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權寵不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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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了今天的遊樂,伺候陛下沐衣睡下後,董猛回到賈皇后處,稟告今天司馬衷的行蹤。

  「今天,陛下狀態如何?」

  「回稟娘娘,並無異樣。照常是在宮中御園中遊樂,有幾個大臣陪著,閒聊了些許。」

  司馬衷一向愚鈍,自小便當做花瓶供養。楊駿和賈南風監視司馬衷,只不過是防止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私下裡接近他。至於他本人,賈南風並不擔心他能搞出什麼浪花來。

  「朝堂今日有何要事?」賈南風又問道,這才是她最關心的事。

  因為楊駿壟斷了奏章批閱權,賈南風不僅失去了垂簾聽政的大好機會,同時也讓她對最新政事的收集能力大打折扣,這讓她憤懣不滿。

  賈南風此人的權欲極強。

  曾經司馬炎特意要考驗太子司馬衷,寫了道題目讓他作答。

  賈南風怕司馬衷答不上會丟掉太子位置,十分害怕。便四處找人代答,糊弄了過去。

  相比司馬衷,賈南風對這帝位恐怕更加看重。

  「太常上書請賦閒在家的嵇紹為給事黃門侍郎。」董猛恭敬道。

  賈南風略一思索,「嵇紹……此人倒是可以放心。他在朝中沒有勢力,也不選邊站隊,肯定不是楊駿的人。」

  「只是這張華,他都已經被楊駿貶職了,還對政務如此上心。」賈南風略帶厭煩地翻了個白眼。

  「張華畢竟是先帝看重的老臣,雖然中書監的職位被免,但在朝堂上的影響力還是不小。」董猛小心地回話。

  「這老頭雖然煩人,但今後倒也不是不能為我所用。只是這楊駿,當真是實實在在的禍端。如果再不加以制衡,楊駿老賊的手,都要伸到本宮的顯陽殿裡來了。」賈南風隆起的顴骨下,兩頰脂粉隱隱透出青筋,咬牙切齒。

  「皇后娘娘,老奴已經派人聯繫禁軍將領,相信不日就有回覆。」

  「嗯……甚好。我還聽聞,陛下前幾日去了一趟東宮?」

  董猛神色微變,但他很快穩住了氣息,儘量平靜地回復,「是,娘娘。陛下去了東宮,見了太子和謝淑媛,只待了一個時辰,然後就回太極殿了,並沒有臨幸謝淑媛。」

  賈南風善妒,整個大晉朝都知道。這種問題,回答不好,恐怕是要掉腦袋的,因此董公公難得出現了慌亂。

  「嗯……」賈南風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她就怕太子生母再給皇帝添個皇子,到時候,她的壓力可就又要增加了。

  ……

  太傅府。

  楊駿坐於內齋正堂,內齋雖然用於密談要事,但依舊裝飾得富麗堂皇,齋中只坐著三人。

  東邊是楊珧,衛將軍,總掌京師禁衛。

  西邊是楊濟,中護軍,是楊珧的部下。專掌禁軍虎賁、羽林二軍,負責宮廷巡邏、宿衛。

  這二人,都是楊駿的弟弟,自從楊駿掌權後,他就把重要位置都換成了楊家人。

  「近來,朝堂人事變動很多。你們可還適應?」楊駿問,眼角魚紋和花白的鬢角,刻滿風霜。

  「當下珧兄領衛將軍,我領中護軍,弘農楊氏對京師護衛的掌握,已四之有三。唯獨殿中軍那邊,是否要再加強控制?」楊濟謹慎地問。

  「殿中軍?我看那些兵,和宮廷儀仗之流也差不多,無甚緊要。孟觀、李肇那幾個殿中將領素來不入我的眼,不必理會他們。」

  楊駿頭也不抬,顯然對於殿中軍非常瞧不上。

  「當下,太極殿和東宮的爭奪,才是重中之重!」

  「大太監董猛,一向與賈南風親近。通過董猛,賈南風也就幾乎控制了天子。因此我已決定將外甥段廣,安插進太極殿作為皇帝近侍,好尋找機會控制天子。」

  「兄長說的是,陛下愚鈍,落入賈南風之手,對於我們楊氏來說,後患無窮。」

  「至於那給事黃門侍郎之職,就依張華所奏,給嵇康之子罷了。只要沒有讓給賈南風,便是好事。那和嶠還特地上奏反對,他難道忘了那日在靈堂,與我一副你死我活的樣子?如今還有臉上奏,我豈會採納!」

  「嗯……嵇紹為官公允,定不會倒向賈南風。」楊濟點頭,對於兄長與和中書那天在靈堂上的插曲,楊濟不方便說什麼。

  實際上他也覺得,那日楊駿的舉動,很有些不妥。


  「濟弟,這太子太傅的位子,就一起交給你吧。這東宮今後也要好好盯緊。」

  楊濟聽罷,退後一步作揖,算是謝過兄長的信任。

  但是他的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擔憂。

  「謝兄長。這東宮此前一直由賈南風掌控,當下禁軍調令皆在弘農楊氏,此番我再任太子太傅,我擔心會不會惹來朝野的非議,賈黨也更有理由對我們楊家發難……」

  楊駿哈哈一笑,「賈南風靠著閹奴在天子耳邊吹風,終究只是深宮裡一個無嗣的妒婦罷了,不足為懼!當年周公攝政時總領百揆、三監皆誅,難道就因為怕被『非議』,就自願退位?濟弟莫要學這婦人之仁。」

  此前,楊濟就已經勸諫過楊駿,不要逼汝南王司馬亮回自己的封地,但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最終楊駿還是把汝南王逼走了,自己獨攬了大權。

  見楊駿態度如此,楊濟便不再爭辯,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夜霧漫過洛陽長街,從楊駿府中出走後,楊濟心中一直不平,他恍惚中以為身後有影閃爍,不由得心頭一緊。

  武將出身的他,下意識去摸腰間劍柄,卻是空蕩蕩。今早出門時,他並沒有系佩劍。

  冷汗霎時沿著脊椎而下,浸透了中衣,強烈的不安全感籠罩了他。

  忽地回首探去,只見除了府苑的燈籠在坊牆下晃成點點血珠,並沒有什麼人影。

  「是我太緊張了嗎?」楊濟搖了搖頭。

  最近,他總是心神不寧。前幾日,在太極殿上,楊駿公然的僭越之舉,已然惹怒不少朝臣,彈劾楊駿的奏摺如雪片飛來,只不過都被楊駿無視了。

  今日去太傅府邸,自己的勸說亦沒有起到效果,這讓他心頭的憂懼又多三分。

  停留了片刻,楊濟終於等到楊珧出來。

  「珧兄方才為何一言不發?」楊濟開門見山地問,他的目光平視前方,眼白里布滿紅絲,滿是郁慮。

  「濟弟可是在怪為兄?」楊珧微微一笑,抬手整理袍角。

  「豈敢,只是弟向來知曉珧兄心意,故覺得疑惑。」楊濟眼神幽幽。

  楊珧定了定神,似乎也很無奈,「你也知道,早年兄長權高位重,我便已前後多次懇切提出辭職。但是,先帝始終不同意。我甚至寫了一表章給先帝,求先帝答應,如若今後有禍事,免吾之禍事。事到如今,我已無辦法矣!」

  聽到這,楊濟不禁乾笑了幾聲。

  「珧兄莫非真的認為,憑藉此表章,就能保平安無事?」

  「濟弟,這已是為兄為楊家做的最後努力了。有先帝的承諾,我楊家起碼還能保住一支血脈。我已經多次向汝南王司馬亮寄去書信,請求其回朝理事,但汝南王只是一味找理由拒不接受。如此態度,真教我心寒。」

  「如今看來,這也是他的辟禍手段罷?」楊濟哂笑。

  楊珧靜靜聽著,往前挪步。

  挪步過程中,他無意踩碎了路旁一片枯葉,清脆的碎裂聲如玉帛粉碎。

  四五月天,風華正茂,竟也有枯枝敗葉?楊濟眉頭一皺,在他看來,這同樣是不吉之兆。

  「當真是權寵不可居呀……」楊珧無奈,仰頸望向故鄉方位,喉結滾動。

  二人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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