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文鴦,你要學那呂溫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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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淵池邊。

  皎潔月光下,蟬噪林逾靜。

  從九華台走出的這段路,文鴦一直在思考嵇紹的話。

  「只有大晉的『曙光』在某一朝某一夕乍現,微光才會與之暗中呼應、交相輝映……」

  「嵇侍郎所言『曙光』,意指什麼?這『微光』,又是何意?」

  眼下,在文鴦看來,大晉的前路與這布滿荊棘的華林園深處的小路一樣,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阻礙。

  見文鴦一路上都在沉思,嵇紹的臉上反而擔心起來。

  有時候,不怕武將「一根筋」,就怕武將突然開始沉思……

  歷史上……

  呂布沉思後,就開始獻祭義父。

  項羽沉思後,鴻門宴放走劉邦。

  ……

  嵇紹慌啊!

  於是,嵇紹趕緊打斷了文鴦的思考,直抒胸臆地問道。

  「文兄,不知你如何看待這當今朝堂?」

  為了拉進關係,嵇紹特地以「文兄」呼他。

  方才在大殿上乃是正式場合,又是彼此初次接觸,所以他按禮儀以「文將軍」稱呼。如今,在兩人的私密場地,便不應該再那麼拘謹。

  文鴦暫停自己的思緒,見四周荒無人煙,便也不再含蓄,說道:

  「當今朝堂,天子勢弱,宗室亦靠不住,司馬亮沒有任何抵抗,便被楊駿攆出城外。當下正是外戚當道,大晉的黑暗之時啊……」

  他並不擔心暴露政治傾向,因為在九華台的宴會上,他已經直接表達了對外戚壟斷朝堂的不滿。

  「文兄所觀察到的,確是當下的事實。」嵇紹頓了頓,「嵇某斗膽請問,文兄既已知是黑暗之時,心中又作何打算?是愛惜羽翼、明哲保身……又或者是另尋靠山,以求富貴?」

  文鴦聽了,並沒有馬上回話,又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看得嵇紹一陣著急。

  「文某少年便隨先父從軍,乃是戰場上衝殺陷陣的一介粗人,不諳朝堂爭鬥,只懂得要為主公效力。文某性格一向嫉惡如仇、剛烈率直,也不願依附朝堂權貴,因此仕途甚是艱辛……

  早年,因同鄉情誼,僥倖得到曹魏大將軍曹爽庇佑。後來,大將軍與先父皆身死,文某便無路可去,最終回到了這大晉朝堂。雖然文某為大晉僥倖立下了一些戰功,卻也知若無大山庇佑,就如那浮萍野草,無根可依。文某心中,亦是困苦不得解。」

  嵇紹聽罷,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還好……文鴦並不似呂布那樣,一番「沉思」過後,想出什麼用「舊義父」的頭顱去拜「新義父」的鬼點子……

  看來如今的文鴦,正是思緒一片空白之時,既沒有找到靠山,也並沒有歸隱還鄉的打算,正適合作為拉攏的對象。

  成敗就在今晚!

  「文兄,你可記得嵇某剛才說到……當今大晉朝堂,亟需一縷『曙光』?」嵇紹循循善誘。

  「自然是記得。但是,文某不理解的是,何物能在此時作為『曙光』呢?」

  「依文兄之見,當今陛下如何?」

  文鴦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嵇侍郎。

  開始重新審視他。

  「天下誰人不知,當今天子乃置於那後宮賈南風的控制之下?」

  文鴦臉色微變,神情浮現出一絲不悅。

  文鴦一向反感朝中被外戚高門把持。外戚權臣任人唯親,大肆清洗朝堂,想要隻手遮天。文鴦作為在朝中沒有靠山的寒門士族,並且還有著降將的身份,自然受到外戚高門的日常排擠。

  原本以為嵇紹服侍陛下左右,日夜耳濡目染,乃是為大晉朝堂感到可惜,應該與自己有一些共同話題。沒想到,嵇紹一開口,就問他覺得陛下如何?

  如何?

  什麼如何。

  陛下當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傻子啊!

  前些日子,陛下在宦官面前問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公私蛤蟆」之事,早已經被這些太監傳遍朝野了,你說陛下還能如何?

  根本完全指望不上嘛。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提陛下是要做什麼。無非就是說陛下昏聵,只有依靠賈南風才能處理政務,不如歸順賈后,還能與楊駿有一戰之力。


  可是,這賈南風與楊駿,又有何分別?

  如此想著,文鴦看向嵇紹的眼色都變了。心中暗暗置氣道:真是枉費我今晚以禮相待!

  「嵇侍郎難道是那賈南風的說客乎?若如此,文某便先行告辭!」文鴦說著,便提步要走。

  嵇紹見此,暗自叫苦,又覺得有些好笑。

  「文兄誤會了!在下絕不是賈南風的說客。那賈南風心腸歹毒、不擇手段,乃是一毒婦,嵇某怎會和她是一丘之貉呢?文兄真是誤會嵇某了!」

  嵇紹連忙伸手挽留文鴦,這傢伙的行動力真是拉滿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要走,嵇紹兩隻手差點沒能拉動他。

  「若不是的話,難道……嵇侍郎,是想要尋找一能力合適的藩王,另立賢明新君?又或是請他輔政——『挾天子以令諸侯』?」文鴦瞪著眼睛問。

  啊?

  這武夫是真敢想啊!

  這已經有點呂溫侯的味道了!

  嵇紹一臉黑線,打斷道,「不不不,嵇某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怎敢有廢立新君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難道真的是陛下裝得太像了?

  以至於文鴦滿腦子都是「咱們先拋開陛下不論」的騷操作?

  「如此,文某真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文鴦撓撓頭。

  在文鴦看來,本就是這麼回事。陛下如此愚鈍,就算哪天有機會可以到御前做一番匯報,只怕也是對牛彈琴。

  「非文某多言。只是今日在殿上,楊駿已經欺辱到陛下頭上了。以文某這樣的性子,實在是看不過去,才險些與太傅兵戎相見。陛下卻只顧在角落飲酒,對危機渾然不覺,還若無其事地說出『以和為貴』『不喜打打殺殺』這樣的風涼話,實在是令文某費解……」

  文鴦語氣中多有抱怨。

  原來如此!

  嵇紹一下子便明白了文鴦的心思,原來是因為今天陛下精湛的「表演」,才導致他對陛下如此沒有信心。

  武人到底是武人啊,看不透陛下的演技!

  不過,這也說明陛下的演技當真是一等一的。

  別說五大三粗的武人看不透,如果不是自己事先知道,恐怕像自己這般心思縝密,也一樣看不透陛下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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