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武裝商船
第108章 武裝商船
「東天竺公司」的股東名冊已經塵埃落定，一萬六千錢金幣的股金也已悉數入庫。
這個嶄新的，由帝國最高統治者牢牢掌控的龐然大物，即將向這個世界，露出它療牙的寒光。
萬事俱備。
只缺一個能遠赴萬里之外，替所有股東，更是替他朱高煦本人，執行這血腥買賣的掌舵人。
真正能握住舵盤，在舊大陸那片驚濤孩浪中決定航向的，必須是一個他絕對信得過，而且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殺出一條血路的狠角色。
黃一峰？
不行。
朱高煦的腦中斷然否決。他已經被派往亞速爾總督區當第一任總督。
一個身影，猛地從朱高煦的腦海里跳了出來。
那張滿是憨笑的臉，那副說話不著邊際，時常跑火車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夯貨。
孫旭東！
就是他了！
「這個夯貨—」
朱高煦的嘴角咧開一抹弧度，那是一種找到了最合適工具的滿意。
孫旭東或許連一份完整的航海日誌都寫得磕磕巴巴，一股子「丈育」風範。但論起在三教九流中鑽營取巧，論起在刀口舔血時臨危不亂，整個大秦帝國，無人能出其右。
他或許看不懂複雜的帳本，但他一定看得懂人心向背；他或許講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一定懂得怎麼用最直接的法子，讓對手閉嘴！
讓他去管公司，讓他去跑貿易，讓他去跟舊世界那幫魅鬥法，再合適不過！
此刻，孫旭東的船隊，正滿載著從大明故土拐來的一萬多移民，劈波斬浪，行駛在返回新大陸的航線上。
用不了多久，這個自己欽點的公司「總裁」，就將抵達新京。
在他回來之前，公司的前期籌備，必須由他這個「董事長」親自抓起來。
首先是旗幟。
公司的旗幟，朱高煦沒有採用任何複雜的紋章，只選了最簡單，也最大膽的設計。
深邃的紫色為底。
布料之上，只用金線繡著三個道勁有力的大字一一東天竺。
為何用紫色？
無他。
朱高煦喜歡，僅此而已。
在這片他一手開闢的新大陸上，他的喜好，便是最高準則！
這抹深紫，在泰西是帝王之色，在華夏，亦有紫氣東來之貴。他要的，就是這份不容置疑的尊貴與霸道！
當這面旗幟在南洋升起，所有人都必須明白，它是一個強大的對手。
而比旗幟更重要的，是船。
是能夠承載那面紫色大旗，跨越兩大洋，將黃金白銀與無數貨物在舊大陸與新大陸之間來回運送，並創造出驚人利潤的武裝商船。
新京港的船塢內，幾艘經過初步改造的寶船靜靜地停泊著。
工部的官員和船廠的總匠頭陪在朱高煦身側，空氣里瀰漫著木料和桐油的味道，氣氛卻有些凝重。
「殿下，按照您的要求，這幾艘船的貨倉已經全部打通，重新規劃了隔艙。載貨量比之前，多出一點。」
總匠頭指著一艘被拆掉了大量內部艙室的船體，語氣里藏著幾分工匠的自得。
朱高煦沒有立刻回話。
他繞著巨大的船體走了一圈，手指在厚實的船舷木板上「篤篤」地敲了敲，傳回來的聲音沉悶而堅實。
「不夠。」
他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砸在地上，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我要的船，不光要能裝，更要能打，還要能跑！」
朱高煦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船塢中迴蕩。
「你們要清楚，這趟航程，是從新京出發，繞過瀛角城，橫穿大洋，直抵滿刺加，最終進入大明沿海！全程數萬里，風高浪急，人心回測！」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股寒意滲透到每個人的骨子裡。
「我們船上裝的是什麼？是能讓人上癮的菸草，是皮毛，是能讓所有人都紅了眼的金子和銀子！你們覺得，這樣一艘移動的金山，在海上會遇到什麼？」
他沒有等眾人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滿刺加附近，海盜橫行，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大明沿海，倭寇屢禁不絕，一旦被他們盯上，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
「所以，我們的船，必須帶上火器自保！每一船貨物的損失，都是所有股東的損失！」
他猛地轉身，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張新的圖紙，狠狠地拍在旁邊的木箱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看這裡！」
他指著圖紙上的側舷剖面圖。
「每一艘公司的商船，甲板上必須放置兩到四門火炮！用火器之利，保衛商船的安全！」
「火器上船？」
造船廠的總匠頭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恐。
「殿下，咱們從沒有試過將大炮裝在船上。船上不比陸地，風浪一來，顛簸得厲害，這炮一開，船身劇烈搖晃，搞不好搞不好會翻船的！真的要這麼幹嗎？」
「一艘載有火炮的商船，是必須的。至於火炮上船帶來的問題，那就多實踐，慢慢改善。往後，我大秦的戰艦，要搭載比現在多得多的火炮！」
朱高煦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速度是生命，但火力，才是生命的保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除了火炮，每艘船上，必須常備十支火繩，配足彈藥！所有船員，除了本職工作，都必須參加火射擊訓練！」
「我給東天竺公司的船定個規矩：要麼不打，要打，就必須把海盜徹底打殘，打怕！讓他們知道，貿易公司的紫色旗幟的可怕！」
這番殺氣騰騰的話，讓在場的工匠和官員們不寒而慄。
他們終於明白，監國太子要做的，是用武力保證商貿之路的絕對安全。
命令下達，整個新京船廠立刻忙碌了起來。
從大湖區和阿巴拉契亞山脈運來的銅料、鐵料被送進鍛造爐，鑄成一門門嶄新的火炮。砍伐的優質硬木，被加工成厚重的加固用料，一層層地加固在船身之上。
幾天後，第一艘改裝完畢的武裝商船，緩緩駛出了新京港，進入近海訓練區。
「開炮！」
隨著船長一聲令下，甲板右側的一門火炮猛然怒吼！
「轟一一！」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海面的平靜。
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涌而出，濃烈刺鼻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整個甲板。
重達數百斤的炮身，帶著恐怖的力量向後猛地一退，粗大的限制索被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整艘船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甲板上的水手東倒西歪，
一片驚呼。
接下來的幾天，炮聲在新京港外的海面上日夜不絕。
最初的訓練簡直是一場災難。
炮手們手忙腳亂。但隨著一次次的試射，情況在飛速改善。
船廠的工匠們根據測試結果，不斷加固船身，改良炮座。炮手們也從最初的混亂，變得能夠熟練配合。
在顛簸的船身上，清膛、裝填、瞄準、擊發，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炮彈的落點，也從一開始的毫無章法，變得越來越精準。
訓練步入正軌，朱高煦便將指揮權交給了專門的船長，自己則返回了新京的議政廳。
議政廳內，氣氛肅殺。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滿了整個長桌，幾乎垂到地面。這並非此時舊大陸所用的簡陋地圖，而是朱高煦憑藉穿越前的記憶，結合帝國的航行數據，修正的版本。
內閣幾位重臣，連同東天竺公司幾位最大的商股代表，屏息凝神地圍立在地圖前。這些商人，
都是帝國新興階層中最頂尖的代表，是人精中的人精，但此刻，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朱高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留下了一道輕微的痕跡。
「我們的航線，分為三段。」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新京港的位置，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第一段，從新京出發。滿載我們的菸草、皮毛，以及最重要的，金山銀路運來的黃金白銀，
抵達瀛角城進行補給。」
這第一段航線，眾人早已心中有數。但朱高煦的手指沒有停下，它越過廣闊到令人絕望的大洋，精準地停在了馬六甲海峽的入口處。
整個議政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第二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段。」
朱高煦的語調陡然變得冰冷。
「船隊進入滿刺加海域後，不與任何勢力接觸，不進入任何港口。直接去這裡！」
他的指尖在一個地圖上毫不起眼，甚至沒有標註名字的群島上，重重地摁了下去，力道之大，
讓厚實的圖紙都凹陷下去一個淺坑。
「在這裡，建立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中轉站！」
一名剛剛靠著倒賣棉花狠賺了一筆，成功入股公司的商人代表，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恕我多嘴。為何為何不直接去滿刺加國都？那裡是東西方商船的匯集之地，萬國商賈雲集，貨物吞吐量極大，豈不更為便利？」
「便利？」
朱高煦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便利的背後，是無數雙貪婪的眼睛！你說的沒錯，那裡萬國商賈雲集，可我們是誰？我們是帶著一座金山，卻沒有一張熟面孔的外來者！你信不信，我們的船前腳剛靠岸，後腳就有幾十個土王，上百個海盜頭子，還有那些滿肚子壞水的紅毛夷、大食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直接闖進去，我們不是去貿易的，是去給餓狼送肉的！」
他環視眾人，每一個被他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我們必須有自己的據點！一個可以讓我們從容卸貨、休整船員、修理船隻，而不受任何人窺探和肘的地方！這個據點，就是我們插入舊大陸心臟的第一根釘子！一把隨時可以捅出去的刀！」
「在這裡，我們可以用攜帶的部分白銀，不通過任何中間商，直接從土人手裡採購他們能拿出來的所有香料。這些，將是我們敲開大明國門的敲門磚！」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得頭皮發麻。
他們原以為，這只是一次風險巨大的遠洋貿易，追求的是十倍百倍的利潤。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監國太子要的根本不是利潤，他是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殖民！是在用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在舊世界的秩序上，硬生生楔入一顆屬於新大陸的釘子！
朱高煦的手指，終於緩緩移動，落在了地圖上那片最熟悉，也最龐大的版圖上一一大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仿佛在審視一件既親切又陌生的古董。
「第三段，進入大明。我們的目標很明確，用美洲的菸草，用頂級皮毛，用黃金白銀，還有我們在滿刺加採購的香料，去換兩樣東西。」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是大秦急需的各類物資。鐵器、生絲、藥材、典籍·—甚至是優秀的工匠！凡是新大陸沒有的，稀缺的，我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是人！」
「人？」
一個內閣官員失聲驚呼。
朱高煦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父皇固然聖明，但天下之大，豈能盡善盡美？總有活不下去的流民，總有因天災人禍而家破人亡的百姓，總有被官府盤剝到一無所有的軍戶、匠戶！這些人，在舊大陸是累贅，是草芥，但在我大秦，他們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公司可以用『招募勞工」的名義，去沿海衛所，去災區，光明正大地購買這些流民！給他們飯吃，給他們衣穿，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然後，把他們統統帶回新大陸！」
「我不管他們在大明是什麼身份，只要東天竺公司能把人活著帶到這裡，大秦就以人頭付錢！
」
朱高煦猛地抬起頭，那股脾天下的氣勢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都給我記住了！黃金白銀會花光，絲綢瓷器會用舊，唯有人，才是鑄就帝國萬世基業的磚石！」
「我們帶回來的每一船貨物，都能讓大秦更富足。但我們帶回來的每一個人，都能讓大秦更強大！」
議政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番宏偉而又冷酷到極點的計劃徹底震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東天竺公司？
這分明就是一個以貿易為幌子，行「換血」之實的國家戰略！用新大陸的財富，去瘋狂地購買舊大陸的人口，以此來餵養、壯大自身！
這等手筆，這等氣魄，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想像的極限。
朱高煦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東天竺公司」的股東名冊已經塵埃落定，一萬六千錢金幣的股金也已悉數入庫。
這個嶄新的，由帝國最高統治者牢牢掌控的龐然大物，即將向這個世界，露出它療牙的寒光。
萬事俱備。
只缺一個能遠赴萬里之外，替所有股東，更是替他朱高煦本人，執行這血腥買賣的掌舵人。
真正能握住舵盤，在舊大陸那片驚濤孩浪中決定航向的，必須是一個他絕對信得過，而且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殺出一條血路的狠角色。
黃一峰？
不行。
朱高煦的腦中斷然否決。他已經被派往亞速爾總督區當第一任總督。
一個身影，猛地從朱高煦的腦海里跳了出來。
那張滿是憨笑的臉，那副說話不著邊際，時常跑火車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夯貨。
孫旭東！
就是他了！
「這個夯貨—」
朱高煦的嘴角咧開一抹弧度，那是一種找到了最合適工具的滿意。
孫旭東或許連一份完整的航海日誌都寫得磕磕巴巴，一股子「丈育」風範。但論起在三教九流中鑽營取巧，論起在刀口舔血時臨危不亂，整個大秦帝國，無人能出其右。
他或許看不懂複雜的帳本，但他一定看得懂人心向背；他或許講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一定懂得怎麼用最直接的法子，讓對手閉嘴！
讓他去管公司，讓他去跑貿易，讓他去跟舊世界那幫魅鬥法，再合適不過！
此刻，孫旭東的船隊，正滿載著從大明故土拐來的一萬多移民，劈波斬浪，行駛在返回新大陸的航線上。
用不了多久，這個自己欽點的公司「總裁」，就將抵達新京。
在他回來之前，公司的前期籌備，必須由他這個「董事長」親自抓起來。
首先是旗幟。
公司的旗幟，朱高煦沒有採用任何複雜的紋章，只選了最簡單，也最大膽的設計。
深邃的紫色為底。
布料之上，只用金線繡著三個道勁有力的大字一一東天竺。
為何用紫色？
無他。
朱高煦喜歡，僅此而已。
在這片他一手開闢的新大陸上，他的喜好，便是最高準則！
這抹深紫，在泰西是帝王之色，在華夏，亦有紫氣東來之貴。他要的，就是這份不容置疑的尊貴與霸道！
當這面旗幟在南洋升起，所有人都必須明白，它是一個強大的對手。
而比旗幟更重要的，是船。
是能夠承載那面紫色大旗，跨越兩大洋，將黃金白銀與無數貨物在舊大陸與新大陸之間來回運送，並創造出驚人利潤的武裝商船。
新京港的船塢內，幾艘經過初步改造的寶船靜靜地停泊著。
工部的官員和船廠的總匠頭陪在朱高煦身側，空氣里瀰漫著木料和桐油的味道，氣氛卻有些凝重。
「殿下，按照您的要求，這幾艘船的貨倉已經全部打通，重新規劃了隔艙。載貨量比之前，多出一點。」
總匠頭指著一艘被拆掉了大量內部艙室的船體，語氣里藏著幾分工匠的自得。
朱高煦沒有立刻回話。
他繞著巨大的船體走了一圈，手指在厚實的船舷木板上「篤篤」地敲了敲，傳回來的聲音沉悶而堅實。
「不夠。」
他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砸在地上，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我要的船，不光要能裝，更要能打，還要能跑！」
朱高煦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船塢中迴蕩。
「你們要清楚，這趟航程，是從新京出發，繞過瀛角城，橫穿大洋，直抵滿刺加，最終進入大明沿海！全程數萬里，風高浪急，人心回測！」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股寒意滲透到每個人的骨子裡。
「我們船上裝的是什麼？是能讓人上癮的菸草，是皮毛，是能讓所有人都紅了眼的金子和銀子！你們覺得，這樣一艘移動的金山，在海上會遇到什麼？」
他沒有等眾人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滿刺加附近，海盜橫行，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大明沿海，倭寇屢禁不絕，一旦被他們盯上，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
「所以，我們的船，必須帶上火器自保！每一船貨物的損失，都是所有股東的損失！」
他猛地轉身，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張新的圖紙，狠狠地拍在旁邊的木箱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看這裡！」
他指著圖紙上的側舷剖面圖。
「每一艘公司的商船，甲板上必須放置兩到四門火炮！用火器之利，保衛商船的安全！」
「火器上船？」
造船廠的總匠頭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恐。
「殿下，咱們從沒有試過將大炮裝在船上。船上不比陸地，風浪一來，顛簸得厲害，這炮一開，船身劇烈搖晃，搞不好搞不好會翻船的！真的要這麼幹嗎？」
「一艘載有火炮的商船，是必須的。至於火炮上船帶來的問題，那就多實踐，慢慢改善。往後，我大秦的戰艦，要搭載比現在多得多的火炮！」
朱高煦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速度是生命，但火力，才是生命的保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除了火炮，每艘船上，必須常備十支火繩，配足彈藥！所有船員，除了本職工作，都必須參加火射擊訓練！」
「我給東天竺公司的船定個規矩：要麼不打，要打，就必須把海盜徹底打殘，打怕！讓他們知道，貿易公司的紫色旗幟的可怕！」
這番殺氣騰騰的話，讓在場的工匠和官員們不寒而慄。
他們終於明白，監國太子要做的，是用武力保證商貿之路的絕對安全。
命令下達，整個新京船廠立刻忙碌了起來。
從大湖區和阿巴拉契亞山脈運來的銅料、鐵料被送進鍛造爐，鑄成一門門嶄新的火炮。砍伐的優質硬木，被加工成厚重的加固用料，一層層地加固在船身之上。
幾天後，第一艘改裝完畢的武裝商船，緩緩駛出了新京港，進入近海訓練區。
「開炮！」
隨著船長一聲令下，甲板右側的一門火炮猛然怒吼！
「轟一一！」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海面的平靜。
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涌而出，濃烈刺鼻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整個甲板。
重達數百斤的炮身，帶著恐怖的力量向後猛地一退，粗大的限制索被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整艘船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甲板上的水手東倒西歪，
一片驚呼。
接下來的幾天，炮聲在新京港外的海面上日夜不絕。
最初的訓練簡直是一場災難。
炮手們手忙腳亂。但隨著一次次的試射，情況在飛速改善。
船廠的工匠們根據測試結果，不斷加固船身，改良炮座。炮手們也從最初的混亂，變得能夠熟練配合。
在顛簸的船身上，清膛、裝填、瞄準、擊發，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炮彈的落點，也從一開始的毫無章法，變得越來越精準。
訓練步入正軌，朱高煦便將指揮權交給了專門的船長，自己則返回了新京的議政廳。
議政廳內，氣氛肅殺。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滿了整個長桌，幾乎垂到地面。這並非此時舊大陸所用的簡陋地圖，而是朱高煦憑藉穿越前的記憶，結合帝國的航行數據，修正的版本。
內閣幾位重臣，連同東天竺公司幾位最大的商股代表，屏息凝神地圍立在地圖前。這些商人，
都是帝國新興階層中最頂尖的代表，是人精中的人精，但此刻，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朱高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留下了一道輕微的痕跡。
「我們的航線，分為三段。」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新京港的位置，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第一段，從新京出發。滿載我們的菸草、皮毛，以及最重要的，金山銀路運來的黃金白銀，
抵達瀛角城進行補給。」
這第一段航線，眾人早已心中有數。但朱高煦的手指沒有停下，它越過廣闊到令人絕望的大洋，精準地停在了馬六甲海峽的入口處。
整個議政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第二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段。」
朱高煦的語調陡然變得冰冷。
「船隊進入滿刺加海域後，不與任何勢力接觸，不進入任何港口。直接去這裡！」
他的指尖在一個地圖上毫不起眼，甚至沒有標註名字的群島上，重重地摁了下去，力道之大，
讓厚實的圖紙都凹陷下去一個淺坑。
「在這裡，建立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中轉站！」
一名剛剛靠著倒賣棉花狠賺了一筆，成功入股公司的商人代表，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恕我多嘴。為何為何不直接去滿刺加國都？那裡是東西方商船的匯集之地，萬國商賈雲集，貨物吞吐量極大，豈不更為便利？」
「便利？」
朱高煦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便利的背後，是無數雙貪婪的眼睛！你說的沒錯，那裡萬國商賈雲集，可我們是誰？我們是帶著一座金山，卻沒有一張熟面孔的外來者！你信不信，我們的船前腳剛靠岸，後腳就有幾十個土王，上百個海盜頭子，還有那些滿肚子壞水的紅毛夷、大食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直接闖進去，我們不是去貿易的，是去給餓狼送肉的！」
他環視眾人，每一個被他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我們必須有自己的據點！一個可以讓我們從容卸貨、休整船員、修理船隻，而不受任何人窺探和肘的地方！這個據點，就是我們插入舊大陸心臟的第一根釘子！一把隨時可以捅出去的刀！」
「在這裡，我們可以用攜帶的部分白銀，不通過任何中間商，直接從土人手裡採購他們能拿出來的所有香料。這些，將是我們敲開大明國門的敲門磚！」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得頭皮發麻。
他們原以為，這只是一次風險巨大的遠洋貿易，追求的是十倍百倍的利潤。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監國太子要的根本不是利潤，他是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殖民！是在用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在舊世界的秩序上，硬生生楔入一顆屬於新大陸的釘子！
朱高煦的手指，終於緩緩移動，落在了地圖上那片最熟悉，也最龐大的版圖上一一大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仿佛在審視一件既親切又陌生的古董。
「第三段，進入大明。我們的目標很明確，用美洲的菸草，用頂級皮毛，用黃金白銀，還有我們在滿刺加採購的香料，去換兩樣東西。」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是大秦急需的各類物資。鐵器、生絲、藥材、典籍·—甚至是優秀的工匠！凡是新大陸沒有的，稀缺的，我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是人！」
「人？」
一個內閣官員失聲驚呼。
朱高煦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父皇固然聖明，但天下之大，豈能盡善盡美？總有活不下去的流民，總有因天災人禍而家破人亡的百姓，總有被官府盤剝到一無所有的軍戶、匠戶！這些人，在舊大陸是累贅，是草芥，但在我大秦，他們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公司可以用『招募勞工」的名義，去沿海衛所，去災區，光明正大地購買這些流民！給他們飯吃，給他們衣穿，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然後，把他們統統帶回新大陸！」
「我不管他們在大明是什麼身份，只要東天竺公司能把人活著帶到這裡，大秦就以人頭付錢！
」
朱高煦猛地抬起頭，那股脾天下的氣勢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都給我記住了！黃金白銀會花光，絲綢瓷器會用舊，唯有人，才是鑄就帝國萬世基業的磚石！」
「我們帶回來的每一船貨物，都能讓大秦更富足。但我們帶回來的每一個人，都能讓大秦更強大！」
議政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番宏偉而又冷酷到極點的計劃徹底震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東天竺公司？
這分明就是一個以貿易為幌子，行「換血」之實的國家戰略！用新大陸的財富，去瘋狂地購買舊大陸的人口，以此來餵養、壯大自身！
這等手筆，這等氣魄，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想像的極限。
朱高煦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