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少爺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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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什麼原委,你沒看到通哥被打了嗎?」

  程文淵沉思片刻,開口。

  「祖母,還是先問明情況。楚瑤說的是,畢竟都是程家人。隨意處置,怕是族裡會有人不服。」

  說完,還看了楚瑤一眼。

  李氏這才心不甘情不願抬頭看向書童。

  「你們說說,什麼情況?」

  兩個書童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垂下頭,不言一語。

  身後高出一頭的一個大孩子見狀,躬身行禮後說道:

  「祖母,是五弟說話不好聽,惹惱了程文炳,所以才挨打的。」

  說話之人正是程家庶出程文才,年紀比程文通長,行四。

  楚瑤看著他,語氣溫和。

  「五弟都說了什麼?一五一十說來。」

  「是。五弟說,程文炳是有娘生沒娘養的野孩子。

  還說他爹只是府里下人,他不配在族學念書,讓他滾出族學。

  程文炳不肯走,五弟就拿木棒打了程文炳。

  程文炳腦袋被打出一個血窟窿,他才還的手。」

  果然如此!

  楚瑤嫁進侯府時,婆母已逝。

  老夫人將小叔、小姑一股腦塞給她。

  「孩子們早早沒了親娘。長嫂為母,日後,你要將他們當做自己孩子一般看待。」

  楚瑤上一世親手將程文通帶大。

  他是什麼樣的孩子,她比誰都清楚。

  他不學無術、懶散傲慢,整日喜歡惹是生非,偏又心性毒辣。

  純純一個小禍害。

  那時,為了不辱使命,她用盡心力悉心教導他。

  將他的惡習一點點板正過來。

  他不肯讀書,換了幾個夫子也教不出來。

  她就親自教他,陪他起早貪黑讀書寫字。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勉強考了個秀才。

  到頭來,卻給她自己教養出一個冤家。

  他說,她是他童年、少年時最可怖的陰影。

  說她帶給他無盡的痛苦。

  他恨她,恨她入骨!恨不得她去死。

  她死的時候,分明看到他就躲在門口。

  他沒有救她,還露出邪魅的笑。

  都說朽木不可雕。

  她卻捧著朽木,一日日,不辭辛苦硬生生將他雕了出來。

  雖然不盡如人意,但畢竟沒有讓他隨著性子長成無賴。

  可是,誰領她的情?

  老夫人還嫌她不夠用心,沒讓他考中舉人、進士。

  說好好的苗子交到她手裡,給養廢了。

  她真是啞巴吃黃連。

  吃力不討好,兩頭不是人。

  這一世,既然出了這個茬。

  那就讓他們早早看清楚,他們口中的好苗子,內里究竟是什麼樣的貨色。

  「不可能!通哥知書達理,怎麼可能說那樣的話!

  文才,你這是詆毀通哥!

  通哥哪裡招惹你了,你這樣歹毒污衊通哥?」

  因程文才是侍妾所生,生母身份低賤,為李氏所不恥,故而連帶著不喜程文才。

  李氏怒目盯著程文才,一副非要讓他低頭認錯模樣。

  「祖母,我沒有說謊!」

  「下賤胚子!跟你親娘一路貨色!還說你沒有說謊!

  誰給你的膽子紅口白牙詆毀通哥?!」

  李氏伸手去掐程文才的臉蛋,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孩子的皮肉里。

  「我沒有說謊!祖母不信,你問他們。

  族學還有好多人都聽見、看見了。

  可以找他們來對質。」

  楚瑤見李氏對程文才下狠手,有些不忍,她忙厲聲問兩個書童:


  「你們兩個說,到底是什麼情況。不說,今天就把你們發賣出去。」

  「少夫人,我說。四少爺說的句句屬實。」

  「是,是。四少爺沒有說謊。

  是五少爺先罵人,也是五少爺先動的手。

  程文炳就還了一下手。

  五少爺後來又把他打了個半死,打得他爬都爬不起來了。

  還是夫子找人把程文炳抬回去的。

  不信,你們可以問夫子。」

  李氏掐人的手鬆了下來。

  她此時完全不敢相信,她一向疼愛的小孫子不只言語惡毒辱罵別人,還將人打個半死。

  甚至惡人先告狀!

  她以為她的兒孫應該是冰肌玉骨、不染纖塵。

  怎會如此?

  這跟市井無賴有何分別?

  她一陣頭痛。

  「老夫人,還要找族學裡的人來問話嗎?」

  李氏擺了擺手。

  「我頭疼,先回去歇息了。這件事,瑤兒你來處理吧。」

  「是。」

  楚瑤應下。

  讓人找了大夫給程文通包紮。

  一旁宋嬤嬤見程文通傷口處理好了。忙問:

  「少夫人,那還要處置程文炳父子嗎?」

  「不用了,請大夫也去給那孩子看看病。

  讓程全這幾日先照顧孩子,府上事務等孩子傷好了再做。

  另外,從帳上拿二十兩銀子給那父子送去,當做補償。」

  說完,她頭也不回出了松鶴堂。

  卻不知,身後程文淵將她的話一字不差聽進耳里。

  他看著那抹清麗身影走遠,眼中出乎意料多了一抹讚賞之色。

  回到瑤光閣,楚瑤坐在花廳呆呆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才吩咐人:

  「去把四少爺喊來。」

  今日見到程文才清澈如潭水的雙眼。

  她忽然想起前世,為了求程文淵放過楚家,她在他書房門外跪了三天三夜。

  程文淵不僅無動於衷,還命人將她拖走圈禁起來。

  被困在瑤光閣的日子。

  她和秋月三餐幾乎不能飽腹。

  那時唯有四少爺幾次給他們送來食物、炭火。

  楚瑤問他為何。

  那人即便已經成年,一雙眸子依舊清澈如水。

  「二嫂,當初我姨娘病了,祖母不肯請人救治。

  是您給她請了大夫,救她一命。

  還有一次,我犯了小錯,被祖母揪著不放,是您求的請。

  滴水之恩,自當相報。

  文才無能,不能救二嫂於水火,只能偷偷送些東西。

  望二嫂莫怪。」

  生在侯府這個虎狼窩裡,還有如此醇厚性情,實在難得。

  那孩子很有讀書天分,十二歲就考中秀才。

  上一世,老夫人嫌他庶出,生母卑賤,看不上他。

  十幾歲了,還一直將他丟在族學。

  族學是給稚童啟蒙,不過教些三字經、百家姓。

  日復一日跟些六七歲孩子呆在一起識幾個大字。

  即便有些天賦,也泯於眾人。

  上一世,楚瑤死的時候,業已成年的程文才也還止步於秀才,連個舉人都不是。

  她感念那孩子心性醇厚、知恩圖報,所以叫人喚了他來。

  「二嫂。」

  「文才,你坐吧。」

  「謝二嫂。」

  程文才規規矩矩坐在一張木椅上,臉上還掛著老夫人的掐痕。

  「今年多大了。」

  「十三。」

  「有想過去書院讀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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