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俠義青城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博遠帶著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聚義廳門口。

  廳內只剩下陳燼和雲清洛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安靜。

  「雲小姐,且慢。」陳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雲清洛正準備跟著父親離開,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裡帶著幾分詢問。

  她心裡琢磨,這位大當家還有什麼事?

  「令尊剛才提到了青城山,」

  陳燼走到主位旁邊,沒坐,單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比剛才隨意了些,「這事兒,我想跟雲小姐再多問幾句,你久居平陽,消息總比雲老爺道聽途說的要准些。」

  「大當家想知道什麼?清洛若知曉,定不敢隱瞞。

  」雲清洛微微欠身,姿態依舊恭謹,但眼神里少了初見時的慌亂,多了些鎮定。

  看來,剛才那番交談,讓她對這位年輕的山寨主有了新的認識。

  「令尊說,那山上的人,是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和亡命徒。」

  陳燼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邊緣輕輕敲了敲,「具體呢?領頭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叫什麼?手底下人大概有多少?平時靠什麼過活?打家劫舍也得有個章法吧?總不能逮著誰搶誰?」

  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又快又細,顯然不是隨便問問。

  雲清洛定了定神,在腦子裡快速整理著聽來的各種消息:「回大當家,青城山那邊,城裡確實有不少傳聞。」

  她斟酌著開口:「領頭的,都叫他『過山風』,真名實姓,沒人知道。」

  「有人說他原先是邊軍的逃卒,也有人說他是外地流竄過來的江洋大盜,還有人說……他本就是本地不堪重負的農戶,被逼上山的。反正是眾說紛紜,沒個准信。」

  「過山風……這名號倒挺響亮。」陳燼嘴角似乎動了動,也不知是覺得好笑還是別的。

  「傳聞里,這過山風武藝確實不差,而且占山之後,立了些規矩。」

  雲清洛繼續說道,「他們輕易不騷擾左近村鎮的普通百姓,目標主要是過往的官差、富商,還有……就是直接去趙志敬的糧倉或者稅銀下手。」

  「聽說,偶爾還會把搶來的糧食布匹,偷偷分給一些實在過不下去的窮苦人家。」

  「哦?聽起來,倒像個俠盜?」陳燼抬眼看她。

  「是與不是,清洛不敢斷言。」

  雲清洛搖頭,「畢竟是『匪』。」

  「他們行事狠,尤其是對上官府的人,下手從不留情。」

  「趙志敬氣得跳腳,派兵圍剿過好幾次,但青城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每次都被他們打了回去,官兵死傷不少,梁子越結越深。」

  「至於人數,外面傳言有好幾百,具體多少,恐怕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平日除了劫道,聽說也在山上開墾些荒地,打獵捕魚,勉強維持。」

  「那百姓呢?怎麼看他們?」陳燼追問。

  雲清洛輕輕吸了口氣,似乎在組織更準確的措辭:「百姓的心思還是很複雜的。」「一方面,過山風不主動欺負他們,有時候還讓他們得了點好處,對比趙志敬的橫徵暴斂,自然覺得青城山沒那麼可惡。」

  「但另一方面,誰家正經過日子的人願意跟土匪扯上關係?都怕惹禍上身。」

  「而且,山上的人魚龍混雜,難免有行為粗魯,甚至欺壓鄉鄰的事情發生,只是相對官府的大惡,這些小惡似乎……就不那麼顯眼了。」

  她這番話,把青城山的形象和百姓的態度都描摹得頗為立體。

  陳燼沒說話,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雲清洛說的,確實比她父親那幾句概括要有用得多,也更接近平陽縣的真實狀況。

  看來這雲家大小姐,平日裡不是個只待在深閨繡花的。

  「除了趙志敬搜颳得緊,最近平陽縣還有什麼動靜?」陳燼換了個話題。

  雲清洛略作思索:「賦稅一天比一天重,城外和附近村子,跑了不少人,地也荒了許多。「

  「趙志敬大概是想從商人身上找補,最近對城裡各家商鋪查抄罰沒的由頭也多了起來。「

  「不止我們雲家,像經營綢緞的李家,開糧行的孫家,日子都不太好過,只是還沒像我們家這樣,被直接逼上絕路。」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還有就是……我爹說的趙志敬和邊軍有勾結,這事兒千真萬確。」

  「女兒曾親眼見過幾次,有穿著邊軍將校服色的人出入縣衙後堂,與趙志敬喝酒談笑。」

  「至於具體他們關係到了哪一步,趙志敬能借用多少邊軍的力量,這個女兒就實在不清楚了。」

  陳燼默默聽著,這些信息碎片在他腦中逐漸拼湊。

  雲清洛說完,抬起頭,眼神坦誠:「大當家,清洛知道的也就這些了,希望能有點用處。」

  「很有用。」陳燼這次回答得很乾脆,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又似乎有別的意味,「雲小姐看事情很清楚,條理分明,比許多只會空談的男人強多了。」

  這話說得直接,雲清洛臉頰微微熱了一下,她不太習慣這種當面的誇獎,尤其是出自一個……山匪頭領之口。

  她低下頭:「大當家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陳燼笑了下,難得地露出一絲輕鬆,「雲老爺能有你這樣的女兒,是他的運氣。」

  這話聽著順耳,也無形中緩和了些許緊繃的氣氛。

  雲清洛心裡也鬆快了些,再次抬頭看向陳燼。

  這個年輕人,雖然身份特殊,但行事說話,自有章法,並不像她原先想的那般粗野蠻橫。

  被擄上山的屈辱感,似乎也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或許,跟著他,真的能……

  「大當家,」雲清洛忍不住問,「那青城山那邊,您是打算……」

  「不急。」陳燼直接打斷,語氣卻不生硬,「飯要一口口吃。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眼前這場戲給唱圓滿了,讓趙志敬徹底相信雲家已經垮了,內訌了,沒威脅了。至於青城山……」

  他頓了頓,看向門外漆黑的夜色,「那是後手,是備選項。是敵是友,是助力還是麻煩,現在下定論太早。萬一消息走漏,或者對方是頭養不熟的狼,那咱們可就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他轉回頭,看著雲清洛:「雲小姐只管放心。令尊的安全,雲家的事,我既然答應了,就會盡力。」

  這句保證,此刻聽來,格外讓人安心。

  雲清洛心頭一松,鄭重地再次行禮:「那就有勞大當家費心了。」

  「不用這麼客氣。」陳燼擺擺手,「夜深了,我讓人帶你去休息。山寨里條件差,委屈雲小姐了。」

  「不敢。」雲清洛應了一聲,跟著門外等候的一個嘍囉,儀態依然端莊地退了出去。

  看著她消失在門口,陳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閃爍。

  這位雲家小姐……有點意思。

  腦子清楚,膽子也不算小,看來,這趟渾水,或許真能撈到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