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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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稟陛下,這便是天淵池中的『九華台』了。台上這些人隸屬於太常寺隸下的太樂署,負責宮廷雅樂和禮儀用樂。眼下,舞女們正在排演吳曲,以備演出。」董猛回道。

  董猛作為太極殿的大太監,自然對皇帝家後院『華林園』的動態也了如指掌。

  「中原舞女,為何在此排練吳曲?」司馬衷聽聞後,有些不解。

  董猛繼續解釋道:「自先帝滅吳後,東吳的宮廷樂舞伎便遷了不少到洛陽來。眼下這太樂署中,就有不少吳姬。先帝常令她們演奏吳樂吳舞,對咱們中原人士而言,倒也別有一番風情的。」

  「哦?有些意思。朕還沒賞過吳樂,嵇卿不妨隨朕前去,共賞佳樂?」司馬衷顯得饒有興致。

  「恭敬不如從命。」嵇紹微微拱手,便跟著司馬衷登上九華台。

  暮色初合,天淵池逐漸暗了下來。九華台上,卻是燈火明亮,三十六盞龜鶴銅燈分為兩列,樹立舞台兩旁。

  司馬衷斜倚在青玉榻上,台上樂聲悠揚婉轉,台下犀角杯中綠酒盈盈。

  司馬衷身邊,給事黃門侍郎嵇紹斂襟危坐,案几上也是美酒點心,大太監董猛則站立服伺,順從而沉默。

  等候司馬衷命令的間隙,董猛的目光也往嵇紹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回,帶著幾分警惕。

  雖然董猛昨日已經從賈皇后那裡,得知嵇紹並不是楊駿的親信。此番任命,大概率是太傅楊駿向士族集團妥協的產物,但董猛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嵇紹兩眼。

  皇后娘娘一直擔心太傅楊駿會派人來干預太極殿。

  畢竟一個弱智天子,很難不讓權臣產生「挾天子以令群臣」的想法。

  不這麼做,那不是白瞎了一個權傾朝野的絕佳機會嗎?

  「錚——」

  一記清脆的箜篌聲裂開,十二名吳地舞姬魚貫而入,廣袖如雲。

  領舞的藝伎高舉雙臂,長袖舞衣,舞姿輕盈飄逸獨特。

  不一會兒,隨著音樂聲驟起,眾女倏然折腰旋身,紵麻長袖潑雪般甩開,恰似姑蘇台畔的白鷺驚飛。

  「此舞叫什麼?」司馬衷來了興致,於是問道。

  司馬衷在前世很少看舞蹈表演。

  普通人的生活中充斥著的,大多都是電影、小說、電視劇之類的通俗娛樂。這麼高雅的藝術,不僅看的人少,社會上傳播的也少。

  穿越到晉朝以後,高科技的娛樂手段沒有了。每天不是看書,就是看宮裡的藝伎載歌載舞。看著看著,司馬衷倒也感覺別有一番興致。

  古人其實也挺會找樂子的,特別是這舞樂,和後代手機上扭來扭去的小姐姐,有啥區別呢?

  「陛下,此乃《白紵舞》。」董猛見司馬衷感興趣,於是趕忙站起來解說。

  「吳地盛產紵麻,此舞就是以白色紵衣製成輕薄的服裝,動作也多是模仿採桑、織麻等場景,舞起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別有一番風味。」

  看著眼前的艷麗舞姬,一個個肩若削玉,腰肢柔韌,如春柳扶風;步似輕蓮,回眸間百媚叢生,眼含秋水,司馬衷越看越覺得上勁頭。

  看到興起,司馬衷拊掌大笑起來,「這華林園,好山好水,美曲佳人,只有我們幾個欣賞,豈不是太浪費了?朕看,不如在這華林園,舉辦一場比賽,邀請群臣共賞,卿們覺得如何?」

  「聽陛下的。陛下願意和群臣共樂,乃是群臣之福,社稷之福。」董猛發揮穩定,拍馬屁拍得很及時。

  「敢問陛下,那這場比賽,是要比文,還是比武?」董猛伏下腰問道。

  「比文就算了吧,朕對那些經史不感興趣。」司馬衷搖搖頭。

  「那便是比武的話,都有些什麼規則?以及邀請何人前來?」董猛問,事無巨細地問,他辦事一向很細緻。

  司馬衷撓了撓頭,「嵇卿,你說呢?」

  嵇紹略一思考,答曰:「以臣拙見,不如設『騎射』、『角牴』、『槍矛戰』、『刀盾戰』、『舞劍』五種。」

  嵇紹雖非習武之人,但熟讀經典,對傳統武藝自然也略知一二。

  「這些,分別是什麼規則?」司馬衷問,他確實也不太懂這個,現代社會早已沒有這些傳統武藝了。

  「容臣一一說明。」

  「『騎射』一般可以分為兩種,分別是『馬射』和『步射』。」


  「『馬射』就是在騎乘奔馳中,射固定靶或驚鹿、飛禽等移動靶,考驗眼力和準度。」

  「『步射』則是在百步外射靶,需射透皮甲或木盾,考驗力量和穩定性。」

  「至於『角牴』,其實就是相撲,誰先將對手摔出圈外即可獲勝。」

  「『槍矛戰』則是使用去了刃的槍矛,來模擬實戰,擊中對手次數多者獲勝。」

  「『刀盾戰』便是一人持盾,一人持木刀,輪換攻防,擊中多者勝利。」

  「最後這『舞劍』,就是兩個人手持未開鋒劍器,按固定套路對舞,以招式流暢、氣勢凌厲為優,觀賞性極佳。」

  「不錯。那便如此定下了。」司馬衷誇讚道,嵇紹的想法,也正合他意。

  「那陛下想看哪些人一展拳腳呢?」董猛問。

  「凡是武官出身的,都讓他們來熱鬧熱鬧吧。這次比賽不以選拔為目的,要以競賽玩樂為主。另外可以設一些獎品給前三甲、前五、前十等,要讓大家都盡興。至於觀賽的,就多多益善吧。」

  「如今天下太平,社稷穩固,正是顯露我大晉國威福祚,子民生活康樂富足的時候。等比賽結束了,再辦一個宴會,君臣共飲,如何?」

  司馬衷笑呵呵的,好像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麼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權謀爭鬥,世間真像他這個天子描繪得一樣安樂。

  「嵇卿,既然規則是你定的,你要是閒著沒事,就也去幫忙吧。比賽的邀請函,選手、賓客的接待,都需要花不少心思呢。」司馬衷笑著說,神態自若。

  「是,陛下。」嵇紹拱手道。

  「諾。」董猛也領命。

  嵇紹看著笑眯眯的司馬衷,心中明白,這就是司馬衷說的,會給他創造與文鴦見面的機會。

  這位陛下當真是城府如海深!

  要不是自己知道陛下的真面目,看他現在這副沒心沒肺、樂呵呵的樣子,還真會以為,當今天子是一個不知世間疾苦的痴傻兒呢。

  甚至嵇紹敢說,十有八九,陛下全程都是在演戲。其實他根本對吳舞就沒什麼興致,連這副看得興起的樣子,都是演的。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陛下需要扮演一個看舞起興、龍顏大悅的天子,然後好找個藉口舉辦這次武藝宴會。

  嵇紹定定神,既然陛下已經創造了這次機會。那麼,接下來的事,就要靠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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