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白蓮教在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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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白蓮教在瑪雅

  十幾名白蓮教的基層首領連同他們的家眷,被大秦船隊的船隻像丟棄貨物一般扔在了這片名為尤卡坦的半島上。

  船隻離開時,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眼。海灘上,只剩下他們,還有幾袋糧食,以及每名成年男子人手一把的鐵製刀槍。

  朱高煦本來什麼東西都不想給這群就會造反的白蓮教頭目,但是他之前還說過給個「百蓮教特區」的地方,如果不給一些簡陋的物資,這「特區」的面子也掛不住,所以只能給了一些簡陋的武器,給了一點糧食補給。後續完全靠他們自己想辦法。

  濕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自中原的漢子們,何曾見過這般景象?參天巨木的樹冠遮蔽了天空,陽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線,稀稀拉拉地灑在腐爛的葉子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與腐臭混合的氣味,無孔不入地鑽進鼻腔,那是植物腐爛和未知沼澤散發出的「瘴氣」。

  一個來自南方的首領,見識稍廣,此刻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喃喃自語:「此地,比之大明最南邊的瘴之地,還要兇險十倍」

  他的話音未落,一個婦人便崩潰地哭豪起來,她的孩子被不知名的蚊蟲叮咬,手臂上已經紅腫了一大片。絕望的情緒像是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幾個時辰前,他們還是在大明境內呼風喚雨,蠱惑一方的香主壇主,此刻卻成了這片蠻荒叢林裡的棄兒。

  「哭什麼!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馬嵐站了出來。

  「砰!」

  他一腳端飛身邊一塊半人高的礁石,石頭翻滾著砸進淺灘,濺起渾濁的水花。這聲巨響,鎮住了所有哭豪和啜泣。

  他環視著一張張惶恐不安、被濕熱和絕望扭曲的臉,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哭?」

  「哭有用嗎?」

  「哭能讓那個叫朱高煦的妖首發善心,派船接我們回去?還是能讓這林子裡的毒蛇猛獸,不敢咬你們一口?」

  「都他娘的給我看清楚了!我們是被扔在這裡等死!被那個篡位的燕王次子,當成垃圾一樣,

  扔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馬嵐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捅進眾人心裡,戳破了他們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絕望之後,便是被拋棄的怨毒和仇恨,在人群中瘋狂滋生。

  「但是!」

  馬嵐猛地拔高音量,那道刀疤因為肌肉的牽動而顯得愈發可怖,他的聲音充滿了白蓮教傳教時特有的煽動性。

  「你們再用你們的腦子好好想想!這裡雖然兇險,可還有追著我們屁股後面砍的官兵嗎?還有那些把我們當成過街老鼠打的朝廷鷹犬嗎?沒有了!全都沒有了!」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充滿未知的叢林。

  「這裡,是一片無主之地!是一片可以讓我們白蓮聖火,重新燃起熊熊烈焰的地方!無生老母沒有拋棄我們!這是她老人家賜予我們的考驗,也是賜予我們的福地!」

  「此地雖險,卻無王法束縛!我等聖教的火種,必能在此焚盡蠻荒,開枝散葉!我佛彌勒,必將降下法旨,保佑我們在這裡,建立一個真正的人間佛國!」

  一番話,連吼帶罵,夾雜著狂熱的許諾,讓原本死氣沉沉、如同行屍走肉的人群,眼中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是啊,沒有官府了。

  他們自由了。

  在這片絕境之中,這種被扭曲的、血淋淋的自由,反而成了一種最能蠱惑人心的希望,

  馬嵐將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火候已到。

  他不再廢話,直接開始發號施令。他手指著幾個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男人,厲聲喝道「你們幾個!把糧食和朱高煦那狗賊施捨的破銅爛鐵都給我清點一遍,集中看管!現在!立刻!」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聲音陡然轉冷。

  「醜話說在前面,誰敢私藏一粒米,一寸鐵,格殺勿論!」

  他又轉向人群中一個面色蠟黃,但眼神尚算鎮定的中年人。此人是南方分壇的壇主,姓趙,據說祖上就是搞驅邪捉瘴的,見識比其他人多一些。

  「趙壇主!你既然見過南方的瘴林子,就帶幾個精壯的,去周圍尋一處乾淨的水源!天黑之前必須回來!找不到,我們所有人都得渴死在這裡!」


  最後,他召集了剩下的七八名基層首領,圍坐在一棵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樹下,召開了他們在這片新大陸的第一次「聖教大會」。

  這不是商議,而是命令的下達。

  「現在,我們要做三件事。這三件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生死,也關乎聖教的未來!」

  馬嵐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在潮濕的泥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代表他們現在所處的海灘。

  「第一,活下去!」

  他的樹枝在圈上重重一點。

  「這鬼地方,晚上還不知道會從林子裡鑽出什麼吃人的東西來。露天過夜,就是找死。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能遮風擋雨,最好還能易守難攻的落腳點。」

  一名漢子開了口。

  「馬香主,我看這林子裡有的是大樹和山石,往裡走走,或許能找到天然的石洞,或者背風的高地。只要有地方,給我幾個人,幾把刀,就能先搭起幾座簡陋的木屋遮風避雨。」

  馬嵐點點頭,用樹枝在圈旁畫了一個簡陋的三角形,代表房屋。

  「好!這事就交給你!你帶十個能幹活的男人,天黑之前,必須找到合適的地方!找不到,所有人今晚都別想睡覺!這是死命令!」

  這明渾身一漂,立刻抱拳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

  「第二件事,」馬嵐的樹枝在圈外畫了一個指向叢林深處的箭頭,「探索!」

  他抬起頭,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不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被困死在這片海灘上。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派出探子,三到五人一隊,帶上兵器和三天的乾糧,向不同的方向探索。」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探查的目的,有兩個。一,畫圖!把我們周圍的地形、水源、有什麼樣的野獸,哪裡有能吃的果子,都給我畫下來!我們必須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二,找人!」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

  『我不信這麼大的林子,會一個人都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一條被踩出來的小路,一堆熄滅的篝火,一個被丟棄的陶罐,都不能放過!」

  所有首領都沉默了。他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探索小隊,就是敢死隊。在這片未知的、處處透著詭異的叢林裡,他們隨時可能成為野獸的食物,或者遭遇比野獸更可怕的東西。

  但沒人敢提出異議。在馬嵐那冷酷的眼神下,任何反對都會被視為儒弱和背叛。

  「現在,說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馬嵐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混雜著狂熱與狡詐的光芒。

  「如果我們找到了人,找到了這裡的土著部落,該怎麼辦?」

  他沒有等別人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傳授什麼禁忌的秘法,讓周圍的幾人都下意識地湊近了些。

  「記住,我們是聖教的火種,是來開創佛國的,不是來跟一群茹毛飲血的野人拼命的!所以,

  腦子要活!」

  「若發現的是小部落,人丁稀少,不超過百人。那就不用客氣,找准機會,直接動手!占據他們的村子,奪走他們的女人和食物,讓他們成為我們最底層的奴隸和炮灰!」

  「但若發現的是大的部落,甚至」馬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是一座城邦!一座用石頭壘起來的城!」

  在場的人呼吸都急促了些。城邦?這裡怎麼會有城邦?

  「那麼,我們就必須要有耐心。我們要像在大明時躲避官府那樣,躲在暗處,悄悄地觀察。我們要用我們傳教的本事,來對付他們!」

  「第一步,潛伏。派最機靈、最不起眼的人,想辦法混進他們的底層,做什麼都行!目的只有一個,偷學!把他們的語言,他們的文字,他們的神,他們信奉的一切,都給我原原本本地學到手!」

  「第二步,融合。」馬嵐的聲音帶著一絲邪異的興奮,「等我們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就要開始改造我們的教義!把我們的故事,編進他們的神話里!讓他們自己都相信,我們信的,才是他們最古老、最正宗的真神!」

  「第三步,傳教!」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熟悉的煽動性,「從哪裡開始?從最窮、最苦、被欺壓得最慘的那些人開始!我們在大明是怎麼做的,在這裡就怎麼做!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告訴他們,信奉聖母,死後可以進入真空家鄉,永享極樂!信奉彌勒,未來佛祖降世,會帶領他們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壓迫的人間佛國!把我們聖教的種子,在他們最底層的人群中,悄悄地種下去!」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我們的信徒遍布他們的城邦,等到他們的奴隸和士兵都念著我們的經文!我們就在內部振臂一呼,舉起白蓮大旗!外面的主力人馬趁機殺入,裡應外合,一舉奪下他們的城池!土地、財富、權力,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我們聖教的囊中之物!」

  馬嵐說完,整個林間空地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得到粗重的喘息聲。

  剩下的幾名首領,臉上滿是震驚和孩然。他們從未想過,白蓮教在大明被官府追著打的那一套蠱惑人心的手段,競然還能在這片蠻荒之地如此運用。

  馬嵐看著他們臉上由震驚轉為貪婪和狂熱的神情,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根畫滿了計劃的樹枝,狠狠地插進了面前的泥土裡,仿佛是在插下一面未來的旗幟。

  「都聽明白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三件事:先藏身,再探查,後傳教!活下來,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勝利!」

  「朱高煦那個狗賊把我們流放到這裡,是想讓我們自生自滅。但他錯了!大錯特錯!這是天降大任於我等!這裡,就是無生老母為我們選定的涅之地!這片土地上的蠻夷,就是老母賜予我們的第一批羔羊!」

  「終有一日,我們要在這裡,建立起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白蓮佛國!到那時,我們再揮師北上,跨過那道海峽,將聖火燒遍整個新明!讓朱高煦和他建立的一切,都在我們聖教的鐵蹄下化為灰!」

  「我教佛國,必將降臨!」

  在他的煽動下,殘存的恐懼被徹底點燃,化為了狂熱的信仰和野心。所有首領都站了起來,神情激動,跟著他齊聲高呼:

  「我教佛國,必將降臨!」

  三天後。

  一支由五人組成的探索小隊,在叢林中艱難地跋涉。

  領頭的,正是那個漢子。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張用藤蔓和硬木做成的簡陋弓箭,腰間別著一把磨得亮的鐵刀和一小袋炒米。

  這片叢林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可怕。無處不在的蚊蟲叮咬得他們渾身是包,濕熱的空氣榨乾了他們每一分力氣。他們已經偏離海岸很遠了,周圍的景象越來越陌生,也越來越危險。就在半個時辰前,一條比人腿還粗的巨蟒盤踞在頭頂的樹冠上,那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蛇瞳漠然地注視著他們,嚇得五人連滾帶爬地繞了很大一個圈才敢繼續前進。

  正午時分,酷熱難當,隊伍停下來休息。

  領頭之人靠在一塊滿是青苔的巨石上,擰開水囊正想喝口水,卻突然愣住了。

  他腳下的地面,太平整了。

  在這片滿是腐葉和爛泥的叢林裡,這種平整顯得極不自然。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土,一塊塊巨大的、邊緣經過打磨的方形石磚,顯露了出來。這些石磚拼接得嚴絲合縫,形成了一條被叢林掩蓋的古老道路。

  「大家快來看!」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驚駭。

  其餘四人立刻圍了過來,當看清腳下的石磚路時,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是路這裡真的有人修過路「天啊,這得是什麼人才能鋪出這樣的路?」

  他們沿著這條被掩埋的石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了幾十步,當撥開眼前一片濃密的藤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呆住了。

  一座巨大的石質建築殘骸,如同沉默的遠古巨獸,匍匐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座用無法想像的巨石壘成的金字塔,塔身呈階梯狀,雖然大部分已經被盤根錯節的樹根和藤蔓覆蓋,甚至頂部都已經塌,但那宏偉的輪廓,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和神秘。

  金字塔的底部,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仿佛是巨獸張開的、要吞噬一切的大嘴。

  在入口的兩側,他們看到了幾尊殘破的石雕。其中一尊雖然殘缺,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一條長著華麗羽毛的巨蛇,蛇口大張,面目掙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神性。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們原以為這裡是只有野人的蠻荒之地,卻沒想到,在這叢林的深處,竟然隱藏著如此恢弘的、不屬於他們的文明遺蹟。

  他想起了三天前,馬香主在那棵大樹下,用樹枝在地上比劃時說的話。

  「找到他們—學習他們—.成為他們—然後,取代他們!」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四名同伴。

  他從那四雙眼晴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神情一一那是混雜著恐懼、貪婪與狂熱的,找到了新獵物的眼神。

  他們都清楚,馬香主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可以開始了。

  而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文明,即將迎來一群來自東方的,最可怕的夢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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