返回咸陽，嬴弈命白擎召集來村民們，趁現在信任度最高的時候，可以開啟下一階段了。
待百餘村民齊聚。
嬴弈著一身華美玄袍，腰挎金鑲玉牌，站在高石上，氣質尊貴，左右有禁衛保護。
「草民拜見公子！」
「草民拜見公子！」
村民們滿是敬畏地跪地拜道。
「起身。」
嬴弈聲音平靜，淡淡道：
「蝗蟲的懼怕之物、以及驅趕之物，我已教與你們，經過這兩日蝗群來襲的經歷，可以看出，效果的確非凡。」
「現在，我要再教你們一個。」
村民們皆面色大喜。
公子還有高招？
然而下一刻，嬴弈的話，卻是令包括禁衛在內、在場的所有人神色大變。
「那便是，吃！」
吃？
吃蝗蟲？
村民們一時間呆住了，這東西能吃嗎？吃了不會死吧？
雖然在嬴弈的影響下，他們對「蝗神」不那麼懼怕了，但吃蝗蟲…
所有人都心存疑慮。
但他們不敢說，只有老鄉長顫巍巍出來，磕頭道：「公子，老夫年幼時也曾經歷過蝗災，也見過有人餓極吃蝗蟲…」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死了，蝗神只可驅趕而不可辱啊。」
不可辱？
嬴弈冷哼，沉聲道：「本公子說了，沒有蝗神的存在！再者…」
他眼中冷色閃過，這個鄉長不能留了，得重新扶持個上位。
留著只會擾亂軍心！
「半個時辰後，我會命人以特殊方法炮製蝗蟲，使其可食，第一個膽敢來食用之人，立刻擢升為鄉長！賞萬錢！」
說完，他轉身回屋。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都是眼冒綠光，鄉長啊！還有萬錢！
等等，那原鄉長怎麼辦？
有人看去，只見老鄉長面如枯槁，嘴裡一直念叨著「不可惹怒蝗神」「食之必死」「要出大禍」等話。
部分人立馬冷靜了不少。
是啊，蝗蟲吃了只會死，成了鄉長、拿了錢又怎麼樣？
沒命用！
村民們三五成群地走遠。
「你說啊，公子此舉是為什麼呢？蝗蟲不是已經被趕走了嗎？」
「誰知道呢？」
「公子還是太年嫩了，不知道以前吃蝗蟲的人都死了，這誰敢吃啊？」
「要不我去試試？哎，你這婆娘…不吃就不吃，打老子干爪！」
屋內。
嬴弈叫來了孫東，將如何挑選、去毒，並高溫烤制的辦法教給他，命其半個時辰內做出一批來。
「是，公子！」
孫東急急忙忙前去。
面前這人，可是比陛下還要殘暴冷酷！他整天懷念煉丹時的悠哉日子，可惜金丹被稱有毒，所有方士盡皆被處死。
還是陛下仁慈啊…
孫東欲哭無淚，頂著黑眼圈，前去挑選炮製蝗蟲。
他走後，白擎猶豫道：
「公子，食用蝗蟲而死之事，屬下也聽聞過，怕是不會有人來…」
他擔心出大亂子。
若是死的人多了，公子會不會被重罰他不知道，但自己絕對會擔責！
「沒人來就你們吃。」
太師椅上，嬴弈隨口道。
「……」白擎臉一黑。
他很想說，謀害禁衛，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放心，睜大眼睛看吧，會有人來的，至於死人…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嬴弈說完，便沒再理會。
半個時辰後。
白擎匆匆進來，抱拳道：「公子，有一漢子在外等候，稱他願意一試！」
「我沒說錯吧。」
嬴弈自信地笑了笑。
開玩笑，若真沒人來，那他也會命令暗中收服的人，來演一波戲！
真當他純憑運氣？
走出屋外，已經有不少村民圍觀看戲，前面是一名約莫三十的大漢，臉上還有道傷疤。
「草民拜見公子！」
旁邊，有知情的村民搖頭可惜道：「他家農田被蝗蟲啃食，老母病重，妻被餓死，兒又無食，沒辦法只有賭命了。」
嬴弈背負雙手，很是平靜，仿佛是早就知道此事。
他看著大漢，淡淡道：「我不管你因為什麼而來，但只要你吃下，便能得到我所承諾之事。」
「謝公子大恩！」漢子跪道。
「來人，拿上來！」
嬴弈低喝。
不遠處，孫東端著一個大木盤，屁顛屁顛跑來。
上面盛著一堆金色蝗蟲。
見此，村民們面露敬畏，不自覺地退後一步，生怕沾染到了不詳。
但不知為何…
怎麼聞起來那麼香呢？
眾人咽了口唾沫，他們許久沒吃過肉了，一下聞到這股肉香，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吃吧。」
嬴弈露出一絲笑容。
為了儘量讓第一人不會出意外，他選的都是幾乎沒變色的蝗蟲，這種蝗蟲體內，蘊含的毒素接近沒有。
再加上過濾，高溫，烤制。
「……」
趙大壯咬著牙上前，布滿老繭的大手微顫，拿起第一個烤焦的蝗蟲後，閉眼塞入嘴裡。
拼了！
為了老娘，為了兒子，自己死了算什…咦？怎麼有點…
好吃？
趙大壯睜大眼睛，口水不斷分泌，連忙抓起一把放入口中咀嚼，滿臉享受著那純粹的肉香。
「嗯？那麼好吃嗎？」
有村民見此，不禁疑惑。
似乎是太久沒吃肉，趙大壯三下五除二，很快便把一大盆蝗蟲吃完。
「很好！」
嬴弈很是滿意，道：「從今日起，你就是盧家村的新鄉長了！之後我會向陛下提交舉薦，還有你的賞金，拿好。」
「謝公子大恩！」
趙大壯跪下叩首，有些急不可耐，他迫切地想要用這些錢救母親，還有即將餓死的兒子。
至於鄉長？
他都是快死的人了…
「知道你還有事，去忙吧。」
嬴弈揮揮手，很是體諒道。
「謝公子！」
趙大壯嘴笨，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但嬴弈反倒是喜歡這種人。
在他走遠的途中，
村民們四方圍著他問個不停，比如：「真的很香嗎？」「感覺身體怎麼樣？」「你錢反正花不完，要不借我點？」
「只剩靜等…」
嬴弈轉身前往眾方士處。
接下來，村民們的思維，會隨著趙大壯沒死、並獲得巨額好處、以及蝗蟲有肉香這三點，不斷地產生動搖變化。
時間緩緩流逝。
晚上，一名笑眯眯、膀大腰寬的胖子在禁衛的監守下，走進了嬴弈的住處。
「徐清見過公子。」
望著面前這人，嬴弈眯著眼，哼道：「就是你，阻撓本公子的管家？」
「草民不敢！」
徐清笑容一下消失，連忙搖頭稱不敢。
見下馬威成功，
嬴弈倒是不急了，悠閒的躺在太師椅上，吃著糕點。
等徐清終於有些著急時，他才暗暗一笑，似笑非笑道：「徐大老闆，這次我叫你來，是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生…生意？」
徐清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才不還是興師問罪嗎？
「當然。」
「讓你過來，不是和你做生意，難不成是和你聊秦法？」嬴弈眯著眼道。
「不敢。」徐清賠笑道。
他心中暗驚，這個公子弈怎麼那麼難對付，句句都透露著威脅。
「行了，說正事。」
嬴弈指著一旁的香水和香皂，笑道：「徐老闆，你身上有股味，我讓人替你洗洗如何？」
徐清：「？？？」
片刻後。
徐清驚訝地看著手臂，似乎還有點不相信，不斷的又摸又聞，目中似有精光閃過。
「如何？」
見此，嬴弈微微一笑，眼中浮現早有所料的光芒。
上鉤了。
「以徐老闆的智慧，想必已經清楚這兩者的價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個自然。」
徐清點頭，不再虛與委蛇，而是正色道：「公子若是能把這兩物製法賣與徐某，是徐某的榮幸，公子請出價。」
「不，我只會賣你銷售權。」
嬴弈拋來一卷竹簡。
徐清看完後，面色複雜，不禁感慨道：「公子大才，居然想出此種方式。」
「具體的後面慢慢議。」
嬴弈一笑，終於說出了目的。
「此外，還有一項大生意，不知徐老闆是否有興趣？」
「公子請說。」
徐清面色嚴肅，他現在已不敢小瞧面前這位公子，無論心計還是經商方面。
嬴弈緩緩說出四字：
「重農抑商！」
！！！
徐清一驚。
茅屋內，沒人知曉兩人商量了什麼，只知道徐清走之前，態度多了幾分激動與恭敬。
「公子放心！」
「雞鴨鵝等牲畜，我保證明日上午就能運來！還有苦楝樹，也會全力尋找！」
徐清重重保證道。
「嗯，去吧。」
嬴弈點頭，像是在指使手下。
待徐清離去，屋內。
嬴弈把玩著手中的「玄龍令牌」，不禁笑了笑，這東西還挺好使。
就在他逐步實行計劃時，
諸位公子們卻是不太順利，甚至有的還搞砸了，在得知嬴弈的方法產生了很大效果後，有人便動了些小心思。
那就是：抄！
實在想不出辦法的他們，在門客的建議下，決定開抄！無功也比有過強。
包括胡亥在內。
只不過胡亥除了抄之外，還多了一些陰險的手段。
順漳鄉。
作為盧家村的隔壁村，胡亥是最快得到消息的人之一，此刻他正鬥著蝗蟲，旁邊是正苦思的趙府管家毋景同。
「吃蝗蟲，膽子不小…」
毋景同蹙眉，還有那些驅蝗的手段，石灰、硫磺他知道，但草木灰是什麼？
還有燒艾草煙燻…
這些奇了八怪、又的確有用的辦法，對方是從哪裡得來的？
「不過人已經安排下去了，等到明日蝗群數量增多數倍，看你用什麼來擋。」
毋景同暗自冷笑。
就在今晚，他收買的盧家村村民，將悄悄在田野里灑下蜂蜜水、飴糖、蜜酒等糖水，靜待明日大量蝗群襲擊盧家村！
你嬴弈的法子再絕，還能擋得住鋪天蓋地的蝗蟲不成？
咸陽，太川殿。
「陛下，這是今日諸公子的消息。」
蒙毅遞出手中竹簡。
趙高在一旁看著，面色平靜，仿佛之前那些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嬴政接過，下意識就想找嬴弈。
不過馬上就止住，本著公平對待的想法，他依次看去。
「公子將閭，捕蝗蟲千隻，試圖煉未知物品，煉製過程中，燒草屋一座。」
「公子青泗，布結界到一半，偷偷召藝妓到村中享樂…」
看到這，嬴政的臉色逐漸變黑。
「逆子！」
他低罵一聲，快速瀏覽下去，在看到胡亥的消息時，面色總算緩和一些，這個幼子雖好玩，但至少沒惹出亂子。
接著，他看到了嬴弈的竹簡。
「嗯？」嬴政眼睛一亮。
有意思！
「石灰，硫磺和那什麼草木灰，居然可以阻止蝗群？」
「這是…想學商鞅徙木立信？」
看到嬴弈的種種操作，嬴政若有所思，臉上浮現些許讚賞之色。
人無信，則不立。
先取得村民部分信任，再學徙木立信、千金買馬骨，徹底收攏人心，不錯。
不過蝗蟲能吃嗎？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蒙毅恰好說道：「待到明日便知，不過據公子弈所說，部分蝗蟲體內無毒，可高溫烹煮，加以烤制方可食用。」
「……」
嬴政想了想，蝗蟲那東西…不說蝗神，就本身而言，蟲子能吃？
趙高心底嗤笑。
他還沒聽說過蝗蟲能吃的，而谷岳明確說過，曾經有即將餓死的流民，一怒之下吃了蝗蟲，沒多久便橫屍暴斃。
「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這，他內心竊喜。
嬴弈這算是走了個昏招，等回去就制定相關計劃，配合其他，趁此將嬴弈一舉拿下！
不過馬上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還有一件事。」
蒙毅撇了眼趙高，道：「臨近晚上，咸陽豪商徐清前往了白臨縣，和公子弈密談接近一個時辰才離開。」
「並且，公子弈當場寫了一封奏書，呈與陛下，最下方那個便是。」
趙高一驚，徐清背叛他了？
「哦？」
嬴政眉頭一挑。
將最後一卷竹簡拿起，他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先是蹙眉，緊接著似有所悟。
嬴弈所說，總體而言，就四個字：
「開市利商！」
但同樣的，大量提高商稅。
這樣既能抑制商人過於膨脹，也能提高百姓的生活條件。
一旁，趙高的臉色本就陰沉，在聽到徐清去找嬴弈後，更是面沉如水，看到陛下猶豫，變得陰鷙不已。
嬴弈這小雜種！
對方真正的目的不是開放什麼商賈，而是利用陛下的目光「關注」到商人身上，強行逼迫他不能對徐清出手！
陽謀！
「小小年紀，哪兒那麼多陰謀詭計。」趙高暗暗咬牙。
「此事稍後商議。」
嬴政揉了揉眉心。
他只是一想，便知其中影響極大，不能貿然決定。
何況「推恩令」還沒推行下去，一個個來吧。
「臣也覺得。」蒙毅認同道。
隨後，又說了下推恩令的事情，蒙毅告退回府，待嬴政就寢後，趙高也返回府中。
一回府邸，便有人來報。
「大人，毋景同傳信，今晚一切就緒，若是公子弈沒有其他手段，等到明日，他負責的田野，必會寸草不生！」
「好！」
趙高陰沉的臉上終於展露笑容，惡狠狠道：「終於讓我扳回一局！」
「你連夜給毋景同去信！」
「給他說，讓他找機會傳出流言，吃了蝗蟲便會死，然後隨便弄死一個，偽造出假象，一定要讓嬴弈百口莫辯！」
他要一次性，讓嬴弈的名聲一敗塗地！
「是！大人！」
身著遊俠勁裝的門客抱拳，轉身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見此，趙高又喚來另一人。
「明日，你在咸陽城裡暗中傳出消息，稱公子弈才絕無雙，已經快解決蝗災之禍了！」
「這…我們給他造勢？」
門客遲疑的問道。
「我就是要給他造勢！」
趙高咧嘴一笑，陰狠道：「待咸陽百姓越發期待，待文武百官越發吹捧，待陛下越發讚賞時…他就會摔得越慘！」
最高的陽謀，捧殺！
被嬴弈用陽謀算計了幾次，他也要來一次！
「大人英明！」門客恭道。
趙高眼中冷意十足。
引大量蝗蟲+誣陷謀害+捧殺，這一次，他要讓嬴弈吃盡苦頭！
第二日。
「公子，昨晚禁衛巡夜時，發現有部分村民半夜在田野閒逛，很可疑，但沒發現什麼。」
白擎稟報導。
「嗯？」
嬴弈臉上也浮現懷疑。
村民們半夜起來幹什麼？在田野閒逛？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麼？
有問題！
「說起來，今天就是考驗的第四天，趙高還沒有真正的出手。」嬴弈默默沉吟。
難道昨晚就是…
忽然，就在此刻。
一道略微驚慌的聲音傳來，有禁衛阻止，並沉聲喝道：
「公子，外面出事情了！」
嬴弈面色一沉，急忙出去。
屋外，村民們正慌張地來回踱竄，指著遠處的高空驚呼，面露絕望。
「好…好多蝗蟲！天上全是！」
「完了，完了！」
「那麼多蝗蟲，我們再怎麼樣都驅趕不完啊！莊稼保不住了…」
「快！燒煙燻它們！」
只見在天空中，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如同是黑色洪流的恐怖蝗群，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的農田襲來！
嬴弈面色極其凝重。
同時，附近村子裡，其他公子都是聞訊出來，當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蝗群後，都是嚇得一哆嗦，趕忙躲進屋。
也有不少人幸災樂禍。
嘿，在這漫天遍野的蝗災之下，看你村子裡的莊稼怎麼活！
這下你嬴弈要完蛋嘍！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村民們的慌亂下，恐怖的蝗群即將抵達。
在這緊急關頭，
嬴弈卻神色冷靜，下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愕然的命令。
盧家村。
佃農們一早起床，耕地的同時，也在認真完成上面大人的任務，聽說那是一位公子，貴不可言，是來幫他們的。
禁衛們嚴守著兩處茅草屋，一個是日夜加班的方士們，一個是嬴弈的住處。
草屋內。
「我要的都帶來了嗎？」
嬴弈打了個哈欠，懶散的躺在太師椅上，睡意朦朧。
一旁是剛到的秦冶，他身後還有一名老者。
「回公子，遇到點麻煩。」
秦冶老臉苦楚，遞上一批清單，上面是嬴弈交代要採購的各種材料數量。
但實際才買了半成不到。
「什麼麻煩？」
嬴弈微微皺眉，才這點？
很多材料是市面常見的，不至於說稀缺買完了，必然是有問題。
「還是讓他來說吧。」
秦冶指著後面的老者，悄聲道：「公子，他是右相大人的管家，特地藏於我的隊伍中，想要隱晦的和公子見一面。」
「哦？」
嬴弈饒有興趣。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此人，不卑不亢、鎮靜自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大人派你來…」
「公子。」
李息行禮拜道：「老爺派我來，是給公子傳告一條消息，公子在商人那裡的諸多交易，已被趙高全部阻攔破壞。」
「……」
嬴弈眼中厲色一閃。
這樣看來，他所採購的雞鴨，以及秦冶採購材料，都受到了趙高的截斷。
不過最有意思的是，
李斯消息靈通也就罷了，竟然派人來給他說？看那樣子，只要他願意，還準備出手幫他。
「這是想示好？」
嬴弈心中猜測，表面上卻是道：「感謝李大人及時告知。」
「我家老爺也想與公子多交流交流，能幫的順帶幫一手。」李息笑道。
嬴弈沉吟：「既如此，弈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可否代李大人做主？」
「公子請說。」
李息平靜道，他來就是得到了授意，老爺自然是想到了這一層。
「我想請李大人幫忙。」
嬴弈眼睛微眯，盯著老者的神色，繼續道：「幫我將咸陽最大的那位豪商找來，需在今日內，不知…」
李息默默鬆了口氣。
「小事一樁，公子靜待便可。」
「那就有勞了，請轉告李大人，弈會記住他的好意。」嬴弈也露出一絲笑意。
「老朽一定轉達。」
李息俯身拜道：「公子，老朽在此地不方便久留，先告辭了。」
「去吧。」嬴弈揮手。
待老者離去，嬴弈眼中浮現深意，嘴角噙笑。
李斯這老傢伙真是鬼精。
從那管家的神情就可看出，這只是個試探，試探他有無接受對方好意的意思。
「公子…」
秦冶走來，很是疑惑。
「既然李斯大人都派人來了，肯定是想助公子一把，為何不直接請他幫忙呢？趙高勢大，他想搞鬼，我們怕是…」
他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確，公子身份尊貴，然而沒什麼權勢，不太能影響到外界，趙高就不同了。
這是和李斯一個級別的權臣！
「看出來了些，但沒看透。」
嬴弈搖搖頭，悠悠解釋道：「因為這既是個試探，試探我是否想和他合作，也是個測驗，測我的膽魄與能力。」
「這老傢伙可精得很。」
「若是我不請他幫忙，則算是拒絕了；若是我請，但卻讓他去對付趙高，這就會表現出我信心不足、無能為力。
他便會生出別樣的心思。」
秦冶似懂非懂，點頭道：「所以公子讓他幫個小忙，代表願意合作，也暗示著，我們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
「還不笨。」
嬴弈若有所思，他感覺李斯最大的目的，是想試探，在支持他的過程中，能否慢慢變成以對方為主導的地位關係。
畢竟他若是事事請李斯幫忙，時間久了，可不就是以李斯為主了嗎？
「今天先不要採購了…」
正當嬴弈說著，忽然，外面的禁衛低喝道：「稟公子，有蝗蟲來襲！」
！！！
嬴弈話音一滯，立馬翻身從太師椅上起來，幾步跨出屋外。
外面，已經有人驚呼。
「蝗蟲！蝗蟲來了！」
「快！點火！」
「那啥，灑了神物的地兒少點人去，大家站到其它地里，點草！用煙燻！」
村民們的反應很快。
經過這兩日嬴弈的親自教導，加上偶爾有小波蝗蟲來襲，村民倒是熟練地掌控了用煙驅趕蝗蟲的經驗。
天空上。
密密麻麻的蝗蟲想要落下，但一陣陣刺激的濃煙沖天熏來，讓它們唯恐避之不及，只好落到煙少的農田莊稼里。
然而，這些農田也全部鋪灑了草木灰，間隔一米還灑了石灰和硫磺粉。
蝗蟲群張口四顧心茫然。
從哪裡下口？
不過還是有莊稼局部沒被覆蓋住，慘遭蝗蟲的蠶食，幸得守著的村民用煙燻來，損失才沒多大。
沒一會兒，
這一小波蝗群便被驅趕跑，飛往了下一個受害者的村莊，嗯，看那方向，應該是某位公子的。
「真的能驅趕蝗蟲！」
秦冶老眼圓瞪，他活了幾十年，見過不少蝗災，還沒看過蝗群被趕跑的！
「這才是開始。」
嬴弈笑了笑，先博信任罷了。
等到村民們相信他之後，就能到下一個階段了，那就是，吃！
接著，他忽然問道：
「對了，苦楝樹有線索嗎？」
「還沒有。」
秦冶搖頭，他找遍咸陽的各大木商，也沒見有公子所說的這個樹。
「……」
嬴弈面露沉吟。
看來憑他的渠道硬找很難，得利用別人去幫他才行，趙高那兒還有兩個要求沒兌現…
不行。
其他時候對方可能會給，現在嘛，即便趙高答應，也會拖到蝗災考驗結束。
李斯？也不行。
「以後得收攏些手下了，否則找個東西都找不到。」嬴弈心中一嘆。
接下來。
讓秦冶返回咸陽，嬴弈命白擎召集來村民們，趁現在信任度最高的時候，可以開啟下一階段了。
待百餘村民齊聚。
嬴弈著一身華美玄袍，腰挎金鑲玉牌，站在高石上，氣質尊貴，左右有禁衛保護。
「草民拜見公子！」
「草民拜見公子！」
村民們滿是敬畏地跪地拜道。
「起身。」
嬴弈聲音平靜，淡淡道：
「蝗蟲的懼怕之物、以及驅趕之物，我已教與你們，經過這兩日蝗群來襲的經歷，可以看出，效果的確非凡。」
「現在，我要再教你們一個。」
村民們皆面色大喜。
公子還有高招？
然而下一刻，嬴弈的話，卻是令包括禁衛在內、在場的所有人神色大變。
「那便是，吃！」
吃？
吃蝗蟲？
村民們一時間呆住了，這東西能吃嗎？吃了不會死吧？
雖然在嬴弈的影響下，他們對「蝗神」不那麼懼怕了，但吃蝗蟲…
所有人都心存疑慮。
但他們不敢說，只有老鄉長顫巍巍出來，磕頭道：「公子，老夫年幼時也曾經歷過蝗災，也見過有人餓極吃蝗蟲…」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死了，蝗神只可驅趕而不可辱啊。」
不可辱？
嬴弈冷哼，沉聲道：「本公子說了，沒有蝗神的存在！再者…」
他眼中冷色閃過，這個鄉長不能留了，得重新扶持個上位。
留著只會擾亂軍心！
「半個時辰後，我會命人以特殊方法炮製蝗蟲，使其可食，第一個膽敢來食用之人，立刻擢升為鄉長！賞萬錢！」
說完，他轉身回屋。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都是眼冒綠光，鄉長啊！還有萬錢！
等等，那原鄉長怎麼辦？
有人看去，只見老鄉長面如枯槁，嘴裡一直念叨著「不可惹怒蝗神」「食之必死」「要出大禍」等話。
部分人立馬冷靜了不少。
是啊，蝗蟲吃了只會死，成了鄉長、拿了錢又怎麼樣？
沒命用！
村民們三五成群地走遠。
「你說啊，公子此舉是為什麼呢？蝗蟲不是已經被趕走了嗎？」
「誰知道呢？」
「公子還是太年嫩了，不知道以前吃蝗蟲的人都死了，這誰敢吃啊？」
「要不我去試試？哎，你這婆娘…不吃就不吃，打老子干爪！」
屋內。
嬴弈叫來了孫東，將如何挑選、去毒，並高溫烤制的辦法教給他，命其半個時辰內做出一批來。
「是，公子！」
孫東急急忙忙前去。
面前這人，可是比陛下還要殘暴冷酷！他整天懷念煉丹時的悠哉日子，可惜金丹被稱有毒，所有方士盡皆被處死。
還是陛下仁慈啊…
孫東欲哭無淚，頂著黑眼圈，前去挑選炮製蝗蟲。
他走後，白擎猶豫道：
「公子，食用蝗蟲而死之事，屬下也聽聞過，怕是不會有人來…」
他擔心出大亂子。
若是死的人多了，公子會不會被重罰他不知道，但自己絕對會擔責！
「沒人來就你們吃。」
太師椅上，嬴弈隨口道。
「……」白擎臉一黑。
他很想說，謀害禁衛，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放心，睜大眼睛看吧，會有人來的，至於死人…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嬴弈說完，便沒再理會。
半個時辰後。
白擎匆匆進來，抱拳道：「公子，有一漢子在外等候，稱他願意一試！」
「我沒說錯吧。」
嬴弈自信地笑了笑。
開玩笑，若真沒人來，那他也會命令暗中收服的人，來演一波戲！
真當他純憑運氣？
走出屋外，已經有不少村民圍觀看戲，前面是一名約莫三十的大漢，臉上還有道傷疤。
「草民拜見公子！」
旁邊，有知情的村民搖頭可惜道：「他家農田被蝗蟲啃食，老母病重，妻被餓死，兒又無食，沒辦法只有賭命了。」
嬴弈背負雙手，很是平靜，仿佛是早就知道此事。
他看著大漢，淡淡道：「我不管你因為什麼而來，但只要你吃下，便能得到我所承諾之事。」
「謝公子大恩！」漢子跪道。
「來人，拿上來！」
嬴弈低喝。
不遠處，孫東端著一個大木盤，屁顛屁顛跑來。
上面盛著一堆金色蝗蟲。
見此，村民們面露敬畏，不自覺地退後一步，生怕沾染到了不詳。
但不知為何…
怎麼聞起來那麼香呢？
眾人咽了口唾沫，他們許久沒吃過肉了，一下聞到這股肉香，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吃吧。」
嬴弈露出一絲笑容。
為了儘量讓第一人不會出意外，他選的都是幾乎沒變色的蝗蟲，這種蝗蟲體內，蘊含的毒素接近沒有。
再加上過濾，高溫，烤制。
「……」
趙大壯咬著牙上前，布滿老繭的大手微顫，拿起第一個烤焦的蝗蟲後，閉眼塞入嘴裡。
拼了！
為了老娘，為了兒子，自己死了算什…咦？怎麼有點…
好吃？
趙大壯睜大眼睛，口水不斷分泌，連忙抓起一把放入口中咀嚼，滿臉享受著那純粹的肉香。
「嗯？那麼好吃嗎？」
有村民見此，不禁疑惑。
似乎是太久沒吃肉，趙大壯三下五除二，很快便把一大盆蝗蟲吃完。
「很好！」
嬴弈很是滿意，道：「從今日起，你就是盧家村的新鄉長了！之後我會向陛下提交舉薦，還有你的賞金，拿好。」
「謝公子大恩！」
趙大壯跪下叩首，有些急不可耐，他迫切地想要用這些錢救母親，還有即將餓死的兒子。
至於鄉長？
他都是快死的人了…
「知道你還有事，去忙吧。」
嬴弈揮揮手，很是體諒道。
「謝公子！」
趙大壯嘴笨，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但嬴弈反倒是喜歡這種人。
在他走遠的途中，
村民們四方圍著他問個不停，比如：「真的很香嗎？」「感覺身體怎麼樣？」「你錢反正花不完，要不借我點？」
「只剩靜等…」
嬴弈轉身前往眾方士處。
接下來，村民們的思維，會隨著趙大壯沒死、並獲得巨額好處、以及蝗蟲有肉香這三點，不斷地產生動搖變化。
時間緩緩流逝。
晚上，一名笑眯眯、膀大腰寬的胖子在禁衛的監守下，走進了嬴弈的住處。
「徐清見過公子。」
望著面前這人，嬴弈眯著眼，哼道：「就是你，阻撓本公子的管家？」
「草民不敢！」
徐清笑容一下消失，連忙搖頭稱不敢。
見下馬威成功，
嬴弈倒是不急了，悠閒的躺在太師椅上，吃著糕點。
等徐清終於有些著急時，他才暗暗一笑，似笑非笑道：「徐大老闆，這次我叫你來，是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生…生意？」
徐清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才不還是興師問罪嗎？
「當然。」
「讓你過來，不是和你做生意，難不成是和你聊秦法？」嬴弈眯著眼道。
「不敢。」徐清賠笑道。
他心中暗驚，這個公子弈怎麼那麼難對付，句句都透露著威脅。
「行了，說正事。」
嬴弈指著一旁的香水和香皂，笑道：「徐老闆，你身上有股味，我讓人替你洗洗如何？」
徐清：「？？？」
片刻後。
徐清驚訝地看著手臂，似乎還有點不相信，不斷的又摸又聞，目中似有精光閃過。
「如何？」
見此，嬴弈微微一笑，眼中浮現早有所料的光芒。
上鉤了。
「以徐老闆的智慧，想必已經清楚這兩者的價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個自然。」
徐清點頭，不再虛與委蛇，而是正色道：「公子若是能把這兩物製法賣與徐某，是徐某的榮幸，公子請出價。」
「不，我只會賣你銷售權。」
嬴弈拋來一卷竹簡。
徐清看完後，面色複雜，不禁感慨道：「公子大才，居然想出此種方式。」
「具體的後面慢慢議。」
嬴弈一笑，終於說出了目的。
「此外，還有一項大生意，不知徐老闆是否有興趣？」
「公子請說。」
徐清面色嚴肅，他現在已不敢小瞧面前這位公子，無論心計還是經商方面。
嬴弈緩緩說出四字：
「重農抑商！」
！！！
徐清一驚。
茅屋內，沒人知曉兩人商量了什麼，只知道徐清走之前，態度多了幾分激動與恭敬。
「公子放心！」
「雞鴨鵝等牲畜，我保證明日上午就能運來！還有苦楝樹，也會全力尋找！」
徐清重重保證道。
「嗯，去吧。」
嬴弈點頭，像是在指使手下。
待徐清離去，屋內。
嬴弈把玩著手中的「玄龍令牌」，不禁笑了笑，這東西還挺好使。
就在他逐步實行計劃時，
諸位公子們卻是不太順利，甚至有的還搞砸了，在得知嬴弈的方法產生了很大效果後，有人便動了些小心思。
那就是：抄！
實在想不出辦法的他們，在門客的建議下，決定開抄！無功也比有過強。
包括胡亥在內。
只不過胡亥除了抄之外，還多了一些陰險的手段。
順漳鄉。
作為盧家村的隔壁村，胡亥是最快得到消息的人之一，此刻他正鬥著蝗蟲，旁邊是正苦思的趙府管家毋景同。
「吃蝗蟲，膽子不小…」
毋景同蹙眉，還有那些驅蝗的手段，石灰、硫磺他知道，但草木灰是什麼？
還有燒艾草煙燻…
這些奇了八怪、又的確有用的辦法，對方是從哪裡得來的？
「不過人已經安排下去了，等到明日蝗群數量增多數倍，看你用什麼來擋。」
毋景同暗自冷笑。
就在今晚，他收買的盧家村村民，將悄悄在田野里灑下蜂蜜水、飴糖、蜜酒等糖水，靜待明日大量蝗群襲擊盧家村！
你嬴弈的法子再絕，還能擋得住鋪天蓋地的蝗蟲不成？
咸陽，太川殿。
「陛下，這是今日諸公子的消息。」
蒙毅遞出手中竹簡。
趙高在一旁看著，面色平靜，仿佛之前那些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嬴政接過，下意識就想找嬴弈。
不過馬上就止住，本著公平對待的想法，他依次看去。
「公子將閭，捕蝗蟲千隻，試圖煉未知物品，煉製過程中，燒草屋一座。」
「公子青泗，布結界到一半，偷偷召藝妓到村中享樂…」
看到這，嬴政的臉色逐漸變黑。
「逆子！」
他低罵一聲，快速瀏覽下去，在看到胡亥的消息時，面色總算緩和一些，這個幼子雖好玩，但至少沒惹出亂子。
接著，他看到了嬴弈的竹簡。
「嗯？」嬴政眼睛一亮。
有意思！
「石灰，硫磺和那什麼草木灰，居然可以阻止蝗群？」
「這是…想學商鞅徙木立信？」
看到嬴弈的種種操作，嬴政若有所思，臉上浮現些許讚賞之色。
人無信，則不立。
先取得村民部分信任，再學徙木立信、千金買馬骨，徹底收攏人心，不錯。
不過蝗蟲能吃嗎？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蒙毅恰好說道：「待到明日便知，不過據公子弈所說，部分蝗蟲體內無毒，可高溫烹煮，加以烤制方可食用。」
「……」
嬴政想了想，蝗蟲那東西…不說蝗神，就本身而言，蟲子能吃？
趙高心底嗤笑。
他還沒聽說過蝗蟲能吃的，而谷岳明確說過，曾經有即將餓死的流民，一怒之下吃了蝗蟲，沒多久便橫屍暴斃。
「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這，他內心竊喜。
嬴弈這算是走了個昏招，等回去就制定相關計劃，配合其他，趁此將嬴弈一舉拿下！
不過馬上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還有一件事。」
蒙毅撇了眼趙高，道：「臨近晚上，咸陽豪商徐清前往了白臨縣，和公子弈密談接近一個時辰才離開。」
「並且，公子弈當場寫了一封奏書，呈與陛下，最下方那個便是。」
趙高一驚，徐清背叛他了？
「哦？」
嬴政眉頭一挑。
將最後一卷竹簡拿起，他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先是蹙眉，緊接著似有所悟。
嬴弈所說，總體而言，就四個字：
「開市利商！」
但同樣的，大量提高商稅。
這樣既能抑制商人過於膨脹，也能提高百姓的生活條件。
一旁，趙高的臉色本就陰沉，在聽到徐清去找嬴弈後，更是面沉如水，看到陛下猶豫，變得陰鷙不已。
嬴弈這小雜種！
對方真正的目的不是開放什麼商賈，而是利用陛下的目光「關注」到商人身上，強行逼迫他不能對徐清出手！
陽謀！
「小小年紀，哪兒那麼多陰謀詭計。」趙高暗暗咬牙。
「此事稍後商議。」
嬴政揉了揉眉心。
他只是一想，便知其中影響極大，不能貿然決定。
何況「推恩令」還沒推行下去，一個個來吧。
「臣也覺得。」蒙毅認同道。
隨後，又說了下推恩令的事情，蒙毅告退回府，待嬴政就寢後，趙高也返回府中。
一回府邸，便有人來報。
「大人，毋景同傳信，今晚一切就緒，若是公子弈沒有其他手段，等到明日，他負責的田野，必會寸草不生！」
「好！」
趙高陰沉的臉上終於展露笑容，惡狠狠道：「終於讓我扳回一局！」
「你連夜給毋景同去信！」
「給他說，讓他找機會傳出流言，吃了蝗蟲便會死，然後隨便弄死一個，偽造出假象，一定要讓嬴弈百口莫辯！」
他要一次性，讓嬴弈的名聲一敗塗地！
「是！大人！」
身著遊俠勁裝的門客抱拳，轉身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見此，趙高又喚來另一人。
「明日，你在咸陽城裡暗中傳出消息，稱公子弈才絕無雙，已經快解決蝗災之禍了！」
「這…我們給他造勢？」
門客遲疑的問道。
「我就是要給他造勢！」
趙高咧嘴一笑，陰狠道：「待咸陽百姓越發期待，待文武百官越發吹捧，待陛下越發讚賞時…他就會摔得越慘！」
最高的陽謀，捧殺！
被嬴弈用陽謀算計了幾次，他也要來一次！
「大人英明！」門客恭道。
趙高眼中冷意十足。
引大量蝗蟲+誣陷謀害+捧殺，這一次，他要讓嬴弈吃盡苦頭！
第二日。
「公子，昨晚禁衛巡夜時，發現有部分村民半夜在田野閒逛，很可疑，但沒發現什麼。」
白擎稟報導。
「嗯？」
嬴弈臉上也浮現懷疑。
村民們半夜起來幹什麼？在田野閒逛？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麼？
有問題！
「說起來，今天就是考驗的第四天，趙高還沒有真正的出手。」嬴弈默默沉吟。
難道昨晚就是…
忽然，就在此刻。
一道略微驚慌的聲音傳來，有禁衛阻止，並沉聲喝道：
「公子，外面出事情了！」
嬴弈面色一沉，急忙出去。
屋外，村民們正慌張地來回踱竄，指著遠處的高空驚呼，面露絕望。
「好…好多蝗蟲！天上全是！」
「完了，完了！」
「那麼多蝗蟲，我們再怎麼樣都驅趕不完啊！莊稼保不住了…」
「快！燒煙燻它們！」
只見在天空中，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如同是黑色洪流的恐怖蝗群，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的農田襲來！
嬴弈面色極其凝重。
同時，附近村子裡，其他公子都是聞訊出來，當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蝗群後，都是嚇得一哆嗦，趕忙躲進屋。
也有不少人幸災樂禍。
嘿，在這漫天遍野的蝗災之下，看你村子裡的莊稼怎麼活！
這下你嬴弈要完蛋嘍！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村民們的慌亂下，恐怖的蝗群即將抵達。
在這緊急關頭，
嬴弈卻神色冷靜，下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愕然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