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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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過後。

  陳總生怕時間不夠用,又拉回主題,「小顧總,關於仿製藥侵權的事情,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們公司是很有誠意庭外和解的,希望你看在安組長的面子上,給我們公司一次機會,賠償要多少,小顧總儘管開口。」

  聞聲,安曉緊張地看向顧皓澤,她非常了解顧晚夕,如果換成她閨蜜,原則問題是不可能讓步的。

  但她不了解顧皓澤。

  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正當她疑惑時,顧皓澤拿起餐巾紙擦拭嘴巴,不緊不慢地放下。

  顧皓澤對視陳總,語氣溫和但強而有力:「陳總,茂宇集團的業務很廣,製藥也只是其中的一個板塊,有專業的部門在負責。」

  陳總諂媚道:「小顧總才是茂宇集團最大的領導,那全公司的員工都必須聽你的,是不是?你也不希望安組長失業吧?」

  顧皓澤眸光一沉,冷笑著問:「沒想到陳總也會玩道德綁架這一招。首先,貴公司因為仿製藥的問題被起訴,只會造成名譽損失和錢財損失,並不會因此破產。其次,安組長若是因為這件事被辭退,很多企業爭先恐後搶奪這樣的人才,包括我們茂宇集團旗下的製藥部。」

  陳總臉色驟沉。

  他實在沒想到顧皓澤態度這麼強硬,連連給安曉使眼色,讓安曉出面遊說。

  安曉假裝看不見陳總的臉色,拳頭緩緩握緊。

  她只答應組局約見,可沒想過要道德綁架對方,更何況為難顧皓澤,不就是為難她閨蜜嗎?

  她寧願被辭退,也不可能背叛閨蜜,更不可能讓閨蜜難做。

  陳總見安曉使不動,笑臉盈盈地問:「顧總,如果是我們安組長求你呢?」

  安曉沒想到上司直接把她擺到檯面上,震驚地望著他,很是無語。

  顧皓澤看向安曉。

  安曉被他這一看,頭皮都發麻,很是尷尬地擠著微笑,左右為難。

  顧皓澤問:「你要求我嗎?」

  安曉擠著僵硬的微笑,被陳總盯著,實在不敢搖頭,可也不好違背內心的想法,反問道:「這件事你能做決定嗎?」

  「我能。」

  「你會因為我而放棄原則嗎?」

  「不會。」顧皓澤斬釘截鐵。

  安曉深呼吸一口氣,不由地皺眉。

  既然不會背棄原則,那你還問我?

  安曉突然反應過來,發現顧皓澤在幫她解圍,連忙看向陳總,無奈道:「陳總,你也看到了,顧總並不會因為我而放棄原則。你就不要為難我了。」

  陳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怒氣沖沖地喊道:「服務員,買單。」

  這時,助理站起來說:「陳總,這頓飯已經從顧總的帳上扣過錢了,您既然吃好了,那請慢走。」

  陳總怒氣沖沖地起身,掃了一眼顧皓澤,轉身離開包間。

  安曉輕輕呼一口氣。

  她側身對助理說,「還剩了好多肉,一起打包吧。」

  助理點點頭,微笑著問顧皓澤:「顧總,我們能把這些吃不完的菜打包帶走嗎?」

  「你們隨意。」顧皓澤從容不迫地做出請的動作。

  喊服務員帶來飯盒,助理和安曉把剩餘的菜都打包帶走。

  一同出了餐廳,顧皓澤來到安曉身邊,溫聲說:「我送你吧。」

  「不用,謝謝顧總的好意,我坐地鐵回去就好。」

  顧皓澤:「你不是要省錢嗎?坐我的車免費。」

  安曉深呼吸一口氣,望著大路來來往往的車輛,沉默了好片刻,轉身看著顧皓澤,「顧總,我最後說一遍,我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是那種為了生活去擠地鐵,薅老闆羊毛,把剩餘食物打包帶走的普通女人。你不一樣,你的生活里永遠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們是兩個階級的人。」

  「在我這裡,沒有階級之分,我也並不覺得擠地鐵,打包食物是可恥的。」

  安曉無奈道:「那是因為你善良,你暖心。」

  顧皓澤雙手兜入西裝褲袋,沉沉地呼一口氣,低頭看了一會地面,再看向安曉,「如果你覺得生活比較困難,你可以到茂宇來上班。」


  安曉苦澀一笑,「顧總,我的能力去到哪裡工作,工資水平都是一樣的,並不會有多大的改變。如果你想借著自己的身份給我開後門,部門同事若知道了,會怎麼看我?會怎麼看待你們公司?不公平且不對等的待遇在職場上容易被霸凌,被孤立,被說三道四。」

  顧皓澤向她靠近一步,走得很近,聲音壓低不讓任何人聽到,「安曉,我知道你的家庭條件不好,或許你因此而自卑,但我真的不介意,你為什麼就不能像你哥那樣,攀高枝,改變自己的命運?我心甘情願做你身邊的那棵高枝。」

  提起安南,安曉心裡一陣煩躁涌動,難過的情緒再次衝上心頭。

  她眼眶驟然紅了,隱忍著怒意,一字一句:「顧總,攀上你這棵高枝,我們家祖墳都得冒青煙,我往下的幾代人都能跨越階級,成為不用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的人上人。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和你的家庭?」

  顧皓澤不解:「跟我的家庭有什麼關係?」

  「我媽目不識丁,省吃儉用半輩子,即使有一天因為我而過上好日子,她也改變不了市儈的本性。」安曉心累不已,每個字都說得很無奈:「即使跟你的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她也會像我這樣,把剩餘的所有食物打包回家,放到冰箱吃很久很久,她甚至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喝完的礦泉水撿起來,甚至會洋洋得意地跟他們說,這礦泉水瓶買幾毛錢一斤,紙皮又能買幾毛錢一斤。」

  顧皓澤聽得頭疼,「節儉不是美德嗎?為什麼你會覺得是缺點?」

  安曉笑了笑,「顧總,你三觀正,人也好得沒話說,所以你不會歧視任何人,也不會看不起底層人民,但別人不這麼想的,我媽媽只會讓你的家人很丟臉。」

  顧皓澤輕嘆一聲,「你拒絕我的理由,能不能不要這麼膚淺?」

  安曉態度更硬了,「好,那就換一個理由。我爸爸是賭鬼,有長期家暴我媽的習慣,我媽好不容易擺脫了他。但我沒有,因為我跟他有血緣關係,他會在我身上吸一輩子的血。如果我結婚了,他就會吸我老公的血,他窮的時候就小賭。一旦他知道自己的女婿身價過億,家族顯赫,那他還不得上天?他仗著有女婿托底,他能把女婿的家底全部輸光,直到女婿不堪重負,能徹底擺脫他的辦法也只有跟我離婚。」

  顧皓澤單手扶額,頭更疼了。

  安曉繼續說:「還有我哥,如果他在監獄裡表現得好,減刑後,六七年就能出來,我若跟你在一起了,即使我們平時不跟他來往,但逢年過節是不是要回去見我媽?見我媽是不是得見我哥?你是跟他說話呢?還是不跟他說話?」

  顧皓澤長長地呼一口氣,眸色凝重地望著她,眼底里滿是心疼。

  安曉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可憐她唄!

  她也覺得自己是個好女孩,值得更好的生活。

  可原生家庭不是她能選擇的,她也沒有能力改變,既來之則安之。

  安曉衝著他笑了笑,那笑容格外的開朗,無所謂道:「顧總,但凡我再自私一點,我就死死捉住你不放了,誰還不想嫁個好老公,過上好日子呢?」

  「可我知道,你對我心動的原因,是源於大學時期你對晚夕的過分關注,因為她長得太像你媽媽了。」安曉回憶曾經,很是感慨:「想當初你接近我,也是三句不離晚夕的家庭,以至於我那時候還以為你喜歡她,想追求她呢。」

  「你不管學習還是工作,都很認真,很投入,所以你的生活里很難出現別的異性。」安曉往顧皓澤面前靠近一步,仰頭對視著他,靠得很近,近得幾乎貼上他胸膛,「年少時的心動很有可能只是情竇初開的假象,你看著我,有想親的衝動嗎?」

  顧皓澤凝望著她粉嫩的唇瓣,視線最後定格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安曉靠得太近,他呼吸有些急促。

  他確實緊張!

  但他知道,安曉不是真心給他親的。

  在這種負氣的時候親她,不合適……

  安曉突然打斷他的思緒,問道:「為什麼不親?我現在給你機會了。」

  「你不是真心的。」顧皓澤喉結動了動,嗓音有些沙啞。

  「對,我確實不是真心讓你親的,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你的真心。」安曉輕笑,語氣格外爽朗,帶著一絲調侃:「若是換成晚夕這樣靠到尤瑾面前,仰著頭跟尤瑾說話,根本不用等晚夕開口邀請,尤瑾都能把她的唇給親腫。」

  顧皓澤眸色一暗,語氣沉了幾分,「親了你,你又不會跟我走到一起,你這是讓我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馬路上對你耍流氓嗎?」


  安曉長嘆一聲,往後退一步,「耍流氓?」

  顧皓澤緩緩攥緊拳頭。

  安曉沉思片刻,再次抬眸看向顧皓澤,「顧總,你這輩子就沒對任何女孩耍過流氓嗎?即使只是不經意的,或者喝醉酒的。」

  顧皓澤身軀一僵,眼神閃爍,驟然沉默。

  安曉望著他的眼神,「你有過這種衝動,對不對?」

  顧皓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別擠地鐵了,我讓助理送你回去。」

  放下話,他轉身闊步離開。

  安曉望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傷感。

  丟了一座大金礦,誰能不傷感?

  可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堅定內心所想,才是她最後的原則。

  安曉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跟著助理上車。

  顧皓澤走進茂宇集團大廈,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結,心裡亂糟糟的,有股莫名的惱火。

  安曉的提醒讓他想起前些天,他大晚上喝醉酒回家,當時腦子裡並沒有想著安曉的臉,也沒有把陸悅悅的臉看成安曉,只是單純的酒精上頭,一時衝動差點親了陸悅悅。

  若不是陸悅悅躲開了,他差點在酒精支配下犯了錯。

  他竟然在喝醉酒的時候,想對一個單純的小妹妹耍流氓,算什么正人君子。

  即使喝過酒也不是藉口。

  顧皓澤越想越惱火,發現電梯一直不動,再看按鍵一眼,氣沖沖地按了幾下。

  ——

  助理開著車把安曉送回家裡。

  安曉下了車,說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助理:「安小姐,你下午還要上班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這裡等等你,送你回公司。」

  安曉心裡很是感動。

  她閨蜜很好,閨蜜的哥哥更好,連閨蜜哥哥的助理也這麼好。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很好的人,總喜歡把正能量和好的三觀潛移默化影響身邊的人。

  她真的是三生有幸才認識這些人。

  「老闆給我放一天假呢,謝謝你。」

  助理微笑道:「那好,我先回去了,祝你今天有一個愉快的假期。」

  「好,拜拜!」安曉跟他招手。

  車輛徐徐離開。

  安曉心情愉悅,拎著打包好的食物回家。

  她坐電梯上樓,還沒到家裡,她就聽到母親的哭聲。

  她慌了,疾步向前沖,半掩的門,母親的哭泣聲愈發清晰。

  「媽。」安曉急匆匆推開門,看到凌亂不堪的家,坐在地上抱頭痛哭的母親,她的心像鋒利的小刀狠狠割著似的難受。

  她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她放下食物,跑過去扶起母親,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安母身上沒有傷,但眼睛哭紅了。

  看來,這渾蛋還懂點法。

  知道離婚後再打前妻,是違法犯罪,能把他送進監獄的。

  「他來過?」安曉給母親擦拭眼淚。

  安母點點頭,抽泣道,「他把你給他的二十萬全輸光了,連房租都租不起,要找你要錢,你沒接他電話,他就找上來,不給他錢,他就要住我們家裡,我不肯讓他住,他就發脾氣,把我們的家都給砸了,把抽屜里的五百多現金也拿走了,說是你這個女兒欠他的。」

  安曉緊握拳頭,氣得發抖。

  深呼吸一口氣,把母親扶到沙發坐下。

  「媽,你休息一下。」安曉又走過去把打包回來的肉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你還沒吃午飯吧,先吃點東西,家裡我來收拾。」

  安母看著這一地雞毛,抽泣道:「這得花多少錢才能賣得到的家電,都給他打爛了。」

  安曉邊收拾邊問:「媽媽,我們把房子賣掉,出國生活,好嗎?」

  「出國?」安母慌了,「我不會外語,出了國連說話的人都沒有,我……」

  「每個國家都有唐人街,不用擔心找不到朋友的。」

  「那你哥怎麼辦?」安母擦著眼淚,心有不舍。

  「你實在想哥哥了,那就等他出獄之後,把他也弄到國外去跟你團聚。」

  安母小心翼翼地問:「如果連你都不管你爸爸,他會不會餓死?」

  安曉站起來,把手中的東西狠狠一扔,無語地看著她母親。

  安母被安曉的怒意嚇得一哆嗦,眼淚止住了,略顯心虛地緩緩掀開食物蓋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真的是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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