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西湖往事（湖底雅座一位）
第77章 西湖往事（湖底雅座一位）
大明京師，應天府，各部衙門選擇跟隨兩位朱高煦派回來的船長去他的就藩之地的移民之事，已是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黃一峰與孫旭東這兩位從北美洲東海岸漢王的定居點遠道而來的船長，在京中反倒清閒了數日。
畢竟，後續船隊的組織、人員的調撥、物資的籌措，自有朝中諸公費心。
他們此番回京，首要任務是送信，其次是進獻菸草，如今都已妥當。
剩下的，便是等待朝廷的安排，以及鄭和下一次出航的號令。
難得空閒，二人便商議著，回各自在大明時的舊居故地走走看看，也算重溫一番舊日時光。
黃一峰雖是四川人氏，但元末明初那會兒，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他家也是兒經輾轉，最終才在江南的松江府落了腳。
松江府瀕臨大海，水網密布，黃一峰便是在這濃郁的海洋氣息薰陶下長大，
自小便對那煙波浩渺的大海充滿了嚮往。
他立志要成為一名出色的艦隊指揮官，為此沒少下苦功。
航海圖輿、牽星過洋、海道針經，但凡與航船相關的知識，他都學得一絲不苟。
他還對預測海面天氣生出了濃厚的興趣，時常跑到海邊，對著天象雲圖一看就是大半天。
只是，也不知是哪裡出了岔子，他黃一峰在預測天氣這樁事上，天賦著實有些「與眾不同」。
旁人是越學越精，他卻是越學越「靈驗」一一反向的靈驗。
要說起他這「毒奶」名號的起源，還得追溯到他當年在松江府一座小有名氣的觀星台拜師學藝那會兒。
那觀星台的主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據說祖上曾是欽天監的官員，懂得不少觀星望氣的門道。
黃一峰求學心切，日日恭謹侍奉。
一日，學了些皮毛，便有些按捺不住，站在觀星台上，對著滿天星斗，煞有介事地掐算起來。
半響，他胸有成竹地對老者斷言：「師父，依弟子看來，今夜星象平穩，天河清淺，絕無驟雨！」
那老者授著鬍鬚，似笑非笑，也不搭話。
黃一峰話音剛落，只聽「咔」一聲驚雷炸響，仿佛就在耳邊。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直直劈在觀星台旁那根高聳的旗杆上！
旗杆應聲而斷，半截旗幟呼啦啦地掉落下來。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狂風驟起，吹得人睜不開眼。
那老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險些被風颳跑的黃一峰，躲進了觀星台的小樓里師徒二人隔著窗，看著外面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黃一峰先前那股子自信滿滿的勁兒，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澆得一乾二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場暴雨，足足下了一夜。
第二天雨過天晴，松江府城內卻是一片狼藉。
不少人家晾曬在外的海圖、漁網、貨物，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給沖毀了大半。
尤其是那些船家，損失更是慘重。
消息傳開，說昨日觀星台上有位年輕學徒，曾斷言「絕無驟雨」。
這下可好，全城船家，不論相識與否，竟不約而同地湊了份子。
他們敲鑼打鼓，抬著豬羊祭禮，浩浩蕩蕩地湧向觀星台。
黃一峰和那老者見這陣仗，還以為是來興師問罪的，嚇得面如土色。
誰知為首的一位老船主，一見黃一峰，納頭便拜，口中高呼：「黃小哥，您可真是神算啊！」
「求求您，以後出海前，可得多多開口，多說些喪氣話，也好讓我們出海之時風調雨順！」
「您要是說天晴，咱們就備雨具；您要是說順風，咱們就得多下幾根錨！」
黃一峰聽得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自此之後，他這「反向神技」算是徹底坐實了。
有一回，一支船隊準備出遠海貿易，臨行前，管事的特意請黃一峰去「指點迷津」。
黃一峰推辭不過，仔細觀察了數日天象，又結合了自己所學的各種知識，慎之又慎地給出判斷：「依我看，未來三日，必有大風浪，諸位還是暫緩出行為妙。」
眾人聞言，也不慌張，反而個個面露喜色，千恩方謝地將他送走。
然後，船隊立刻揚帆起航。
結果呢？
接下來整整七八日，那片海域風平浪靜，連一絲漣漪都難得一見，簡直是數十年罕見的太平光景。
船隊滿載而歸，賺了個盆滿缽滿。
黃一峰「反向押中率百分之一千」的名聲，不脛而走。
船上但凡有些經驗的老水手，都流傳著一句話：「黃船長的天氣預報，當反著用，准沒錯！」
最經典的一次，還是他剛入水師不久，奉命押送一批軍糧。
航行途中，要經過一段暗礁密布的兇險水道，船員們個個提心弔膽。
黃一峰為了安撫人心，便拍著胸脯保證：「弟兄們放寬心！此航道我曾走過數次，三十年內，此處從未出現過新的暗礁！定能安然無恙！」
他話音未落，只聽船底傳來「咯吱」一聲巨響，船身猛地一震，隨即重重擱淺。
好巧不巧，正是一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暗礁！
幸虧發現及時，處置得當，才沒有釀成大禍。
但自那以後，黃一峰在預測天氣和航道吉凶方面，就徹底「躺平」了。
他越是想說吉利話，事情就越往壞處發展。
久而久之，他也學乖了，輕易不開口做判斷。
即便開口，也多是些模稜兩可，或者乾脆說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與黃一峰的「反向靈驗」不同，孫旭東的「威名」，則完全是靠著一股子「
莽」勁兒，實打實拼出來的。
孫旭東是土生土長的杭州府人，家就在西湖邊上。
他爹據說是杭州城裡數一數二的水產巨子，手底下船行漁鋪無數。
孫旭東從小就在西湖里摸爬滾打，水性好得跟魚兒似的。
別家孩子還在玩泥巴的年紀，他已經能跟著他爹下湖捕魚了。
說起他那「換家」戰術的啟蒙，還得從他十二歲那年說起。
那日，他隨父親在西湖里下網捕魚，不巧遇上了一夥橫行霸道的漁霸。
那伙漁霸人多船壯，不由分說便要搶奪孫家的漁網和漁獲。
孫父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想忍氣吞聲。
誰知年少的孫旭東卻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
眼看自家漁網要被搶走，他二話不說，抄起船上的一根船槳，也不顧自家漁船簡陋，竟直愣愣地朝著對方最大的一艘漁船沖了過去。
一邊沖，一邊扯著嗓子大吼：「魚都給你們！把船留下歸我！」
那伙漁霸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一個小毛孩子，劃著名一艘小破船，就敢單槍匹馬衝過來，還揚言要搶他們的船？
一時間竟都愣住了。
趁著對方發愣的當口，孫旭東已經衝到近前，搶起船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砸。
他雖然年少，但常年捕魚，力氣不小，加上那股子初生牛續不怕虎的狠勁，
竟把那幾個漁霸打得措手不及，紛紛跳水逃竄。
此戰，孫旭東雖然沒搶到對方的船，卻也保住了自家的漁網，還意外繳獲了對方丟棄在船上的一些漁具。
更重要的是，他「魚給你，船歸我」的豪言壯語，以及那股子不要命的衝勁，迅速傳遍了整個西湖。
自此，「西湖小霸王」的名頭，便落在了他的頭上。
也正是這一戰，在他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一顆「換家」的種子一一管你什麼魚啊網的，老子直接沖你老巢，干你主力！
後來孫旭東年歲漸長，不滿足於在西湖里當個「小霸王」，便投身了水師。
憑藉著一身過硬的水性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勁兒，他很快便在水師中嶄露頭角。
水師新人考核那會兒，就曾出過一次「風頭」。
當時，船隊在海上操演，不料天有不測風雲，海面上突然颳起了狂風，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船舷。
帶隊的長官經驗老到，見勢不妙，立刻下令各船返港避風。
命令傳達下去，其他新兵都手忙腳亂地調轉船頭，準備往回跑。
唯獨孫旭東，不但沒跑，反而興奮地扯滿了船帆，站在船頭迎風破浪，嘴裡還高聲叫著：「弟兄們，怕個鳥！逆風才能練出真本事！這點小風浪，算個屁！」
他那艘小船在狂風巨浪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片葉子，看得岸上的長官和其他新兵心驚肉跳。
結果，他還真就駕馭著那艘小船，在風浪里折騰了好幾個來回，雖然狼狐不堪，但最終還是安然無恙地靠了岸。
此事過後，他在水師中的名聲更響了，只是這名聲里，除了佩服，也夾雜了不少「這小子是個憨大膽」的議論。
要說他最「輝煌」的一戰，當屬他帶著五艘臨時徵用的小漁船，去圍剿一股倭寇。
當時，沿海倭寇襲擾頻繁，水師奉命清剿。
孫旭東所在的哨船，負責在近海巡邏。
一日，他們發現了一艘行蹤詭秘的倭寇偵察船。
按常理，發現敵情，應當立刻上報，等待主力船隊前來圍剿。
可孫旭東哪裡等得及？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沒有直接去追那艘跑得飛快的倭寇偵察船，而是憑藉著對附近海域的熟悉，以及從俘虜口中撬出來的一些情報，判斷出了那伙倭寇臨時停泊補給的母港大致方位。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孫旭東竟帶著手下幾十號弟兄，換乘了幾艘輕便的板，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倭寇的母港。
那倭寇母港設在一處隱蔽的島礁內，防備頗為鬆懈，大概是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敢摸到他們老巢來。
孫旭東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潛入港內，也不去驚動那些停泊的大船。
他們專挑那些堆放著酒肉糧食的補給船下手，搬空了船上的物資，臨走前，
還順手在幾艘空船底下鑿了幾個洞。
天亮之後，倭寇們發現自家補給船不是沉了就是空了，港內一片雞飛狗跳。
而那艘偵察船，因為遲遲等不到補給和後續指令，也不敢輕舉妄動。
孫旭東則帶著繳獲的大量酒肉，大搖大擺地返回了水師營地。
事後，上峰查驗戰果，詢問戰報。
孫旭東的戰報寫得那叫一個「清新脫俗」：「此役，我部英勇作戰，深入敵後，在倭寇戰船底下鑿開一些大洞。繳獲倭寇上等清酒數十大壇，肥美臘肉數百斤，各類糧食三船。另，據可靠線報，敵方主將聞訊，驚慌失措，其晾曬於營帳外的褲，尚有餘溫，可見我軍聲威之盛！」
這份戰報遞上去，看得主事將官是哭笑不得。
但孫旭東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直搗黃龍」的打法，也確實起到了奇效，打亂了倭寇的部署，為後續水師主力清剿創造了有利條件。
自此，孫旭東在軍中便以「莽」和「擅長換家」而聞名。
旁人打仗，是兵對兵，將對將，講究排兵布陣，正面硬剛。
他孫旭東打仗，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追我的小兵，我就去偷你的老巢，往往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回憶起這些往事，黃一峰和孫旭東二人，也是相視一笑，感慨萬千。
那些年少輕狂的歲月，那些啼笑皆非的經歷，如今想來，都成了他們人生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也正是這些獨特的經歷，塑造了他們迥然不同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最終文讓他們在機緣巧合之下，匯聚到了漢王朱高煦的魔下，一同踏上了前往新大陸的征程。
黃一峰摸了摸鼻子，想起當年被全城船家「求著說喪氣話」的窘境，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老孫啊，你說咱們殿下，當初到底是看上咱倆哪一點了？」
孫旭東正啃著一隻從街邊買來的醬肘子，聞言含糊不清地說道：「那還用問？殿下慧眼識珠唄！俺老孫這身本事，那是槓槓的！至於你老黃嘛——.」
他上下打量了黃一峰一眼，咧嘴一笑：「估摸著，是看你長得比較憨厚，不容易壞事？」
黃一峰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連忙說道：「媽個雞，你閉嘴。」
大明京師，應天府，各部衙門選擇跟隨兩位朱高煦派回來的船長去他的就藩之地的移民之事，已是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黃一峰與孫旭東這兩位從北美洲東海岸漢王的定居點遠道而來的船長，在京中反倒清閒了數日。
畢竟，後續船隊的組織、人員的調撥、物資的籌措，自有朝中諸公費心。
他們此番回京，首要任務是送信，其次是進獻菸草，如今都已妥當。
剩下的，便是等待朝廷的安排，以及鄭和下一次出航的號令。
難得空閒，二人便商議著，回各自在大明時的舊居故地走走看看，也算重溫一番舊日時光。
黃一峰雖是四川人氏，但元末明初那會兒，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他家也是兒經輾轉，最終才在江南的松江府落了腳。
松江府瀕臨大海，水網密布，黃一峰便是在這濃郁的海洋氣息薰陶下長大，
自小便對那煙波浩渺的大海充滿了嚮往。
他立志要成為一名出色的艦隊指揮官，為此沒少下苦功。
航海圖輿、牽星過洋、海道針經，但凡與航船相關的知識，他都學得一絲不苟。
他還對預測海面天氣生出了濃厚的興趣，時常跑到海邊，對著天象雲圖一看就是大半天。
只是，也不知是哪裡出了岔子，他黃一峰在預測天氣這樁事上，天賦著實有些「與眾不同」。
旁人是越學越精，他卻是越學越「靈驗」一一反向的靈驗。
要說起他這「毒奶」名號的起源，還得追溯到他當年在松江府一座小有名氣的觀星台拜師學藝那會兒。
那觀星台的主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據說祖上曾是欽天監的官員，懂得不少觀星望氣的門道。
黃一峰求學心切，日日恭謹侍奉。
一日，學了些皮毛，便有些按捺不住，站在觀星台上，對著滿天星斗，煞有介事地掐算起來。
半響，他胸有成竹地對老者斷言：「師父，依弟子看來，今夜星象平穩，天河清淺，絕無驟雨！」
那老者授著鬍鬚，似笑非笑，也不搭話。
黃一峰話音剛落，只聽「咔」一聲驚雷炸響，仿佛就在耳邊。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直直劈在觀星台旁那根高聳的旗杆上！
旗杆應聲而斷，半截旗幟呼啦啦地掉落下來。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狂風驟起，吹得人睜不開眼。
那老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險些被風颳跑的黃一峰，躲進了觀星台的小樓里師徒二人隔著窗，看著外面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黃一峰先前那股子自信滿滿的勁兒，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澆得一乾二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場暴雨，足足下了一夜。
第二天雨過天晴，松江府城內卻是一片狼藉。
不少人家晾曬在外的海圖、漁網、貨物，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給沖毀了大半。
尤其是那些船家，損失更是慘重。
消息傳開，說昨日觀星台上有位年輕學徒，曾斷言「絕無驟雨」。
這下可好，全城船家，不論相識與否，竟不約而同地湊了份子。
他們敲鑼打鼓，抬著豬羊祭禮，浩浩蕩蕩地湧向觀星台。
黃一峰和那老者見這陣仗，還以為是來興師問罪的，嚇得面如土色。
誰知為首的一位老船主，一見黃一峰，納頭便拜，口中高呼：「黃小哥，您可真是神算啊！」
「求求您，以後出海前，可得多多開口，多說些喪氣話，也好讓我們出海之時風調雨順！」
「您要是說天晴，咱們就備雨具；您要是說順風，咱們就得多下幾根錨！」
黃一峰聽得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自此之後，他這「反向神技」算是徹底坐實了。
有一回，一支船隊準備出遠海貿易，臨行前，管事的特意請黃一峰去「指點迷津」。
黃一峰推辭不過，仔細觀察了數日天象，又結合了自己所學的各種知識，慎之又慎地給出判斷：「依我看，未來三日，必有大風浪，諸位還是暫緩出行為妙。」
眾人聞言，也不慌張，反而個個面露喜色，千恩方謝地將他送走。
然後，船隊立刻揚帆起航。
結果呢？
接下來整整七八日，那片海域風平浪靜，連一絲漣漪都難得一見，簡直是數十年罕見的太平光景。
船隊滿載而歸，賺了個盆滿缽滿。
黃一峰「反向押中率百分之一千」的名聲，不脛而走。
船上但凡有些經驗的老水手，都流傳著一句話：「黃船長的天氣預報，當反著用，准沒錯！」
最經典的一次，還是他剛入水師不久，奉命押送一批軍糧。
航行途中，要經過一段暗礁密布的兇險水道，船員們個個提心弔膽。
黃一峰為了安撫人心，便拍著胸脯保證：「弟兄們放寬心！此航道我曾走過數次，三十年內，此處從未出現過新的暗礁！定能安然無恙！」
他話音未落，只聽船底傳來「咯吱」一聲巨響，船身猛地一震，隨即重重擱淺。
好巧不巧，正是一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暗礁！
幸虧發現及時，處置得當，才沒有釀成大禍。
但自那以後，黃一峰在預測天氣和航道吉凶方面，就徹底「躺平」了。
他越是想說吉利話，事情就越往壞處發展。
久而久之，他也學乖了，輕易不開口做判斷。
即便開口，也多是些模稜兩可，或者乾脆說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與黃一峰的「反向靈驗」不同，孫旭東的「威名」，則完全是靠著一股子「
莽」勁兒，實打實拼出來的。
孫旭東是土生土長的杭州府人，家就在西湖邊上。
他爹據說是杭州城裡數一數二的水產巨子，手底下船行漁鋪無數。
孫旭東從小就在西湖里摸爬滾打，水性好得跟魚兒似的。
別家孩子還在玩泥巴的年紀，他已經能跟著他爹下湖捕魚了。
說起他那「換家」戰術的啟蒙，還得從他十二歲那年說起。
那日，他隨父親在西湖里下網捕魚，不巧遇上了一夥橫行霸道的漁霸。
那伙漁霸人多船壯，不由分說便要搶奪孫家的漁網和漁獲。
孫父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想忍氣吞聲。
誰知年少的孫旭東卻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
眼看自家漁網要被搶走，他二話不說，抄起船上的一根船槳，也不顧自家漁船簡陋，竟直愣愣地朝著對方最大的一艘漁船沖了過去。
一邊沖，一邊扯著嗓子大吼：「魚都給你們！把船留下歸我！」
那伙漁霸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一個小毛孩子，劃著名一艘小破船，就敢單槍匹馬衝過來，還揚言要搶他們的船？
一時間竟都愣住了。
趁著對方發愣的當口，孫旭東已經衝到近前，搶起船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砸。
他雖然年少，但常年捕魚，力氣不小，加上那股子初生牛續不怕虎的狠勁，
竟把那幾個漁霸打得措手不及，紛紛跳水逃竄。
此戰，孫旭東雖然沒搶到對方的船，卻也保住了自家的漁網，還意外繳獲了對方丟棄在船上的一些漁具。
更重要的是，他「魚給你，船歸我」的豪言壯語，以及那股子不要命的衝勁，迅速傳遍了整個西湖。
自此，「西湖小霸王」的名頭，便落在了他的頭上。
也正是這一戰，在他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一顆「換家」的種子一一管你什麼魚啊網的，老子直接沖你老巢，干你主力！
後來孫旭東年歲漸長，不滿足於在西湖里當個「小霸王」，便投身了水師。
憑藉著一身過硬的水性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勁兒，他很快便在水師中嶄露頭角。
水師新人考核那會兒，就曾出過一次「風頭」。
當時，船隊在海上操演，不料天有不測風雲，海面上突然颳起了狂風，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船舷。
帶隊的長官經驗老到，見勢不妙，立刻下令各船返港避風。
命令傳達下去，其他新兵都手忙腳亂地調轉船頭，準備往回跑。
唯獨孫旭東，不但沒跑，反而興奮地扯滿了船帆，站在船頭迎風破浪，嘴裡還高聲叫著：「弟兄們，怕個鳥！逆風才能練出真本事！這點小風浪，算個屁！」
他那艘小船在狂風巨浪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片葉子，看得岸上的長官和其他新兵心驚肉跳。
結果，他還真就駕馭著那艘小船，在風浪里折騰了好幾個來回，雖然狼狐不堪，但最終還是安然無恙地靠了岸。
此事過後，他在水師中的名聲更響了，只是這名聲里，除了佩服，也夾雜了不少「這小子是個憨大膽」的議論。
要說他最「輝煌」的一戰，當屬他帶著五艘臨時徵用的小漁船，去圍剿一股倭寇。
當時，沿海倭寇襲擾頻繁，水師奉命清剿。
孫旭東所在的哨船，負責在近海巡邏。
一日，他們發現了一艘行蹤詭秘的倭寇偵察船。
按常理，發現敵情，應當立刻上報，等待主力船隊前來圍剿。
可孫旭東哪裡等得及？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沒有直接去追那艘跑得飛快的倭寇偵察船，而是憑藉著對附近海域的熟悉，以及從俘虜口中撬出來的一些情報，判斷出了那伙倭寇臨時停泊補給的母港大致方位。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孫旭東竟帶著手下幾十號弟兄，換乘了幾艘輕便的板，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倭寇的母港。
那倭寇母港設在一處隱蔽的島礁內，防備頗為鬆懈，大概是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敢摸到他們老巢來。
孫旭東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潛入港內，也不去驚動那些停泊的大船。
他們專挑那些堆放著酒肉糧食的補給船下手，搬空了船上的物資，臨走前，
還順手在幾艘空船底下鑿了幾個洞。
天亮之後，倭寇們發現自家補給船不是沉了就是空了，港內一片雞飛狗跳。
而那艘偵察船，因為遲遲等不到補給和後續指令，也不敢輕舉妄動。
孫旭東則帶著繳獲的大量酒肉，大搖大擺地返回了水師營地。
事後，上峰查驗戰果，詢問戰報。
孫旭東的戰報寫得那叫一個「清新脫俗」：「此役，我部英勇作戰，深入敵後，在倭寇戰船底下鑿開一些大洞。繳獲倭寇上等清酒數十大壇，肥美臘肉數百斤，各類糧食三船。另，據可靠線報，敵方主將聞訊，驚慌失措，其晾曬於營帳外的褲，尚有餘溫，可見我軍聲威之盛！」
這份戰報遞上去，看得主事將官是哭笑不得。
但孫旭東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直搗黃龍」的打法，也確實起到了奇效，打亂了倭寇的部署，為後續水師主力清剿創造了有利條件。
自此，孫旭東在軍中便以「莽」和「擅長換家」而聞名。
旁人打仗，是兵對兵，將對將，講究排兵布陣，正面硬剛。
他孫旭東打仗，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追我的小兵，我就去偷你的老巢，往往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回憶起這些往事，黃一峰和孫旭東二人，也是相視一笑，感慨萬千。
那些年少輕狂的歲月，那些啼笑皆非的經歷，如今想來，都成了他們人生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也正是這些獨特的經歷，塑造了他們迥然不同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最終文讓他們在機緣巧合之下，匯聚到了漢王朱高煦的魔下，一同踏上了前往新大陸的征程。
黃一峰摸了摸鼻子，想起當年被全城船家「求著說喪氣話」的窘境，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老孫啊，你說咱們殿下，當初到底是看上咱倆哪一點了？」
孫旭東正啃著一隻從街邊買來的醬肘子，聞言含糊不清地說道：「那還用問？殿下慧眼識珠唄！俺老孫這身本事，那是槓槓的！至於你老黃嘛——.」
他上下打量了黃一峰一眼，咧嘴一笑：「估摸著，是看你長得比較憨厚，不容易壞事？」
黃一峰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連忙說道：「媽個雞，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