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抵達上海定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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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煦的船隊自新威海啟航,船隊沿著海岸線一路向西而行。

  海圖上的標記越來越近,海岸線的輪廓也隨之發生著顯著的變化。

  多日航行後,一片迥異於先前所見海岸的地貌,逐漸在海天盡頭鋪展開來。

  那是一片極其寬廣的、由大河沖積而成的扇形平原。

  江水裹挾著泥沙,在此匯入大海,將這片土地不斷向外推擠,形成了一道明顯凸出於海岸線的弧形。

  奔騰不息的江流如同巨蟒,蜿蜒穿過這片新生的大地,最終投入海的懷抱。

  朱高煦站在船首,雙手緊握欄杆,任憑海風吹亂頭髮。前一世在現代海圖上多次看到的大江河口就展現在他的面前,內心不由得心潮澎湃。

  「父王,這河口比長江還要壯觀。」朱瞻壑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旁,眼中滿是驚嘆。

  「這只是開始。」朱高煦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片河流的上游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雖然這片平原經常會有狂風,但依然是一片策馬奔騰的天選之地!」

  船隊減速航行,謹慎地穿過沙洲密布的河口區域。幾名水手不斷探測水深,呼喊著數字,引導舵手避開暗礁和淺灘。

  「殿下,前方發現之前定居者建立的簡易碼頭!」瞭望手忽然大喊。

  朱高煦舉起極目遠眺,果然看到岸邊有一些船隻停留在那裡。

  「調整航向,向那裡靠近。」

  船隊謹慎地駛向簡易港口。水手們熟練地靠近岸邊,放下舷梯。

  船上的人就此登岸,似乎這裡的人都在忙碌,沒時間顧及碼頭這邊的事情,只有兩個人在此地看守著船隻。

  看守的定居點居民在前面帶路,朱高煦帶著兒子和一眾隨行人員沿著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向內陸走去。路邊不時能見到砍伐痕跡和方向標記,顯然是先期定居者留下的記號。

  小徑漸漸變寬,遠處隱約可見炊煙升起。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後,視野豁然開朗——一座規模不大但井然有序的定居點出現在眼前。

  他很快注意到,這裡的定居點並沒有緊挨著河岸,而是選擇了一處地勢明顯較高的區域。

  這選擇十分明智。

  朱高煦心中瞭然,這些來自中原腹地的子民,哪個沒聽過黃河三年兩決口,哪個沒見過長江水患泛濫?

  敬畏大河,幾乎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能,中華民族幾千年的歷史中基本上充滿了與大河搏鬥。

  將家園安置在高處,遠離潛在的洪水威脅,這是祖祖輩輩用無數生命換來的生存智慧,不需他多言。

  一行人繼續前行,當靠近定居點和那條大江時,朱高煦又發現一處不同尋常。

  離定居點最近的那段江岸,似乎比周邊的自然地貌要略微高聳一些,邊緣還留有人工修整的明顯痕跡,形成了一道低矮卻連綿的土埂。

  進入定居點,迎接他們的管事是個面色黝黑、身板結實的漢子,一看就是個踏實肯乾的。

  朱高煦沒繞彎子,直接指著遠處那道土埂問起了緣由。

  管事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解釋起來。

  原來,定居者抵達這裡,看到這條從未見過、卻又如此熟悉的大江時,心情是五味雜陳。

  激動的是水源充沛,土地肥沃,定能種出糧食,糧食產量也不會太低。

  惶恐的是,這河看著比老家的黃河還要寬闊幾分,水流也瞧著一點渾,誰知道它會不會也像黃河一樣,看著老實,實則脾氣暴躁,時不時就發發大水淹了家園?

  管事咧嘴道:「殿下,俺們都是黃河邊上過來的,那河啥德性,俺們心裡有數。這邊的河看著更寬,誰敢掉以輕心?」

  於是,大傢伙兒一合計,定居點必須建在高地上,離河遠點兒,這是第一步。

  但這還不夠。

  有人就說了:「光離遠點不成啊,萬一它真發大水,漲個幾丈高,跑都來不及!」

  這話說到大家心坎里去了。

  於是在開墾荒地的間隙,所有能動彈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被組織起來。

  他們從附近挖土,用筐抬,用肩挑,硬是在距離定居點最近的河道邊上,一點點壘起了一道簡陋卻盡力夯實的土堤。

  管事比劃著名:「殿下您是沒瞧見那會兒,個個累得跟孫子似的,晚上睡覺腰都直不起來。可沒一個人叫苦,都怕水淹呢。」


  「俺們尋思著,這堤壩看著不高,好歹是個屏障,真有水來了,也能擋一擋,給大伙兒爭取點功夫。」

  他嘿嘿一笑,帶著點小得意:「防患於未然嘛,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錯不了!總比水淹到炕頭了再哭天搶地強。」

  朱高煦聽著,目光掃過眼前這些樸實的面孔,又望向遠處那道凝聚了眾人心血與恐懼的土堤,心中不禁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觸動。

  這就是華夏子民。

  無論走到天涯海角,哪怕是在這片全新的大陸上,面對未知的巨川,他們骨子裡那份與天斗、與水斗的堅韌和智慧,從未丟失。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求生本能,更是一種深刻的文化烙印。

  從大禹治水的神話時代開始,治理水患、敬畏自然又改造自然,幾乎成了這個民族的一種集體潛意識,融化在血液里。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中華兒女能夠在五千年裡文明一直沒有中斷過,多麼勤勞,樸實又勇敢發民族啊!

  他看著那道簡陋的土堤,仿佛看到了千百年來無數在江河邊奮鬥的先民身影。

  這點土方工程,在後世或許不值一提,但在此刻此地,由這群初來乍到的移民自發築起,意義非凡。

  這是一種文明的自覺,一種無需命令便懂得未雨綢繆的遠見。

  他微微頷首,這比他頒布多少條律令都更讓他感到欣慰。

  ..................

  定居點的管事和幾個看著有些威望的老農,搓著手湊上前來,臉上堆著笑,眼神里卻透著幾分懇切和敬畏。

  其中一個膽子最大,頭皮也最亮的老農往前挪了半步,哈著腰開口:「殿下,俺們……俺們在這兒算是紮下根了,土也墾了,房也蓋了,就門口這條大河……」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旁邊的管事趕緊接話:「是啊殿下,這條河,天天從門口過,養活了咱們這一大攤子人,可它還沒個正經名號呢。」

  另一個矮壯的老農也幫腔:「總不能老是『欸,那條河』、『喂,大河邊上』這麼叫吧?聽著不敞亮,也彆扭,跟沒起名字的野小子似的。」

  「對對對,沒個名兒,跟外人說起來都費勁。」

  「肯請殿下給這條大河賜個響亮的名字,往後也好讓俺們的子子孫孫都記著,是您帶著咱們來的這塊寶地!」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朱高煦身上,充滿了期盼,仿佛他嘴裡吐出來的字就能定住這條河的魂。

  朱高煦負手站在河岸邊,望著那渾黃壯闊、奔流入海的江水,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密西西比……這名字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那是後世通行的叫法,在此時用此名字命名肯定不合適,也無法向子民解釋這個名字的緣由,所以他現在不能用這個名字。

  新大明帝國,華夏正統,怎麼能用一個蠻夷稱呼來命名如此重要的河流?這不符合他建立新文明的宗旨,也容易在未來留下隱患和口舌。

  必須起一個符合華夏文化習慣,又能貼合此地地理特徵,甚至要隱隱透出他未來百年規劃的名字。

  他沉吟起來,目光掠過寬闊的河口,又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象,望向遙遠內陸,那片廣袤的中央大平原的輪廓在他腦中越發清晰。中央大平原固然經常有龍捲風,但是前期可以在這裡放牧,操練騎兵,這新大陸沒有一塊土地是多餘的。

  這條河,也是未來帝國深入大陸腹地的動脈,是連接南北、溝通東西的關鍵水道。

  「此河發源於北,穿行千里,滋養兩岸沃土,最終匯入這片大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觀其水勢,雖寬廣卻不顯湍急,可見其上游流域必然地勢開闊平坦,當是沃野千里之地。」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臉上那種既茫然又努力想要聽懂的認真神情,繼續說道。

  「此地,正處這片新大陸腹心衝要之所,有『中央』、『中心』之意。」

  「水能載舟,亦能興商,此河利於舟楫往來,溝通南北,假以時日,必能成為萬商雲集、貨物通流之『港灣』『津浦』。」

  朱高煦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眾人。

  「不若,就稱之為『中浦江』吧。」


  「中,取其中央、中樞、中原之意;浦,取其港灣、水濱、通津碼頭之意。」

  「中浦江……」管事和老農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聲喃喃重複著這個新鮮的名字,各自咂摸著其中的滋味。

  「中……中央?中原?對啊!咱們可不就是從中原過來的嘛!」那個頭亮的膽大老農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放光。

  「浦……港浦?殿下的意思是,以後這裡能停靠大海船,能做大買賣,變成像揚州、泉州那樣的大碼頭?」管事眼睛瞪得溜圓,語氣里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喜。

  「中浦江!好名字!一聽就有氣勢,有奔頭!」

  「又想著老家,又盼著將來,殿下起的名字,就是有學問,有深意!」

  「往後咱們就叫它中浦江了!」

  眾人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了恍然和抑制不住的欣喜,紛紛躬身行禮,聲音也大了不少:「謝殿下賜名!中浦江!俺們記住了!」

  朱瞻壑站在父親身後,看著他不過寥寥數語,便為這條異域大河賦予了響亮的華夏名號,還將地理推測與宏偉的未來期許如此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父王這番話,不僅是給河起了個名字,更是給這群背井離鄉的移民畫下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圖景,讓他們知道腳下的土地將走向何方。

  命名之事一定,朱高煦隨即著手處理此地的行政架構。

  他拿出那份已經有些卷邊的《地方議事會臨時章程及選舉法》抄本,交給管事。

  「老規矩,照此辦理。」

  「選出你們自己的議事代表,成立議事會,再推舉府尹人選,名單報新京核准。」

  「另外,設立地方法院,找兩個識字、腦子清楚、為人還算公道的人暫代法官,處理民事糾紛,審理案件。」

  「行政、司法、議事監督,三者分開,互相盯著點,別都攪和在一起。」

  他看著管事和周圍幾個明顯是領頭人物的定居者,加重了語氣。

  「記住,規矩立起來,是為了長治久安,不是為了讓某些人鑽空子、撈好處。」

  「所有重要決議、法規、判決,都要有記錄,定期送往新京備案。」

  管事連連點頭應下,神色鄭重,將那份章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這些行政部署對他而言已是熟門熟路,交代清楚後,朱高煦的心思便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轉向隨行的親衛軍官:「傳令下去,讓那一百騎兵做好準備。」

  「馬匹檢查妥當,草料、飲水、乾糧備足。」

  「咱們要去這中浦江上游,那片大平原上跑一跑,看看這新大陸的腹地,到底是什麼模樣!順便看看大平原上的野牛能不能射殺幾頭,做成烤肉,大家分著吃!」

  軍官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抱拳領命而去。

  朱瞻壑聽到這話,眼睛也亮了起來,臉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好奇與嚮往。

  大平原,野牛群,縱馬馳騁……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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