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選舉前準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高煦強力推動著臨時選舉法的通過,議事堂那記響亮的耳光,餘音似乎還未散盡。

  法令既出,隨之而來的便是選舉前的繁瑣準備。

  首要之事,便是確認誰有資格投票,誰又能站出來競選。

  沒有戶籍黃冊,一切都是空談。

  朱高煦拍板,先搞個簡易版的身份證明,這份證明必須簡單,現在就能製作出來,又可以相對有效的防止有人偽造證明。

  朱高煦思來想去到底有什麼簡單易用的方法能夠實現這一效果。突然他想起了現代的合同簽封章還有古代的虎符。定居點人雖然不多,但耗費不起寶貴的紙張,就先用木頭過個度。

  他吩咐下去,讓木匠坊加班加點,趕製出一批大小統一的小木牌,先不刻字,也不劈開,備用。

  等名冊初步整理出來,再由書吏在木牌上寫好姓名、大致年齡等信息。

  寫好後,沿著中間畫好的墨線,用細鋸條小心翼翼地鋸開,務必留下不規則的鋸齒狀斷口。保證上面每一個字都有一部分在兩塊木板上,這樣當兩塊證明合二為一時就類似於之前的虎符,上面的拼字就相當於現代合同的簽封章。

  一半由新成立的「戶籍司」存檔保管,另一半發給符合條件的選民本人。這法子,簡單粗暴卻有效。

  投票那天,選民需持自己的半塊木牌,到指定地點與戶籍司存檔的另外半塊進行核驗。

  兩塊木牌拼合,不僅紋路要對得上,中間鋸齒要嚴絲合縫,那被劈成兩半的名字也要能重新拼湊完整,才算驗明正身,方可領取「豆子」入場投票。

  同樣,想要報名參選議員的人,也得先過這一關。

  朱高煦看著工匠送來的一個劈開的木牌樣品,兩半拼在一起,嚴絲合縫,滿意地點點頭。

  身份確認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確定各席位的候選人。

  朱高煦定下的規矩是自主報名,然後由他親自審核。

  農、工、商三席的候選人,審核相對簡單,主要看其日常確實是幹這行的,且在新京有田產、作坊或店鋪,只要滿足這些條件就可以成為候選人。

  關鍵在於「士」這一席。

  朱高煦可不想選出幾個只會抱著故紙堆哭哭啼啼,或者滿腦子「尊卑有序」的老頑固。

  他決定親自出題,搞一場「策論」考試。

  書房裡,朱高煦攤開紙筆,朱瞻壑在一旁磨墨。

  「瞻壑,你說,這幫讀書人,考他們什麼好?」朱高煦手指敲著桌面,似是自語,又像是在考校兒子。

  朱瞻壑想了想,恭敬回道:「父王,若論文采斐然,辭藻華麗,怕是選不出能為新明辦實事之人。依兒臣看,不如就考他們如何看待這新大陸的現狀,如何治理。」

  「嗯,有點意思。」朱高煦讚許地點點頭,「四書五經是根基,不能不考,免得他們說本王不敬聖賢。但這只是門檻。」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就加一道策論題。」

  朱瞻壑湊近一看,只見題目寫道:「試論此地興革之道:農本固基,工築其業,商通有無,何以經略?」

  這題目,看著尋常,實則暗藏玄機。

  它承認了農、工、商各自的地位和作用,要求應試者在此基礎上,拿出具體的治理方略。

  空談誤國,朱高煦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實幹家,而不是只會引經據典的腐儒。他要的就是一些不傳統儒生,哪怕只是有一點點不傳統,那也是一個寶。

  「父王英明。」朱瞻壑眼神中閃過一絲欽佩。這道題,既給了儒生們發揮的空間,又將他們引向了經世致用的方向,避開了那些虛無縹緲的道德文章。

  「哼,讓他們好好琢磨去吧。」朱高煦放下筆,「看看誰能跳出那些條條框框,說點有用的東西出來。」

  真正的考驗,不在於他們能背出多少聖賢語錄,而在於他們能否看清這片新大陸的現實,為新明的未來,提出哪怕一點點有價值的見解。

  這第一屆議事會的選舉,註定不會平靜。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木匠坊那邊緊趕慢趕,三千多塊大小相差無幾的光面小木牌堆成了小山。


  臨時搭建的棚子前,隊伍排起了長龍,蜿蜒在新京初具雛形的土路中央。

  趙儒生帶著幾個識字的屬下坐在桌後,臉色有些複雜,但手裡的毛筆卻不敢停。

  移民們挨個上前,報上自己的姓名,偶爾夾雜著幾句對這新鮮玩意的嘀咕。

  「俺叫王老五,就是那個……種南瓜的王老五。」

  「李家嬸子,針線活最好的那個。」

  趙儒生身邊的書吏一絲不苟地將名字寫在木牌正中,字體儘量工整。

  寫好後,木牌被遞給旁邊的木匠。

  木匠拿起細齒的鋼鋸,沿著中間預先畫好的墨線,「吱嘎吱嘎」地鋸開。

  每一次下鋸都刻意留下不同的毛刺和豁口,確保每一對木牌都是獨一無二。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這玩意兒有啥用?」

  「聽說是憑這個領豆子,投給想選的人。」

  「嘿,跟廟裡抽籤似的。」

  張船長也在隊伍附近轉悠,看著這套流程,臉上露出讚許。

  「王爺這法子,實在!」

  他對著旁邊一個老船員說道。

  「管他識字不識字,牌子對上了就能投,省事!」

  錢老秀才遠遠看著,捋著鬍鬚,眉頭皺得更緊了,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輪到朱高煦時,他沒有派人代領,而是親自帶著韋氏走了過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

  韋氏今天穿得簡單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平靜。

  她走到桌前,清晰地報出自己的名字:「韋氏。」

  書吏手腕微微一頓,抬頭看了朱高煦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低頭寫下了名字。

  木匠接過木牌,同樣小心翼翼地鋸開。

  朱高煦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又拿起韋氏的那一半,兩塊一對,鋸齒嚴絲合縫。

  他掂了掂手裡的木牌,對著周圍好奇張望的眾人揚了揚。

  「這半塊,是你們的憑證。」

  他又舉起韋氏手中的那一半。

  「這另外半塊,戶籍司收著,到時候一對,驗明正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特別是在一些面露不以為然的儒生臉上停頓片刻。

  「往後,在這新明,凡是年滿十八,拿著這木牌能對上號的,不分男女,都有資格投豆子,選出你們信得過的人,到議事會替你們說話。」

  人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嗡嗡聲。

  不少婦人驚訝地抬起頭,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幾個船長老爺們互相看看,有人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王爺,這……女人家也行?」有人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朱高煦看向那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怎麼不行?」

  「開荒種地,紡紗織布,生兒育女,哪樣離了女人?」

  「這新家園,是大傢伙兒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憑什麼好事就輪不到她們?」

  「往後,男人能投,女人一樣能投。」

  「誰也別想在家裡一手遮天,到了議事會,還得聽聽自家婆娘的道理!」

  這話引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幾個原本板著臉的儒生,臉色更加難看,卻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朱高煦看著眾人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自己的半塊木牌揣進懷裡,又看著韋氏收好她的那一半。

  這小小的木牌,不僅僅是投票的憑證。

  更是他在這片新大陸上,一點點植入新規則,塑造新秩序的工具。

  誰贊成,誰反對?

  ............

  木牌發放完畢,緊接著便是議員候選人的報名與篩選。

  負責登記的還是趙儒生那幾張老面孔,只是這次桌子旁多了錢管事和張大海的人手,一個負責核對木牌,一個負責維持秩序。


  農人、工匠、商人們報名踴躍,不少人拿著剛到手的半塊木牌就興沖沖跑來了,覺得自己在新京城裡好歹有份家業,怎麼也能替大夥說幾句話。

  錢管事則拿著個小本子,仔細記錄著報名者的信息,偶爾抬頭問幾句關于田產、作坊規模的問題。

  朱高煦對農工商候選人的篩選相對寬鬆,只要在新京確實有產業、有根基、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基本都有可能進入初選名單。

  真正的重頭戲,還是那場專門為儒生準備的「策論」考試。

  考場就設在議事堂偏廳,題目早已公布:「試論此地興革之道:農本固基,工築其業,商通有無,何以經略?」

  不少儒生看到題目,暗自鬆了口氣,覺得這題目還算「正統」,無非是圍繞農工商的重要性做文章。

  然而,當他們真正動筆時,才發現沒那麼簡單。

  朱高煦的要求是「言之有物,切忌空談」,最好能結合新京的實際情況,提出具體的辦法。

  有人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重農抑商」的陳詞濫調,有人則開始論證「士」為何要領導「農工商」,強調尊卑有序。

  朱高煦親自批閱這些卷子,看得直皺眉頭。

  「這寫的什麼玩意兒?還想著抑商?沒有商人把咱們的東西運出去,換回銀子和急需物資,大伙兒喝西北風嗎?」

  「這個更離譜,通篇都在講聖人之道,就是不說怎麼讓大家明年多打點糧食!」

  朱瞻壑在一旁看著父親的反應,默默記下那些被批駁的觀點。

  最終,朱高煦從一堆卷子裡,挑出了八份相對「靠譜」的。

  這些人,有的雖然也引用了古訓,但能結合新京缺糧少鐵的現狀,提出一些墾荒、冶煉的粗淺建議。

  有的則大膽提出,可以適當借鑑土著的一些耕作、漁獵方法,與漢人技術結合。

  還有人注意到了「商通有無」的重要性,建議設立專門的市場管理條例。

  「這些人,雖然想法還有些稚嫩,甚至迂腐,但至少肯動腦子,不是只會抱著牌位哭的廢物。」朱高煦將選中的卷子遞給朱瞻壑。

  他挑選的標準,既要看到一些新思路,又不能太過離經叛道,挑戰他定下的框架。

  說白了,就是要找那些既能幹活,又相對聽話,還能裝點門面的讀書人。

  最終,士、農、工、商四大類,各有八名候選人出爐。

  名單用大字寫在布告欄上,張貼在議事堂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人群圍著布告欄議論紛紛,看到自己熟悉或者敬佩的人名列其中,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落選的人,自然也有失落和不服氣的,但看著旁邊站著的持槍衛兵,也只能悻悻然離開。

  第一屆議事會的選舉,就這樣在一種既有規矩又不乏草莽氣息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