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機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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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堰的右臂插進機械怪物的胸腔時,聽到了齒輪卡死的刺耳聲響。

  藍寶石結晶體與金屬碰撞出細碎火花,他的五指在精密零件間粗暴翻攪,像撕開一頭野獸的臟腑。粘稠的黑色機油噴濺在臉上,帶著刺鼻的防腐劑味道——這玩意兒根本不是純機械造物,內臟里還裹著半具人類屍體。

  "心臟……在哪?!"他嘶吼著又捅深一寸。

  機械怪物發出高頻嘯叫,六隻液壓臂瘋狂拍打地面。它背部裝甲突然裂開,彈出三根帶倒刺的金屬管,管口"咔嗒"旋轉,瞄準江堰的後腦。

  砰!砰!砰!

  三顆子彈從不同角度射來,精準擊碎金屬管。屠夫站在十米外的廢墟上,霰彈槍冒著青煙,槍管還插著半截血藤。

  "左肋第三塊裝甲板!"他大喊,"界碑給它裝了雙動力源!"

  江堰的晶化臂驟然發燙,藍光順著指縫滲入機械體內部。當指尖觸碰到某個球形裝置時,整條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痙攣——那東西正在反向吞噬他的能量!

  "鬆手!"

  蘇緋曦的紅髮纏住他的腰猛然後拽。江堰踉蹌著跌出危險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晶化臂與機械怪物之間拉出數十道藍色電弧。那些電光如同活物般扭曲掙扎,最終"啪"地斷裂,在空氣中留下焦糊的蛋白質氣味。

  機械怪物趁機翻身爬起,胸腔裝甲"咔嚓"閉合。它頭部獨眼閃爍紅光,合成音冰冷刺骨:"暴君血脈污染度37%……建議立即回收。"

  江堰的右臂垂在身側,結晶體表面布滿細密裂紋。更可怕的是,裂紋中滲出金紅色的絲狀物,像血管一樣搏動著向肩膀蔓延。

  "它在解析你的基因鏈。"蘇緋曦扯下幾根褪色髮絲,按在他傷口處,"這玩意兒是界碑的'原型機',專門獵殺暴君後裔。"

  髮絲融入晶體的瞬間,江堰看到閃回畫面:雪白實驗室里,上百個培養艙漂浮著與他相貌相似的少年,每個人胸口都嵌著藍寶石心臟。

  "批量生產的屠夫……"他冷汗涔涔,"界碑到底……"

  機械怪物突然加速衝鋒,地面在噸級體重下震顫。屠夫連開五槍,子彈卻在接觸裝甲前就被無形力場彈飛。

  "草!AT力場?!"老獵人罵著方言更換彈匣,"小江快躲——"

  話音未落,怪物胸腔裝甲再次打開,露出那顆正在超頻運轉的雙球形心臟。

  一半機械,一半血肉。

  江堰的瞳孔劇烈收縮。

  血肉部分分明是顆人類心臟,表面覆蓋著與他一模一樣的藍寶石結晶體!更恐怖的是,那些晶體內部封印著半張人臉——

  是十年前失蹤的母親!

  "媽……?"他無意識向前邁步。

  機械心臟突然泵出大量黑色液體,落地後變成無數蠕動的金屬線蟲。蘇緋曦的紅髮瞬間暴長織網,卻見線蟲群突然調轉方向,瘋狂撲向正在給霰彈槍填彈的屠夫!

  "老林!"

  遲了。

  三隻線蟲鑽進老獵人鼻孔,他的皮膚立刻浮現電路板般的藍光紋路。填彈動作僵住,手指違背意志地調轉槍口,對準江堰眉心。

  "快……走……"屠夫眼球充血,咬破舌尖擠出最後警告,"它們要……完整……暴君……"

  扳機扣下。

  千鈞一髮之際,江堰的晶化臂自主行動。

  藍寶石結晶體暴漲成盾牌形狀,卻在接觸子彈的瞬間發生詭異變化——金屬彈頭被晶體包裹後迅速分解重組,最終化作一滴金紅色液體,滲入他的血管。

  "啊——!"

  灼燒感從手臂直達心臟,江堰跪倒在地。右臂的藍寶石結晶體如同被高溫熔煉,開始緩慢流動重組。皮膚下浮現出精密齒輪般的紋路,指尖甚至能感知到空氣中無線電波的脈動!

  機械怪物發出警報:"警告!血脈污染突破臨界值!啟動熔毀程序!"


  它胸腔裝甲完全打開,雙心系統超頻至赤紅。蘇緋曦臉色驟變,紅髮捲起江堰就往廢墟外甩:"要自爆!"

  江堰卻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晶化臂對準怪物胸口——

  嗡!

  新生的齒輪紋路迸發金光,一道半透明力場憑空生成,將機械體牢牢禁錮。更驚人的是,那些試圖逃離的金屬線蟲全部懸停在空中,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3D投影。

  "這是……"蘇緋曦的碎金瞳孔微微收縮,"暴君血脈的'時停'法則?"

  江堰的視網膜上划過無數數據流,突然看清了機械體的致命弱點。他踏著力場波紋前沖,晶化臂直接貫穿雙心系統的連接處——

  咔嚓!

  血肉心臟被他攥在掌心,機械部分則被力場碾成齏粉。想像中的大爆炸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母親的臉在晶體中緩緩睜眼。

  "糖水鋪……地下室……"她的嘴唇開合,"找……髮簪……"

  寂靜只維持了半秒。

  "啪啪啪——"

  鼓掌聲從廢墟高處傳來。穿著界碑制服的白髮少年坐在斷裂的混凝土橫樑上,腰間掛著九把造型各異的鑰匙。

  "精彩。"他笑著拋玩一顆藍寶石心臟,"沒想到殘次品也能逼出'時停法則'。"

  蘇緋曦的紅髮瞬間繃直:"'鑰匙保管員'……"

  少年輕盈落地,鑰匙串叮噹作響。他好奇地打量江堰的晶化臂:"你知道嗎?理論上暴君血脈能操控所有機械。"

  突然將藍寶石心臟捏爆!

  "比如這樣——"

  飛濺的晶體碎片在空中重組,變成微型無人機群撲向江堰。更可怕的是,屠夫體內的線蟲同時暴走,老獵人的皮膚開始大面積金屬化!

  江堰本能地張開力場,卻發現無法同時禁錮兩種攻擊。眼看無人機就要刺入眼球——

  "叮!"

  一枚硬幣大小的金屬片彈飛無人機。

  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巷口,手中拋接著更多金屬片。他左眼是機械義眼,轉動時發出細微的齒輪聲。

  "界碑的狗越來越沒規矩。"男人冷笑,"敢在'廢鐵幫'地盤動我們的客人?"

  白髮少年表情首次出現波動:"第七禁區領主……'械瞳'?!"

  械瞳的義眼鎖定少年,瞳孔收縮成狙擊鏡般的十字準星。

  "三秒。"他豎起手指,"滾,或者死。"

  空氣驟然緊繃。少年眯眼打量突然出現的第三方勢力,突然笑著後退:"好啊,反正實驗數據已經收集夠了。"

  他拋給江堰某種金屬膠囊:"拿著這個,下次見面時——"

  膠囊在半空被械瞳的金屬片擊碎,爆出一團藍色煙霧。少年身影在霧中漸漸淡化,只有餘音飄蕩:"——記得帶上你媽的心臟。"

  蘇緋曦的紅髮如毒蛇般刺向煙霧,卻撲了個空。她陰沉著臉轉向械瞳:"你跟蹤我們?"

  "別自作多情。"械瞳的義眼轉向江堰,"我是來收債的。"

  他掀開風衣,內側縫滿照片。最顯眼的位置釘著江母十年前的照片,下面用紅筆寫著:

  "欠我一條命。"

  屠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灘混著線蟲的黑色機油。械瞳皺眉走過去,義眼掃描片刻後搖頭:"神經接駁度41%,沒救了。"

  "放……屁……"老獵人掙扎著掏出霰彈槍,"老子……自己……解決……"

  械瞳突然出手擰斷他的頸椎,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在江堰暴起前搶先解釋:"線蟲寄生到50%會引爆,你想看整個街區陪葬?"


  他扯開屠夫衣領,露出後頸——皮膚下果然埋著微型炸彈,倒計時停在1:23。

  "現在。"械瞳踢開屍體,向江堰伸出手,"要不要聽聽你媽真正的死因?"

  江堰的晶化臂還在消化新獲得的力量,齒輪紋路時隱時現。他看向掌心,母親的心臟正在晶體中微弱跳動。

  蘇緋曦突然按住他肩膀:"別信!第七禁區專精機械改造,他可能——"

  "我是她最後的隊友。"械瞳掀開義眼,露出藏在內部的投影裝置。

  模糊畫面中,江母將髮簪刺進自己太陽穴:"記住……能殺死女王的……只有暴君的新娘……"

  江堰盯著械瞳義眼中投射的畫面,母親的嘴唇仍在無聲開合。那些字句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氣音。

  "她說的'新娘'是誰?"江堰的晶化臂不受控制地收緊,機械心臟在他掌心微微跳動,"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因為這是禁忌。"械瞳合上義眼,金屬眼皮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初代暴君與猩紅女王的婚約,本就是個錯誤。"

  蘇緋曦的紅髮突然無風自動,發梢泛起不自然的金紅色。她後退半步,腳跟抵住牆根:"你最好解釋清楚。"

  械瞳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他抬手,義眼再次亮起,這次投射出的是一幅古老壁畫——身穿嫁衣的紅髮女子被長劍貫穿胸口,持劍者戴著與江堰如出一轍的晶化臂甲。

  "血色婚禮。"械瞳的聲音低沉,"初代暴君在新婚夜殺死了自己的新娘,從此兩種血脈成為死敵。"

  江堰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壁畫中新娘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頭紅髮......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緋曦。

  "別自作多情。"蘇緋曦的指甲掐進掌心,"我只是個容器。"

  械瞳突然抓住江堰的晶化臂,金屬手指按在齒輪紋路上:"但你母親把'鑰匙'藏在了你體內。"

  劇痛炸開!

  江堰的視野瞬間被金色填滿。他看見無數記憶碎片如流星般划過——

  母親將髮簪刺入嬰兒的右臂。

  藍寶石結晶在傷口處生長。

  外賣箱底部刻著藤蔓狀符文。

  當視線恢復時,他發現自己的晶化臂正在"進食"。那些齒輪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緩慢吞噬著械瞳的金屬手指。

  "果然如此。"械瞳果斷扯斷被侵蝕的義肢,斷面濺出銀白色液體,"暴君血脈在覺醒後會吞噬機械,這是初代留下的防盜機制。"

  蘇緋曦突然拽過江堰:"小心!"

  她紅髮如鞭甩出,擊落三枚從陰影處射來的鋼針。針尖扎進地面,立刻腐蝕出碗口大的坑洞。

  "界碑的清理小隊。"械瞳的剩餘義肢變形為槍管,"帶著心臟跟我走,否則——"

  整面牆突然爆炸!

  衝擊波將三人掀翻。江堰在碎石雨中翻滾,死死護住機械心臟。煙塵中走出九個戴純白面具的身影,為首者手持一柄水晶長矛。

  "回收實驗體。"面具人的聲音經過電子處理,"清除目擊者。"

  械瞳啐出一口帶機油的唾沫:"嘖,'清潔工'都出動了。"

  蘇緋曦的紅髮織成密網,卻見九名白面具同時抬手。他們袖口射出銀絲,在空中交織成巨大鳥籠,將三人困在其中。

  "認知濾網啟動。"面具人宣布,"外界觀測屏蔽。"

  江堰突然發現街上的行人全部靜止了。有人抬起的腳懸在半空,有人的咖啡杯傾斜卻不見液體灑落——整條街道的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界碑的拿手好戲。"械瞳的義眼急速轉動,"他們在三維空間裡開闢了臨時戰場。"

  水晶長矛突然刺來!江堰用晶化臂格擋,藍寶石與水晶碰撞出刺目火花。令他震驚的是,矛尖竟然在晶體表面留下裂痕。

  "專門克制暴君血脈的'弒神武'。"械瞳一槍轟碎某個面具人的膝蓋,"別硬接!"

  蘇緋曦的紅髮突然暴漲,髮絲間流淌著熔岩般的金紅。她扯下大把頭髮撒向空中,髮絲落地即燃,將銀絲鳥籠燒出缺口。

  "從東面突圍!"她嘴角滲出血絲,"我只能撐十秒!"

  江堰抓起一塊鋼筋擲向持矛者,在對方閃避時猛地前沖。晶化臂貫穿一名面具人的胸口,卻像捅進棉花般毫無實感——

  "全息投影?!"

  真正的水晶長矛從背後刺來!

  千鈞一髮之際,機械心臟突然劇烈跳動。

  江堰的晶化臂不受控地張開力場,時間流速驟然減緩。他看見矛尖一寸寸逼近自己的後心,看見蘇緋曦燃燒的紅髮正在褪色,看見械瞳的義眼彈出微型飛彈——

  轟!

  爆炸氣浪掀翻所有人。江堰趁機拽起蘇緋曦沖向缺口,她的紅髮已經褪成灰白,皮膚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吃下去!"械瞳拋來一顆金屬膠囊,"能暫時穩定容器!"

  蘇緋曦咬碎膠囊,瞳孔驟然收縮。她吐出一口銀藍色血液,裂紋卻停止了蔓延。

  "走!"械瞳連續發射三枚煙霧彈,"去糖水鋪地下室!"

  三人衝出鳥籠的瞬間,身後傳來面具人冰冷的宣告:"認知濾網解除,執行B方案。"

  街道恢復流動。行人繼續行走,咖啡終於灑落,沒人注意到三個滿身是血的人影鑽進了下水道。

  黑暗的隧道中,只有械瞳的義眼發出微光。

  "他們為什麼突然追殺你?"江堰喘著粗氣問,"就因為這顆心臟?"

  "因為界碑發現了一個致命錯誤。"械瞳敲了敲自己的金屬頭骨,"初代暴君殺死新娘時,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她的髮簪里。"

  蘇緋曦突然劇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閃著金屬光澤:"是......王骨?"

  "不。"械瞳的義眼鎖定江堰,"是'原諒'。"

  隧道盡頭出現微光。陳舊糖水鋪的地下室鐵門近在咫尺,門上用血畫著藤蔓圖騰。

  械瞳突然停下:"我只能送到這裡。"

  他扯開衣領,露出胸口的機械裝置——核心處理器已經被某種黑色物質侵蝕了大半。

  "線蟲比想像中擴散得快。"他苦笑著將一枚晶片塞給江堰,"你母親留給你的不止是心臟,還有這個。"

  晶片上刻著兩行小字:

  【當暴君愛上容器】

  【輪迴方可終結】

  鐵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江堰聽見了械瞳最後的喊聲:

  "髮簪在壁畫後面!記住,要兩個人同時——"

  爆炸聲吞沒了後半句話。

  地下室的景象讓江堰呼吸停滯。正中央的祭壇上,靜靜躺著一具與械瞳義眼裡投影一模一樣的女性屍體。

  她的胸口插著半截髮簪。

  蘇緋曦突然跪倒在地,灰白長發無風自動:"這是......我的本體?"

  江堰的晶化臂不受控地伸向髮簪。在指尖觸碰的瞬間,整條手臂突然透明化,露出內部結構——

  藍寶石結晶深處,封印著一枚與髮簪完全相同的金屬片。

  機械心臟突然掙脫他的手掌,飛向祭壇上的屍體。與此同時,蘇緋曦的身體開始分解,化作無數光點流向髮簪。

  "原來如此......"她的聲音逐漸飄遠,"我才是鑰匙......"

  江堰拼命抓住她逐漸透明的手:"不!一定有其他辦法!"

  髮簪突然發出刺目強光。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江堰看見兩行血字浮現在空中:

  【暴君的新娘必須自願赴死】

  【而愛是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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