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美洲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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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美洲新年

  日子一天天過去,空氣中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然而,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忙碌與期盼,開始在簡陋的屋舍間悄然瀰漫。

  年關將至。對於這些背井離鄉,遠渡重洋來到這片未知大陸的漢家兒女而言,這是他們在此度過的第一個新年,意義非凡。

  朱高煦站在窗邊,看看外面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清掃積雪,有人在準備過年用的吃食,孩子們則在雪地里追逐嬉鬧,笑聲清脆他心裡琢磨著,這新大陸的第一個新年,總得有些不一樣的儀式感。

  不僅僅是吃頓好的,放幾掛鞭炮那麼簡單。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場合,將所有人的心氣兒再往上提一提,把新一年的目標,清晰地傳遞下去。

  腦海中,另一個時空里,那些國家領導人在新年伊始發表的講話,畫面清晰浮現。

  總結過往,展望未來,凝聚人心,鼓舞士氣。

  「對啊!」朱高煦一拍大腿,這個法子好。

  雖說眼下是大明時期,過的是農曆新年,不是什么元旦。

  可道理是相通的。

  辭舊迎新之際,搞一場「新年賀詞」,正好。

  他鋪開一張紙,筆尖蘸了墨,他開始構思。

  這一年,不容易。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墾荒,播種,建造屋舍,應對未知的環境。

  好在,第一季糧食豐收了,雖然不多,但足以讓大家安穩過冬。

  漢語拼音的研討初見成效,《文字大典》的編纂也提上了日程。

  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

  至於來年—.(上一張交代此處省略n字)

  他越寫越是投入,紙上條條框框,既有對過去一年路藍縷的總結,更有對未來一年宏偉藍圖的勾勒。

  這不僅僅是一份講稿,更是新明帝國未來一年的施政綱領。

  寫罷,他吹乾墨跡,反覆看了幾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喚來一名親衛,「傳令下去。」朱高煦將手中的草稿放在桌上,「大年三十之前,

  把之前曬穀子的那片空地清理出來。」

  「場地前方,用木頭簡單搭個台子,不用太複雜,能站人就行。」

  「告訴新京所有管事和民眾,大年三十午夜,本王要在那裡,對大家說幾句話。」

  「就叫———·新年賀詞。」」

  親衛聽得一愣一愣的。

  曬穀場搭台子?

  殿下年三十午夜要對大傢伙兒講話?

  還叫什麼———「新年賀詞」?

  這是什麼新鮮名堂?

  他撓了撓頭,雖然滿心不解,但還是大聲應道:「是!殿下!屬下這就去辦!」

  親衛領命而去。

  很快,漢王要在年三十午夜發表「新年賀詞」的消息,就在不大的新京定居點傳開了「聽說了嗎?殿下要在年三十晚上,對咱們講話呢!」

  「講話?講啥呀?大過年的,不讓大家好好守歲?」

  「你懂個啥!那叫『新年賀詞」!一聽就高深!」

  「賀詞?跟拜年差不多?」

  「我看八成是要訓話,讓咱們明年多開荒,多打糧!」一個剛被管事批評過的農戶小聲嘀咕。

  宋老先生等幾位儒生聽聞此事,也是面面相。

  「新年賀詞?」錢儒生捻著鬍鬚,「聞所未聞啊。殿下這又是從哪兒學來的新章程?」

  周儒生則大大咧咧:「管他什麼章程,殿下讓咱們聽,咱們就去聽聽唄!說不定是好事兒!」

  宋老先生沉吟道:「殿下行事,向來不拘一格,卻也每每出人意表,暗合大道。且拭目以待吧。」

  一時間,整個新京都對這即將到來的「新年賀詞」充滿了好奇與猜測。

  這新大陸的第一個新年,似乎從這小小的漣漪開始,就註定了不平凡。

  大年三十傍晚,新京定居點內外,家家戶戶都透著一股與往日不同的忙碌與期待。

  孩子們早早穿上了漿洗乾淨的衣裳,在雪地里瘋跑,清脆的笑聲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婦人們則在簡陋的廚房裡忙碌著,準備著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頓飯食,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食物的香氣,交織成一曲溫馨的序曲。

  朱高煦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蟒服,雖不比舊時在燕王府的華貴,卻也整潔挺括。

  他站在窗邊,手中拿著寫著字的紙張,那是他為今夜準備的講稿。

  窗外,曬穀場上已經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四周插滿了火把,跳動的火焰將白雪映照得一片通紅。

  一個簡易的木台已經搭好,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都看清台上的人。

  夜色漸深,寒風也似乎收斂了些許。

  定居點的居民們,無論老少,都裹著厚實的衣物,陸陸續續朝著曬穀場匯聚。

  他們臉上帶著好奇,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對未知的志忑。

  宋老先生、錢儒生、周儒生幾人也早早到了,站在人群的前方,神色各異。

  錢儒生低聲對宋老先生道:「宋公,殿下這『新年賀詞」,您老可曾聽聞過?」

  宋老先生捻著鬍鬚,微微搖頭:「聞所未聞。不過,殿下行事,向來有其深意。」

  周儒生則大大咧咧地道:「管他什麼詞,聽聽就知道了!大過年的,殿下總不會罰咱們吧?」

  他說著,引得周圍幾人一陣低笑,氣氛也輕鬆了些。

  當最後一縷炊煙散盡,夜空中繁星點點,與地上的火把交相輝映。

  打穀場上已是人頭贊動,黑壓壓的一片,卻又井然有序,無人喧譁。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了木台。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或黑、或白皙的面孔,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諸位!」

  朱高煦的聲音高亢,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曬穀場。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時間過得很快,新的一年即將到來,在此我向大家致以最誠摯的祝福!」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帶著喜悅。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歷經艱險,終於抵達了這片廣的新大陸。」

  「我們建立了新京,還有新威海、新鄭州、新杭州、上海五個定居點,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

  「這一年,大家辛勤開墾荒地,播撒下希望的種子,為實現新大陸的糧食自給自足而努力奮鬥,如今糧倉初滿,這個冬天,我們不再挨餓!」

  人群中,不少農戶眼中閃過一絲自豪。

  「地方的行政架構已經初步建立,各定居點的第一次議事會選舉也順利完成,選出了大家信得過的人。」

  「地方的長官不再獨攬判決之權,新設立的法官將依據律法,公平行使審判的權力。

  」

  「我們的鹽業、新威海造紙作坊也有了初步的成果,雖然紙張還粗糙,但我們有了自已的紙,將來孩子們的書本,就不用愁了!」

  「我們還成功擊敗了兩個土著村落,俘獲了一些人手,他們如今也參與到我們的建設中,換取食物與庇護。」

  此言一出,一些親歷過那場衝突的漢子們,不由挺了挺胸膛。

  「總之,在過去的一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們收穫了糧食,基礎的補給基本可以自給自足了。在此,我向各位努力工作、不懈奮鬥的人致敬!感謝你們為定居點建設的辛勤付出!」

  朱高煦深深一揖。

  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家事國事天下事,讓人民過上幸福生活,是孤的頭等大事。」

  「家家戶戶都盼著孩子能有好的教育,將來能讀書明理;盼著老人能安享晚年,老有所養;盼著年輕人能有更多施展才華的機會。」

  「這些樸實的願望,就是我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嚮往。我們要一起努力,不斷提升定居點的發展水平,持續營造和諧包容的氛圍,把大家身邊的大事小情解決好,讓大家笑容更多、心裡更暖。」

  「漢語拼音的研討已經開始,將來《文字大典》的編纂,就是要讓識字不再是難事,

  讓知識惠及每一個人!」

  錢儒生聽得雙眼放光,激動地搓了搓手。


  「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孤希望大家繼續保持這股幹勁!」

  「我們要煉出新大陸的第一塊鐵,第一塊鋼!有了鋼鐵,我們才能造出更好的工具,

  更堅固的房屋,更強大的武器!」

  「我們要派出探險隊,去尋找更多的資源,也要想辦法,獲得更多的勞動力,加速我們新明的建設!」

  「雖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事雖艱,做則可成。在定居點發展的過程中,每一個人都是主角,每一份付出都彌足珍貴,每一束光芒都熠熠生輝。」

  「河山添錦繡,星光映萬家。讓我們滿懷希望,迎接新的一年!」

  「孤在此,祝我們這個新生國家,時和歲豐、繁榮昌盛!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所願皆所成,多喜樂、長安寧!」

  話音落下,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殿下英明!」

  周儒生扯著嗓子喊道:「好!說得好!明年跟著殿下,大幹一場!」

  宋老先生授著鬍鬚,眼中閃爍著複雜而欣慰的光芒,他輕輕點了點頭,對身旁的錢儒生道:「殿下此番言語,雖無華麗辭藻,卻字字懇切,直指人心,確有王者氣象。」

  錢儒生早已激動得滿面紅光:「正是!正是!聽得老夫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去編那《文字大典》!」

  遠處的孩童們或許聽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們感受到了大人們的喜悅和振奮,也跟著拍手歡笑。

  新大陸的第一個新年,就在這番樸實而充滿力量的「賀詞」中,拉開了序幕。

  寒夜裡的火把,映照著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龐,也照亮了新明帝國在新大陸前行的道路。

  演講結束,夜風帶著的寒意吹入簡陋的寓所。

  屋內的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幾分涼氣。

  朱高煦脫下略顯厚重的外袍,看向一旁沉思的朱瞻壑。

  「瞻壑,今夜這『新年賀詞」,你聽下來,有何想法?」

  朱瞻壑抬起頭,眉宇間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認真與困惑。

  「父王。」

  「兒臣聽明白了。」

  「您總結了過去一年的不易與成就,也指明了來年的方向,更激勵了人心。」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言語。

  「只是———父王,這般言語,真的能讓那些尋常農戶、工匠們,都記在心裡?」

  「他們會不會覺得,這些話離他們太遠?」

  「明日醒來,他們所思所想,恐怕還是自家田裡能多收幾斗谷,坊里能多打幾件鐵器吧?」

  「這賀詞的效用,兒臣————實有些看不透。」

  朱高煦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你覺得,孤今夜站在那微寒的台上,說了這許多,僅僅是為了讓他們聽個熱鬧,鼓個掌?」

  朱瞻壑微微垂首:「兒臣不敢如此想。」

  「那你覺得是為了什麼?」朱高煦追問。

  朱瞻壑思索片刻。

  「是為了讓大家知道明年要做什麼?」

  朱高煦呷了口水。

  「不全對。」

  「讓他們知道明年要做什麼,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知道,做這些,與他們每個人,都有切身的好處。」

  「你說他們只想著柴米油鹽,想著多收谷、多打鐵。」

  「這沒錯。」

  「孤說的那些,探礦、煉鐵、開闢商路、吸引勞力,最終落到實處,不就是為了讓他們碗裡的飯食更足,手裡的傢伙更利,過冬的衣衫更暖麼?」

  「人心,是需要引導的。」

  「一次聽不明白,兩次,三次,年年都說,年年都做給他們看,他們總會明白。」

  「今日這番話,不單是說給他們聽,也是說給那些管事、小吏們聽的。」

  「他們是新的國家的手腳,他們先明白了孤的意圖,才能帶著大傢伙兒,朝著一個方向使勁。」

  朱瞻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父王的意思是,這賀詞,也是一種施政的宣告?」

  「可以這麼說。」朱高煦放下水杯。

  「所以,這『新年賀詞」,孤不僅今年要說,以後每年除夕,都要說。」

  「要把它變成我這個國家的一個慣例,一個傳統。」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國之策,也當在年初,便清晰明了。」

  「舊大陸的朝廷,那些祭天、朝會的禮儀,繁瑣至極,說穿了,多是做給龍椅上那一位,和少數幾個人看的。」

  「咱們在這新大陸,一切草創,就要有新的章法。」

  「這賀詞,就是說給萬民聽的,讓他們清清楚楚,朝廷在想什麼,要做什麼,他們自己,又能在這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得到什麼實惠。」

  朱瞻壑若有所思地點頭。

  「兒臣有些懂了。」

  「父王是想用這種方式,將所有人的心,都往一處聚攏。」

  「讓大家對未來,都有個盼頭,有個奔頭。」

  「這不僅僅是言語,更像是一種父王與所有人的約定?」他試探著說。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約定,談不上。」

  「但至少,是孤對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公開承諾。」

  「孤說了,就會帶著他們一步步去實現。」

  「你還年輕,瞻壑。」

  「日後你會慢慢體會到,治理一方,凝聚人心,比單純的開疆拓土,有時更耗心力,

  也更為緊要。」

  「看著吧。」

  「待到明年此時,我們再回頭看今日這番話,看它究竟有沒有效用。」

  朱瞻壑鄭重應道:「是,父王,兒臣記下了。」

  他感到,父親口中的「效用」,絕非僅僅是幾句口號那麼簡單。

  那背後,是整個國家在新大陸紮根、生長、乃至崛起的宏大構想。

  而這「新年賀詞」,便是每年一度,為這構想注入力量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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