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也好，也好
「你真要走？不要鋪子了？」
「嗯，要走。鋪子先關了吧。」
婦人認真的點頭道。
丈夫都死了十幾年了。
黃家的這個鋪子，關了便關了，她不可惜。
自己也該放下了。
「唉，也好，也好。」老人終是輕嘆了一聲：「你嫁來古鎮也有二十七年了，一直以來都在鎮子內安安分分開店，有時還幫著鎮上的男人處理一些靈異事件以便外邊的人少經歷一些靈異災禍。」
「你的大半輩子都困在了這裡，期間沒出過任何過失，我啊，又有什麼理由阻攔你去過更好的生活呢？」
人最怕的，是沒有奔頭，那樣容易心死。
但也怕有奔頭。
因為那樣容易滋生別樣的想法。
黃家寡婦沒啥奔頭的時候，他出言勸誡倒也沒什麼。
可現在，人家有了新的盼頭，他再阻攔，就是壞人，是敵人了。
連最後的一點情面都可能耗盡。
因此，他不阻攔。
他這個當鎮長的，只真心祝福。
「放心，鎮長，以前的香火情一直都在。這幾件衣服中的精品，一件是我給你準備的，一件是給銀兒那丫頭準備的，另外兩件分別是給無臉人跟劉老闆的。老孫頭就算了，他如今的狀態相當糟糕，怕是快躺進棺材了，給他一件也無用。」
裁縫店婦人說話間，從貨架上取下了四件衣服。
一把交給了何蓮生：
「我就不親自去送了，離別時看到老熟人怕會傷感。」
接過四件鬼衣的何老，鄭重的點了點頭：「我會送到的。」
「黃家媳婦，這些年…辛苦你了。」
太平古鎮存在的一大意義，便是看著鬼湖，順帶在能力範圍內關押些厲鬼，憑此讓外界少發生點靈異事件。面前的黃家寡婦尋常時候雖然喜歡嘀嘀咕咕，雖然脾氣臭、嘴也臭，可二三十年間，確確實實一直是在做事。
人家辛苦了大半輩子，末了能有個好去處，這挺好的不是嗎？
去吧去吧。
免得過幾年看著躺進棺材。
開始收拾裁縫店的黃家寡婦聽到那聲「辛苦了」，身形不禁一頓、鼻子微微發酸：
「如果在外邊待不下去了，我會把自己葬回古鎮的…」
之後又裝作渾不在意的繼續收拾一件件衣服。
說起來，這位收拾起裁縫店的方式也很稀奇，便是把一件件掛著晾著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動作麻利、嫻熟、快捷。關鍵是，這位無論往自己身上穿多少件衣服，人家自始至終都一點不顯臃腫。哪怕剩餘的十幾二十件衣服看著明明很厚，可穿在這位的身上，就是很薄很薄很薄似的。
古怪的緊。
而王察靈這會兒，也適時的起身朝著何蓮生一禮：
「多謝何伯伯成全！」他自當表示一下：「今日伯伯幫忙招魂我父親，讓我彌補了一大缺憾，晚輩感激不盡。日後，你我兩家若結成姻親，何家所有人自當享有鬼鏡的復活福利。」
「哼。」
老人臭著張臉冷哼了一聲。
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但。
鎮子裡的老人若能落個善終…也好。
也好。
跟著王家三代去外界，哪怕未來靈異徹底失控，至少也能有一條退路。
此外，何家人若真能享有這條復活保障，特別是銀兒那丫頭若能多此一大保底，亦是一件大好事。自己也不用為那個傻丫頭焦頭爛額了。
「走了。」
關好裁縫店。
三人踏上了離開古鎮的石板路。
起初，彼此相顧無言。
卻也當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直到再次途徑那家扎紙店。
「錢拿去，買衣服用的…」何老當先打破沉默。
黃家媳婦卻擺了擺手：「不用，那些衣服是我給王家小兄弟的見面禮。」
王察靈聞言，又驚又喜，但同樣擺了擺手：「大姐，不可，買賣是買賣，情分是情分…」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黃家寡婦想了想，而後開口：「那這樣，如果靈異公交車能壓制我體內的厲鬼復甦，這就是見面禮。如果沒啥效果，咱們再結清款項如何？」
誰說這位只知道一味的莽，不知道動腦殼的？
這提議就很容易拉近彼此關係嘛。
「善。」
王察靈頷首。
何蓮生原本送錢的動作僵了僵。
見此，青年又話鋒一轉：
「何伯伯，我這次過來，除了招魂，其實還有一事。」
「有什麼直說。」
老者緩過那陣子後，臉色好看了不少，至少沒那麼臭了。
「何伯伯，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古鎮這邊趁著靈異尚未徹底失控，儘早培養些新鮮血液。」
「培養新人？」
老人的腳步頓了頓。
「沒錯，趕緊培養新人。」王察靈點頭道：「老一輩快要盡數凋零了，靈異失控、靈異之地再度入侵現世只是時間問題。趁著還有時間，古鎮方面應當物色合適的繼承人，把各自的傳承傳下去。」
如果是靈異絕跡的和平年代，勸人成為馭鬼者，妥妥的屬於敗壞良心該天打雷劈的行為。
但一兩年後，國王組織便會成立，以船長為首的智慧厲鬼會想方設法的破壞人類世界的秩序。
會挑起戰爭。
幽靈船會在那時來襲。
國戰不可避免。
時間不等人。
己方人手越多，高手越多，應對那群國王自然越輕鬆一些，傷亡也能少些。
若自己跟楊間等人未能成神，屆時，大陸至少還能憑藉成長起來的新人儘可能的穩住一些地方上的局面。
且國戰之前，何銀兒身邊能多幾個幫手也好。
算是他對於古鎮的一份善意提醒了。
「你真正想的，是重開古鎮吧？」何老沉吟片刻後問道。
王察靈點頭一笑。
毫不隱藏自己的想法：
「古鎮的存在，有著它的時代意義。我不希望古鎮沒落，希望那些傳承留下。」
其實，他的內心有個更加瘋狂的想法。
只是，那個想法暫時沒有實現的可能。
但他又不願等到某天自己可以去實現那個想法時，古鎮卻早已被歷史埋沒了。因此，綜合考慮後，他才提出了這個話題，希望何蓮生等古鎮的老一輩能收徒，能把此地的香火延續下去。
「若有一日，諸多的靈異之地被人徹底平定了，世間再無靈異事件發生了，那等值得所有先輩英傑匯聚一堂普天同慶的時刻，卻因為傳承斷絕沒法再聚首，得是多麼令人遺憾的事情？」
王察靈心中有感而發。
另外兩人也聽得一時入了神。
「會有那樣的一天嗎？」
二人輕聲呢喃，感覺那是一份遙遠不可及的奢望。
王察靈卻給出了兩人肯定的回應：「會有那樣的一天的。我相信，一定會有。」
「是啊，一定會有。」
此前一直面無表情的何老，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說的不錯。我們人類先輩為什麼能在夾縫中一次次的求生存，一度把無數靈異趕去了靈異之地，把這片原本荒涼的廢土開發成了如今生機勃勃的樂園，不就是堅信這點嗎？」
終結靈異時代，是一位位先賢的夢想。
是大家對族群、對子孫最熾烈的熱愛。
古鎮傳承的當保留。
不能再斷絕了。
扎紙店、裁縫店、鐵匠鋪、面具攤…
皮匠鋪、胭脂水粉攤、米行、畫廊…
珠寶店、棺材鋪、人偶攤、石匠鋪…
書舍、戲台樂坊、香燭鋪、酒肆，糖人攤、皮影戲攤、賭坊、旅店（客棧），鏢局、中藥店、錢莊、刺青館等等。
以前的太平古鎮：三教九流的傳承都有，強者如雲。
對比如今的古鎮：死寂、凋零、大小貓三兩隻。
僅剩的傳承，的確該傳承下去。
「你在這點上跟銀兒想法一致，你倆說不定真的能有共同的話語…」
「這樣，作為老一輩，我不占你便宜。咱們也不說別的，以後遇到麻煩，可來古鎮這邊知會我一聲，我可以無條件幫你招魂三次，一共招魂三個對象替你作戰，你看如何？當然，必須是道義上的不理虧，不然我不會出手。」老人正色道。
王察靈聞言，大喜：
「好。」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那麼接下來，何某可否拜託你一件事？」
「何伯伯，若是能力範圍內的舉手之勞，那我倒是不介意…」
言外之意：難題便莫要開口了。
「是這樣，古鎮有一位姓孫的米行師父，掌握有一手種植鬼米的絕活。老孫頭的實力不差，但年事已高，比何某都要年長几歲，他現在正面臨著厲鬼復甦的問題，忙著處理自己的身後事。如果你能延緩他體內的厲鬼復甦，我可勸他跟著你離開，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看如何？」
其實都不用勸，條件開出後，人家會自發的湊上來的。
關鍵就是，能不能幫著解決厲鬼復甦的問題。
「又一位即將厲鬼復甦的老前輩嗎？」
「嗯，要走。鋪子先關了吧。」
婦人認真的點頭道。
丈夫都死了十幾年了。
黃家的這個鋪子，關了便關了，她不可惜。
自己也該放下了。
「唉，也好，也好。」老人終是輕嘆了一聲：「你嫁來古鎮也有二十七年了，一直以來都在鎮子內安安分分開店，有時還幫著鎮上的男人處理一些靈異事件以便外邊的人少經歷一些靈異災禍。」
「你的大半輩子都困在了這裡，期間沒出過任何過失，我啊，又有什麼理由阻攔你去過更好的生活呢？」
人最怕的，是沒有奔頭，那樣容易心死。
但也怕有奔頭。
因為那樣容易滋生別樣的想法。
黃家寡婦沒啥奔頭的時候，他出言勸誡倒也沒什麼。
可現在，人家有了新的盼頭，他再阻攔，就是壞人，是敵人了。
連最後的一點情面都可能耗盡。
因此，他不阻攔。
他這個當鎮長的，只真心祝福。
「放心，鎮長，以前的香火情一直都在。這幾件衣服中的精品，一件是我給你準備的，一件是給銀兒那丫頭準備的，另外兩件分別是給無臉人跟劉老闆的。老孫頭就算了，他如今的狀態相當糟糕，怕是快躺進棺材了，給他一件也無用。」
裁縫店婦人說話間，從貨架上取下了四件衣服。
一把交給了何蓮生：
「我就不親自去送了，離別時看到老熟人怕會傷感。」
接過四件鬼衣的何老，鄭重的點了點頭：「我會送到的。」
「黃家媳婦，這些年…辛苦你了。」
太平古鎮存在的一大意義，便是看著鬼湖，順帶在能力範圍內關押些厲鬼，憑此讓外界少發生點靈異事件。面前的黃家寡婦尋常時候雖然喜歡嘀嘀咕咕，雖然脾氣臭、嘴也臭，可二三十年間，確確實實一直是在做事。
人家辛苦了大半輩子，末了能有個好去處，這挺好的不是嗎？
去吧去吧。
免得過幾年看著躺進棺材。
開始收拾裁縫店的黃家寡婦聽到那聲「辛苦了」，身形不禁一頓、鼻子微微發酸：
「如果在外邊待不下去了，我會把自己葬回古鎮的…」
之後又裝作渾不在意的繼續收拾一件件衣服。
說起來，這位收拾起裁縫店的方式也很稀奇，便是把一件件掛著晾著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動作麻利、嫻熟、快捷。關鍵是，這位無論往自己身上穿多少件衣服，人家自始至終都一點不顯臃腫。哪怕剩餘的十幾二十件衣服看著明明很厚，可穿在這位的身上，就是很薄很薄很薄似的。
古怪的緊。
而王察靈這會兒，也適時的起身朝著何蓮生一禮：
「多謝何伯伯成全！」他自當表示一下：「今日伯伯幫忙招魂我父親，讓我彌補了一大缺憾，晚輩感激不盡。日後，你我兩家若結成姻親，何家所有人自當享有鬼鏡的復活福利。」
「哼。」
老人臭著張臉冷哼了一聲。
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但。
鎮子裡的老人若能落個善終…也好。
也好。
跟著王家三代去外界，哪怕未來靈異徹底失控，至少也能有一條退路。
此外，何家人若真能享有這條復活保障，特別是銀兒那丫頭若能多此一大保底，亦是一件大好事。自己也不用為那個傻丫頭焦頭爛額了。
「走了。」
關好裁縫店。
三人踏上了離開古鎮的石板路。
起初，彼此相顧無言。
卻也當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直到再次途徑那家扎紙店。
「錢拿去，買衣服用的…」何老當先打破沉默。
黃家媳婦卻擺了擺手：「不用，那些衣服是我給王家小兄弟的見面禮。」
王察靈聞言，又驚又喜，但同樣擺了擺手：「大姐，不可，買賣是買賣，情分是情分…」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黃家寡婦想了想，而後開口：「那這樣，如果靈異公交車能壓制我體內的厲鬼復甦，這就是見面禮。如果沒啥效果，咱們再結清款項如何？」
誰說這位只知道一味的莽，不知道動腦殼的？
這提議就很容易拉近彼此關係嘛。
「善。」
王察靈頷首。
何蓮生原本送錢的動作僵了僵。
見此，青年又話鋒一轉：
「何伯伯，我這次過來，除了招魂，其實還有一事。」
「有什麼直說。」
老者緩過那陣子後，臉色好看了不少，至少沒那麼臭了。
「何伯伯，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古鎮這邊趁著靈異尚未徹底失控，儘早培養些新鮮血液。」
「培養新人？」
老人的腳步頓了頓。
「沒錯，趕緊培養新人。」王察靈點頭道：「老一輩快要盡數凋零了，靈異失控、靈異之地再度入侵現世只是時間問題。趁著還有時間，古鎮方面應當物色合適的繼承人，把各自的傳承傳下去。」
如果是靈異絕跡的和平年代，勸人成為馭鬼者，妥妥的屬於敗壞良心該天打雷劈的行為。
但一兩年後，國王組織便會成立，以船長為首的智慧厲鬼會想方設法的破壞人類世界的秩序。
會挑起戰爭。
幽靈船會在那時來襲。
國戰不可避免。
時間不等人。
己方人手越多，高手越多，應對那群國王自然越輕鬆一些，傷亡也能少些。
若自己跟楊間等人未能成神，屆時，大陸至少還能憑藉成長起來的新人儘可能的穩住一些地方上的局面。
且國戰之前，何銀兒身邊能多幾個幫手也好。
算是他對於古鎮的一份善意提醒了。
「你真正想的，是重開古鎮吧？」何老沉吟片刻後問道。
王察靈點頭一笑。
毫不隱藏自己的想法：
「古鎮的存在，有著它的時代意義。我不希望古鎮沒落，希望那些傳承留下。」
其實，他的內心有個更加瘋狂的想法。
只是，那個想法暫時沒有實現的可能。
但他又不願等到某天自己可以去實現那個想法時，古鎮卻早已被歷史埋沒了。因此，綜合考慮後，他才提出了這個話題，希望何蓮生等古鎮的老一輩能收徒，能把此地的香火延續下去。
「若有一日，諸多的靈異之地被人徹底平定了，世間再無靈異事件發生了，那等值得所有先輩英傑匯聚一堂普天同慶的時刻，卻因為傳承斷絕沒法再聚首，得是多麼令人遺憾的事情？」
王察靈心中有感而發。
另外兩人也聽得一時入了神。
「會有那樣的一天嗎？」
二人輕聲呢喃，感覺那是一份遙遠不可及的奢望。
王察靈卻給出了兩人肯定的回應：「會有那樣的一天的。我相信，一定會有。」
「是啊，一定會有。」
此前一直面無表情的何老，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說的不錯。我們人類先輩為什麼能在夾縫中一次次的求生存，一度把無數靈異趕去了靈異之地，把這片原本荒涼的廢土開發成了如今生機勃勃的樂園，不就是堅信這點嗎？」
終結靈異時代，是一位位先賢的夢想。
是大家對族群、對子孫最熾烈的熱愛。
古鎮傳承的當保留。
不能再斷絕了。
扎紙店、裁縫店、鐵匠鋪、面具攤…
皮匠鋪、胭脂水粉攤、米行、畫廊…
珠寶店、棺材鋪、人偶攤、石匠鋪…
書舍、戲台樂坊、香燭鋪、酒肆，糖人攤、皮影戲攤、賭坊、旅店（客棧），鏢局、中藥店、錢莊、刺青館等等。
以前的太平古鎮：三教九流的傳承都有，強者如雲。
對比如今的古鎮：死寂、凋零、大小貓三兩隻。
僅剩的傳承，的確該傳承下去。
「你在這點上跟銀兒想法一致，你倆說不定真的能有共同的話語…」
「這樣，作為老一輩，我不占你便宜。咱們也不說別的，以後遇到麻煩，可來古鎮這邊知會我一聲，我可以無條件幫你招魂三次，一共招魂三個對象替你作戰，你看如何？當然，必須是道義上的不理虧，不然我不會出手。」老人正色道。
王察靈聞言，大喜：
「好。」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那麼接下來，何某可否拜託你一件事？」
「何伯伯，若是能力範圍內的舉手之勞，那我倒是不介意…」
言外之意：難題便莫要開口了。
「是這樣，古鎮有一位姓孫的米行師父，掌握有一手種植鬼米的絕活。老孫頭的實力不差，但年事已高，比何某都要年長几歲，他現在正面臨著厲鬼復甦的問題，忙著處理自己的身後事。如果你能延緩他體內的厲鬼復甦，我可勸他跟著你離開，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看如何？」
其實都不用勸，條件開出後，人家會自發的湊上來的。
關鍵就是，能不能幫著解決厲鬼復甦的問題。
「又一位即將厲鬼復甦的老前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