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泰諾人
第73章 泰諾人
在泰諾人的引導下，張彩一行人穿行於茂密的叢林。頭頂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晃動的光斑。濕熱的空氣裹挾著腐殖土特有的腥甜與無數陌生草木的混合氣息。
走了約莫半日，前方林木驟然稀疏琉，一片人為開闢出的平坦空地豁然出現在眼前。干數座簡陋屋舍錯落有致地散布著。
這便是泰諾人的一處主要聚居地。與加勒比營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寧靜而有序。一些泰諾人抬頭望見這支裝備整齊、神情肅然的隊伍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轉為濃重的好奇與明顯的畏懼。
一個明顯上了年紀的泰諾男子，身上佩戴的貝殼飾品遠比其他人繁複，在一眾族人的簇擁下，從最大的那間茅屋中迎了出來。此人便是這支泰諾部落的酋長。
「遠方的朋友，歡迎來到我們的家。」通過一些略懂泰諾人話之人有些磕磕絆絆的翻譯，張彩知道了酋長說的話的具體意思。
張彩依著漢家禮節抱拳回禮：「酋長客氣。我等奉新明漢王之命，前來清剿食人惡徒，還這片土地安寧。」
簡單的寒暄過後，泰諾人端上了他們用以待客的食物。幾個泰諾女子小心翼翼地捧著幾個形制粗朴的器血，裡面盛放著一種煮過的、散發著淡淡水汽的白色塊狀根莖。
「這是我們主要的食物。」泰諾酋長指著瓦罐，示意張彩品嘗。
那植物的葉子，隨軍的書記官在泰諾人營地內的由地已留意到，並偷偷做了初步的記錄：葉輪廓近橢圓形，長約四寸至七寸，掌狀深裂，裂片多為五至七片，倒披針形至狹橢圓形，葉柄細長。泰諾人食用的，正是其深埋土中的圓柱狀塊根，去皮後內里肉質潔白，看起來倒也乾淨。
張彩伸手拿起一塊，入手溫熱，質感有些粉糯。他將那塊木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土腥氣。他略一打量，便遞給身邊一名親兵，示意他嘗嘗。那親兵此刻卻也有些遲疑，他看看自家將軍面無表情的臉，又看看泰諾酋長以及周圍泰諾人那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心一橫，硬著頭皮咬了一小口。
「唔—.」
親兵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巴快速而小幅度地咀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使勁咽了下去。
「如何？」張彩問道，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回將軍，」那親兵咧了咧嘴，努力組織著詞句，「沒什麼—-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就是—————有點澀口。」他回答得相當老實，甚至有些過於老實了。
他身後隊列中的其他士兵見了這情景，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相似的難色，顯然對這種聞所未聞的異域食物不太感冒，甚至有些暗暗慶幸自己沒被點名叫去試吃。
泰諾酋長一直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見那親兵的模樣，以及其他明軍士卒的神色，臉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失望，但很快便被他用慣常的熱情掩飾過去，依舊招呼著眾人。
張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暗中對隨軍的書記官使了個眼色：「此物特性、他們如何種植、如何加工，都詳細記錄下來。取些樣本，帶回去研究。」
那書記官連忙應下。張彩則繼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這片聚居地背靠山林，前方不遠處便是一條清澈的溪流。那些被泰諾人當作的植物，在聚居地周圍簡單開墾的土地上種植，鬱鬱蔥蔥，長勢喜人。
此地陽光充足，水源亦不缺乏，若是能改良其口感，去除那股澀味，說不定真能成為一種不錯的新作物，至少比眼下軍中那些硬邦邦的糧要強些。他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島嶼，物產豐饒，確實是個好地方，值得花心思經營。
用過簡單的食物，雙方進入了正題。
「酋長，」張彩直接挑明了來意，「如今東面的加勒比人已被我軍清剿大半，雖不敢說斬草除根，但短期內他們是翻不起什麼風浪了。可這大海茫茫，難保沒有其他兇徒凱此地。為了貴部族的長久安寧，也為了我新明在此能有個落腳之處，守望相助，我有一議。」
泰諾酋長抬手，示意他說下去。他身後的幾位泰諾長老也停止了交頭接耳，
神情專注起來。
「我軍可派遣二十名精兵，駐紮於海岸邊的險要之地，協助貴部建立防禦。
作為回報，貴部需選派五十名精壯族人，隨我軍將士一同操演，學習軍陣之法，
並學習我們文字，方便交流。如此一來，既可增強貴部的自保之力，將來若有軍情，溝通起來也更為順暢。」張彩說道。
經過漫長的翻譯，泰諾酋長沉默了，他身後的幾位泰諾長老再次低聲議論起來，不時有人朝張彩這邊投來審視的目光。將部落的年輕人交給這些外來人訓練，還要學習他們的語言，這其中的深意，泰諾酋長不能不反覆思量。
「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泰諾酋長緩緩開口，「只是，我泰諾勇士，
自幼在林中狩獵，於海中捕魚，身手矯健，來去自如。將軍的軍陣之法，固然威力強大，但恐怕未必適合我等林間穿梭的習慣。至於語言我們雙方都應該互相派人學習對方的語言。」
這話說得相當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已然清晰。
張彩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笑了笑：「酋長所言確有道理。不過，我軍所說的海岸要地，並非隨意尋一處沙灘紮營。而是要依山傍海，修建堅固的瞭望哨塔與防禦工事。如此，一旦海上出現可疑船隻或敵情，便可及早發現，從容應對。我軍將土，不僅習武善戰，亦粗通營造之術。若酋長信得過，我軍可先助貴部修建一座哨塔，以為示範。」
「哦？」泰諾酋長原本微垂的眼帘抬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將軍此話當真？莫非貴軍中還有能工巧匠？」
「有何不可？」張彩點頭，語氣肯定，「我軍可派遣幾名經驗豐富的工匠，
指導貴部族人，於海岸邊選擇一處視野開闊、地勢險要之處，共建一座木石結構的瞭望塔。貴部只需提供三十名人力，協助砍伐搬運木料石塊即可。塔成之後，
其效用如何，酋長登高一望便知。屆時，我們再談派遣勇士學習軍陣之事，酋長以為如何？」
泰諾酋長與身後的幾位長老再次低聲商議了片刻，這一次，他們的神色明顯鬆動了不少。一位鬍鬚花白的老者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提議。
終於，泰諾酋長也點了點頭：「好！就依將軍所言。三個月，我們以三個月為期。三個月後，若這瞭望塔真如將軍所言那般有用，我們再仔細商議後續之事。」
「一言為定！」張彩心中微松，臉上露出了笑容。這第一步，總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談判告一段落，帳篷內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了不少。張彩命人將帶來的禮物呈上。
「這器物是什麼？為什麼如此有光澤」泰諾酋長問道。
「此乃瓷器，是我新明新杭州所燒制。」張彩介紹道，語氣平淡，「不過是些尋常日用之物，不成敬意，聊表我們漢王的一點心意。」
泰諾人哪裡見過這等精美實用的器物，一個個都圍攏上來，眼中充滿了驚嘆與渴望。有的人拿起瓷碗，翻來覆去地仔細觀看，似乎想研究明白這是如何製成的。與他們那些笨重易碎、顏色暗沉的泥罐相比，這些瓷器簡直像是傳說中神明才能製造出的寶物。
泰諾酋長捧著一隻瓷碗，又拿起那面銅鏡，愛不釋手：「如此美物，將軍竟說是尋常之物？這—這太貴重了！」
那書記官則在一旁奮筆疾書，將泰諾人的社會結構、部落分布、大致人口、
生活習俗、信仰圖騰，乃至這木薯的種植面積、食用方法等等，一一用筆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紙上。這些第一手資料，將來都是新明制定後續殖民與貿易政策的寶貴依據。
「酋長，請問這種主食生食是否會有不妥？」書記官通過翻譯，向泰諾酋長請教關於木薯的細節。
泰諾酋長聞言，立刻搖了搖頭，又比劃著名說了一長串話。翻譯仔細聽罷，轉述道：「酋長說，生的有毒，絕不可直接食用。他們通常是將其刮去外皮，然後磨成細粉或細絲，再用布匹包裹起來反覆擠壓，將有毒的汁液儘可能去除乾淨，
之後還要經過多次漂洗，或者直接加熱蒸煮、烤製成餅，方可安全食用。」
「原來如此，竟有這般講究。」書記官恍然大悟，連忙將這關鍵的去毒之法也詳細記下，並在旁邊用紅筆做了重點標記。看來這木薯要想成為新明百姓未來的口糧，解決其毒性問題是第一道關隘。此事回去之後，定要立刻稟報漢王，交由新成立的農業研究院，看看能否通過選種、改良加工工藝等方法，降低其毒性，提高產量和口感。
與泰諾人的初步接觸，總體而言還算順利。張彩決定，留下二十名土兵和兒名熟悉營建的工匠，由一名經驗豐富的百戶帶領，負責協助泰諾人修建瞭望塔，
並在此地建立一個穩固的據點，同時繼續搜集島嶼的詳細情報。其餘人馬，則準備在部落外圍休整一日，補充些淡水和食物，便啟程返回新京，向漢王復命。
臨行前的夜晚，張彩站在臨時營地的木柵欄邊，眺望著不遠處泰諾人聚居地稀疏的火光。海風習習，帶來了鹹鹹的濕氣和林中草木的芬芳。
「孫百戶，」張彩對身邊負責留守的軍官吩咐道，「此地民風目前看來尚算淳樸，但島嶼廣闊，人心難測，亦不可掉以輕心。瞭望塔的修建，務必親力親為，確保堅固實用。平日裡的操練不可有絲毫懈怠，要讓泰諾人時時看到我新明軍人的軍威。多與泰諾人溝通，了解他們的習俗和想法，但軍中一切機密，尤其是火器相關的，一字一句皆不可泄露。」
「末將明白！請將軍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那孫百戶躬身應道，語氣沉穩。
張彩想起朱高煦在出征前的殷殷囑咐，不僅要剿滅凶頑，更要為新明在南方島嶼尋找可靠的助力。北方卡尤加部落的駐軍與合作模式，如今要在南方的泰諾人這裡，嘗試一種更為緊密的聯合駐防與文化滲透的新模式。
這些泰諾青壯，若是能通過共同修建工事、學習語言和初步軍訓，逐漸培養起對新明的認同感，將來無論是編入守備輔兵，還是作為深入內陸的嚮導和翻譯，都能派上大用場。新明的力量，正是在這一點一滴的耐心經營與精心布局中，於這片蠻荒的新大陸上，慢慢積蓄，悄然壯大。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張彩率領大部人馬登上了停泊在海灣中的福船，船帆次第揚起，在留守士兵和一些好奇觀望的泰諾人的注視下，緩緩駛離海岸。船隊漸漸遠去，那座被張彩根據當地土著發音與地理位置，初步命名為古巴的島嶼，
在清晨的薄霧中逐漸化為一個青翠而朦朧的影子。
張彩站在高聳的船樓之上，海風吹拂著他的衣甲，手中緊緊握著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報告，裡面詳細記錄了此行的所有見聞、戰鬥經過、與泰諾人達成的初步協議，以及對島嶼物產、民情的初步勘察結果和後續經略方略的建議。這一趟南征，為新明帝國在風雲變幻的加勒比海，牢牢打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據點。
他已經可以想見，當這份戰報呈到漢王朱高煦的案頭時，那位總是目光深邃、胸有丘壑的王爺，在細細看完之後，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中，將會閃爍出何等欣慰與期待的光芒。
新京，又將因為這來自南方的新消息，迎來新的變局與更宏大的規劃。
在泰諾人的引導下，張彩一行人穿行於茂密的叢林。頭頂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晃動的光斑。濕熱的空氣裹挾著腐殖土特有的腥甜與無數陌生草木的混合氣息。
走了約莫半日，前方林木驟然稀疏琉，一片人為開闢出的平坦空地豁然出現在眼前。干數座簡陋屋舍錯落有致地散布著。
這便是泰諾人的一處主要聚居地。與加勒比營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寧靜而有序。一些泰諾人抬頭望見這支裝備整齊、神情肅然的隊伍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轉為濃重的好奇與明顯的畏懼。
一個明顯上了年紀的泰諾男子，身上佩戴的貝殼飾品遠比其他人繁複，在一眾族人的簇擁下，從最大的那間茅屋中迎了出來。此人便是這支泰諾部落的酋長。
「遠方的朋友，歡迎來到我們的家。」通過一些略懂泰諾人話之人有些磕磕絆絆的翻譯，張彩知道了酋長說的話的具體意思。
張彩依著漢家禮節抱拳回禮：「酋長客氣。我等奉新明漢王之命，前來清剿食人惡徒，還這片土地安寧。」
簡單的寒暄過後，泰諾人端上了他們用以待客的食物。幾個泰諾女子小心翼翼地捧著幾個形制粗朴的器血，裡面盛放著一種煮過的、散發著淡淡水汽的白色塊狀根莖。
「這是我們主要的食物。」泰諾酋長指著瓦罐，示意張彩品嘗。
那植物的葉子，隨軍的書記官在泰諾人營地內的由地已留意到，並偷偷做了初步的記錄：葉輪廓近橢圓形，長約四寸至七寸，掌狀深裂，裂片多為五至七片，倒披針形至狹橢圓形，葉柄細長。泰諾人食用的，正是其深埋土中的圓柱狀塊根，去皮後內里肉質潔白，看起來倒也乾淨。
張彩伸手拿起一塊，入手溫熱，質感有些粉糯。他將那塊木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土腥氣。他略一打量，便遞給身邊一名親兵，示意他嘗嘗。那親兵此刻卻也有些遲疑，他看看自家將軍面無表情的臉，又看看泰諾酋長以及周圍泰諾人那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心一橫，硬著頭皮咬了一小口。
「唔—.」
親兵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巴快速而小幅度地咀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使勁咽了下去。
「如何？」張彩問道，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回將軍，」那親兵咧了咧嘴，努力組織著詞句，「沒什麼—-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就是—————有點澀口。」他回答得相當老實，甚至有些過於老實了。
他身後隊列中的其他士兵見了這情景，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相似的難色，顯然對這種聞所未聞的異域食物不太感冒，甚至有些暗暗慶幸自己沒被點名叫去試吃。
泰諾酋長一直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見那親兵的模樣，以及其他明軍士卒的神色，臉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失望，但很快便被他用慣常的熱情掩飾過去，依舊招呼著眾人。
張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暗中對隨軍的書記官使了個眼色：「此物特性、他們如何種植、如何加工，都詳細記錄下來。取些樣本，帶回去研究。」
那書記官連忙應下。張彩則繼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這片聚居地背靠山林，前方不遠處便是一條清澈的溪流。那些被泰諾人當作的植物，在聚居地周圍簡單開墾的土地上種植，鬱鬱蔥蔥，長勢喜人。
此地陽光充足，水源亦不缺乏，若是能改良其口感，去除那股澀味，說不定真能成為一種不錯的新作物，至少比眼下軍中那些硬邦邦的糧要強些。他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島嶼，物產豐饒，確實是個好地方，值得花心思經營。
用過簡單的食物，雙方進入了正題。
「酋長，」張彩直接挑明了來意，「如今東面的加勒比人已被我軍清剿大半，雖不敢說斬草除根，但短期內他們是翻不起什麼風浪了。可這大海茫茫，難保沒有其他兇徒凱此地。為了貴部族的長久安寧，也為了我新明在此能有個落腳之處，守望相助，我有一議。」
泰諾酋長抬手，示意他說下去。他身後的幾位泰諾長老也停止了交頭接耳，
神情專注起來。
「我軍可派遣二十名精兵，駐紮於海岸邊的險要之地，協助貴部建立防禦。
作為回報，貴部需選派五十名精壯族人，隨我軍將士一同操演，學習軍陣之法，
並學習我們文字，方便交流。如此一來，既可增強貴部的自保之力，將來若有軍情，溝通起來也更為順暢。」張彩說道。
經過漫長的翻譯，泰諾酋長沉默了，他身後的幾位泰諾長老再次低聲議論起來，不時有人朝張彩這邊投來審視的目光。將部落的年輕人交給這些外來人訓練，還要學習他們的語言，這其中的深意，泰諾酋長不能不反覆思量。
「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泰諾酋長緩緩開口，「只是，我泰諾勇士，
自幼在林中狩獵，於海中捕魚，身手矯健，來去自如。將軍的軍陣之法，固然威力強大，但恐怕未必適合我等林間穿梭的習慣。至於語言我們雙方都應該互相派人學習對方的語言。」
這話說得相當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已然清晰。
張彩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笑了笑：「酋長所言確有道理。不過，我軍所說的海岸要地，並非隨意尋一處沙灘紮營。而是要依山傍海，修建堅固的瞭望哨塔與防禦工事。如此，一旦海上出現可疑船隻或敵情，便可及早發現，從容應對。我軍將土，不僅習武善戰，亦粗通營造之術。若酋長信得過，我軍可先助貴部修建一座哨塔，以為示範。」
「哦？」泰諾酋長原本微垂的眼帘抬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將軍此話當真？莫非貴軍中還有能工巧匠？」
「有何不可？」張彩點頭，語氣肯定，「我軍可派遣幾名經驗豐富的工匠，
指導貴部族人，於海岸邊選擇一處視野開闊、地勢險要之處，共建一座木石結構的瞭望塔。貴部只需提供三十名人力，協助砍伐搬運木料石塊即可。塔成之後，
其效用如何，酋長登高一望便知。屆時，我們再談派遣勇士學習軍陣之事，酋長以為如何？」
泰諾酋長與身後的幾位長老再次低聲商議了片刻，這一次，他們的神色明顯鬆動了不少。一位鬍鬚花白的老者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提議。
終於，泰諾酋長也點了點頭：「好！就依將軍所言。三個月，我們以三個月為期。三個月後，若這瞭望塔真如將軍所言那般有用，我們再仔細商議後續之事。」
「一言為定！」張彩心中微松，臉上露出了笑容。這第一步，總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談判告一段落，帳篷內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了不少。張彩命人將帶來的禮物呈上。
「這器物是什麼？為什麼如此有光澤」泰諾酋長問道。
「此乃瓷器，是我新明新杭州所燒制。」張彩介紹道，語氣平淡，「不過是些尋常日用之物，不成敬意，聊表我們漢王的一點心意。」
泰諾人哪裡見過這等精美實用的器物，一個個都圍攏上來，眼中充滿了驚嘆與渴望。有的人拿起瓷碗，翻來覆去地仔細觀看，似乎想研究明白這是如何製成的。與他們那些笨重易碎、顏色暗沉的泥罐相比，這些瓷器簡直像是傳說中神明才能製造出的寶物。
泰諾酋長捧著一隻瓷碗，又拿起那面銅鏡，愛不釋手：「如此美物，將軍竟說是尋常之物？這—這太貴重了！」
那書記官則在一旁奮筆疾書，將泰諾人的社會結構、部落分布、大致人口、
生活習俗、信仰圖騰，乃至這木薯的種植面積、食用方法等等，一一用筆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紙上。這些第一手資料，將來都是新明制定後續殖民與貿易政策的寶貴依據。
「酋長，請問這種主食生食是否會有不妥？」書記官通過翻譯，向泰諾酋長請教關於木薯的細節。
泰諾酋長聞言，立刻搖了搖頭，又比劃著名說了一長串話。翻譯仔細聽罷，轉述道：「酋長說，生的有毒，絕不可直接食用。他們通常是將其刮去外皮，然後磨成細粉或細絲，再用布匹包裹起來反覆擠壓，將有毒的汁液儘可能去除乾淨，
之後還要經過多次漂洗，或者直接加熱蒸煮、烤製成餅，方可安全食用。」
「原來如此，竟有這般講究。」書記官恍然大悟，連忙將這關鍵的去毒之法也詳細記下，並在旁邊用紅筆做了重點標記。看來這木薯要想成為新明百姓未來的口糧，解決其毒性問題是第一道關隘。此事回去之後，定要立刻稟報漢王，交由新成立的農業研究院，看看能否通過選種、改良加工工藝等方法，降低其毒性，提高產量和口感。
與泰諾人的初步接觸，總體而言還算順利。張彩決定，留下二十名土兵和兒名熟悉營建的工匠，由一名經驗豐富的百戶帶領，負責協助泰諾人修建瞭望塔，
並在此地建立一個穩固的據點，同時繼續搜集島嶼的詳細情報。其餘人馬，則準備在部落外圍休整一日，補充些淡水和食物，便啟程返回新京，向漢王復命。
臨行前的夜晚，張彩站在臨時營地的木柵欄邊，眺望著不遠處泰諾人聚居地稀疏的火光。海風習習，帶來了鹹鹹的濕氣和林中草木的芬芳。
「孫百戶，」張彩對身邊負責留守的軍官吩咐道，「此地民風目前看來尚算淳樸，但島嶼廣闊，人心難測，亦不可掉以輕心。瞭望塔的修建，務必親力親為，確保堅固實用。平日裡的操練不可有絲毫懈怠，要讓泰諾人時時看到我新明軍人的軍威。多與泰諾人溝通，了解他們的習俗和想法，但軍中一切機密，尤其是火器相關的，一字一句皆不可泄露。」
「末將明白！請將軍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那孫百戶躬身應道，語氣沉穩。
張彩想起朱高煦在出征前的殷殷囑咐，不僅要剿滅凶頑，更要為新明在南方島嶼尋找可靠的助力。北方卡尤加部落的駐軍與合作模式，如今要在南方的泰諾人這裡，嘗試一種更為緊密的聯合駐防與文化滲透的新模式。
這些泰諾青壯，若是能通過共同修建工事、學習語言和初步軍訓，逐漸培養起對新明的認同感，將來無論是編入守備輔兵，還是作為深入內陸的嚮導和翻譯，都能派上大用場。新明的力量，正是在這一點一滴的耐心經營與精心布局中，於這片蠻荒的新大陸上，慢慢積蓄，悄然壯大。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張彩率領大部人馬登上了停泊在海灣中的福船，船帆次第揚起，在留守士兵和一些好奇觀望的泰諾人的注視下，緩緩駛離海岸。船隊漸漸遠去，那座被張彩根據當地土著發音與地理位置，初步命名為古巴的島嶼，
在清晨的薄霧中逐漸化為一個青翠而朦朧的影子。
張彩站在高聳的船樓之上，海風吹拂著他的衣甲，手中緊緊握著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報告，裡面詳細記錄了此行的所有見聞、戰鬥經過、與泰諾人達成的初步協議，以及對島嶼物產、民情的初步勘察結果和後續經略方略的建議。這一趟南征，為新明帝國在風雲變幻的加勒比海，牢牢打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據點。
他已經可以想見，當這份戰報呈到漢王朱高煦的案頭時，那位總是目光深邃、胸有丘壑的王爺，在細細看完之後，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中，將會閃爍出何等欣慰與期待的光芒。
新京，又將因為這來自南方的新消息，迎來新的變局與更宏大的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