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波瓦坦衝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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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煦踱步在木棚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營地的防禦不能說不嚴密,親衛隊日夜巡邏,箭樓上的哨兵視野開闊,外圍的陷阱暗哨也布置了不少。可他心裡總覺得懸著塊石頭,不踏實。像是精心織就的漁網,看著結實,卻總擔心哪個不起眼的角落漏了線,會讓土著找到機會進來報復一番。

  「借」糧的動靜不小,波瓦坦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咽下這口氣。衝突是早晚的事。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地圖上代表營地的小點,又掃向周圍代表未知森林和部落的區域。防禦,防禦……被動挨打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新明初立,百廢待興,最缺的是什麼?

  人口!

  腦中豁然開朗。對啊,是人!開荒需要人,伐木需要人,修路需要人,以後建城、造船、開礦……哪一樣離得開人手!光靠從大明帶來的這點移民和老兵,攤子鋪得越大,人手就越捉襟見肘。這波瓦坦人,與其等著他們打上門來消耗自己的兵力,不如……

  「一個機會。」朱高煦低聲自語,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不是沒想過和原住民和平共處,甚至之前的「借種子」也是一次嘗試。但眼下,對方既然可能挑起戰端,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波瓦坦部落,少說也有幾百號人,甚至可能更多……」他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如果打疼了他們,打怕了他們……」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防守反擊,利用營地防禦和火器優勢,打一場漂亮的防禦戰。然後,趁他們元氣大傷,組織精銳反撲,直搗他們的老巢,徹底摧毀他們的反抗意志。

  打垮之後呢?殺光?太浪費了。朱高煦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這幾百張嘴,幾百雙能幹活的手,正是新明帝國眼下最急需的資源。讓他們臣服,然後呢?讓他們變成漢人移民的佃農,去開墾那些肥沃卻無人耕種的河谷平原;或者組織起來,去海邊煮鹽、曬鹽,解決營地日益增長的用鹽需求。

  語言不通?習俗不同?朱高煦對此不以為意。只要定下規矩,在新明的土地上,官方語言只有漢語。孩子們從小在漢人環境裡長大,耳濡目染,不出兩代人,自然就都說漢話,認同華夏了。至於那些老傢伙,只要能幹活,聽得懂命令就行。文化?慢慢來,讓原住民一點點認同中華文化。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出木棚。外面的風帶著夜晚的涼意,卻讓他頭腦更加清晰。他對著門口的親衛道:「去,立刻召集所有親衛隊百戶以上骨幹,到議事堂開會!」夜色中,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沉穩有力。一場即將到來的衝突,在他眼中,已然變成了一場擴大新明根基的狩獵。

  議事堂內,油燈火光跳動,映照著在座眾人凝重的面龐。親衛隊長及各隊骨幹陸續進入,腳步沉穩,平日裡玩笑喧鬧的聲音消失殆盡。他們感受到朱高煦身上散發出的氣勢,那是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絕非尋常議題。

  朱高煦目光掃過眾人,如同鷹隼般銳利,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之前向波瓦坦人借種子之事,諸位都已知曉。擅動部落的種子和幼苗,波瓦坦人不會罷休,衝突,不可避免。」

  親衛隊長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興奮的光芒,抱拳道:「王爺,弟兄們早就等這一天了!一聲令下,必叫那些土人有來無回!」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渴望戰鬥的興奮,仿佛即將到來的衝突是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

  朱高煦抬手,示意他冷靜。「硬碰硬,自然可以。但我希望諸位看到的,不止是眼前的刀兵相見。」他略微停頓,加重語氣,「此戰,不僅要勝,更要藉此機會,壯大我新明實力!」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有領會朱高煦話中深意。親衛隊骨幹李鐵牛憨厚地撓了撓頭,粗聲問道:「王爺,屬下愚鈍,還請王爺明示。打退土人是自然,只是……臣服之後,又當如何處置?莫非要趕盡殺絕?」他的疑問代表了大多數人的想法,戰爭的目的通常是擊敗敵人,而朱高煦的話,似乎指向更深遠的謀劃。

  朱高煦走到那張繪製粗糙但標註清晰的輿圖前,上面用炭筆勾勒出營地、河流、已知林地的大致輪廓。他修長的手指在代表營地外圍,那片可能屬于波瓦坦部落活動區域的空白處緩緩划過,最終落在一個點上。「打贏了,抓了人,然後呢?」他轉過身,看著眾人,「都殺了?那是蠢材才幹的事。殺一個,就少一雙手,咱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人手!」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沉入每個人的腦海。「我的計劃,」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是把他們,變成我們的勞動力!徹底打垮他們的反抗意志後,俘虜,要分類安置。打散他們原有的頭領和組織,一部分人變成我們的佃農讓他們去開墾種植田地,而田地歸屬權是移民們的,他們要上繳的地租由田主決定,上繳稅收由田主繳納。」


  親衛隊長眼神一亮,似乎明白了什麼。

  朱高煦繼續道:「還有一部分人人熟悉這片土地,知道哪裡有礦石,哪裡的木材好,怎麼在林子裡打獵。這些,都是咱們急需的知識和勞力!讓他們去伐木,咱們要建城造船;讓他們去開山修路,打通去內陸的通道;咱們營地不是一直缺鹽嗎?正好,讓他們去海邊,建鹽場,煮鹽!曬鹽!管夠!」

  另外一位親衛隊員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問:「王爺,可他們說的話咱們聽不懂,咱們的話他們也聽不懂啊,咋使喚?」

  「那就教!」朱高煦斬釘截鐵,「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幹活』、『吃飯』、『停下』,這些總學得會吧?再派幾個識字的弟兄,專門教他們說漢話。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把他們和咱們移民的孩子混在一起,辦個蒙學堂,不用學多精深,先認字,先說流利的漢話!」

  他手指在空中虛點:「文化和習俗,要一點點磨掉。他們的祭司、巫師,影響力必須消除。部落的組織必須打散,以家庭為單位,或者十人一伍,分散到不同的農墾點、伐木場、鹽場去。漢人做什長、隊長,嚴加看管。如果裡面有肯學、肯干、肯徹底歸順的,可以提拔起來做個小頭目,讓他們管著自己人,互相監督,這叫以夷制夷!」

  「咱們要的不光是他們的力氣,還有他們的下一代。」朱高煦目光掃過眾人,「等他們習慣了在新明的規矩下幹活、吃飯、穿衣,習慣了說漢話,寫漢字,他們的孩子從小接受的就是華夏教化,那他們就不是什麼波瓦坦人了,他們就是我大新明帝國治下的編戶齊民!是能給咱們開荒種地、納糧當差的新明人!」

  他描繪的藍圖讓議事棚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眾人仿佛看到無數土著在鞭子和口令下,為新明帝國添磚加瓦的景象,這遠比單純的殺戮更具衝擊力,也更……划算。

  「當然,」朱高煦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玩笑的表情,「這都是打贏之後的事。要是打輸了,咱們就得考慮怎麼給他們當勞力了。所以,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怎麼把他們打服帖,打疼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先把自家籬笆紮緊了,準備好迎接客人的『熱情拜訪』!」

  最後一句帶著點調侃,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稍稍鬆弛了些,幾個親衛骨幹臉上露出了會意的笑容,但眼中的戰意卻更加濃烈了。他們明白了,這一仗,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徹底,贏得有價值。

  親衛隊長最先反應過來,眼中欽佩之色更濃,抱拳道:「王爺高瞻遠矚,屬下佩服!此戰,不僅是防禦,更是擴張之戰!屬下這就去安排,定讓那些土人,成為我新明的基石!」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場單純的防禦戰,沒想到在王爺眼中,卻蘊藏著如此深遠的戰略意義。

  朱高煦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眾人,繼續道:「光靠親衛隊還不夠,咱們根基尚淺,每一分力都要用上。那些跟著咱們漂洋過海的移民,也是我新明的子民,保衛家園,人人有責。我打算搞個民兵預備役。」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從移民青壯里挑人,農閒時集中操練。不用搞多複雜,先學站隊列,聽號令,再練長矛戳刺,弓箭齊射。弄幾個簡單的陣型出來,讓他們知道怎麼互相配合。這樣,真有事了,能守住寨牆,配合親衛隊作戰;平日裡,也能自己組織起來,防備野獸,護衛田地村莊,一舉兩得。」

  親衛隊李小旗又習慣性地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問:「王爺,這主意好是好,可莊稼人放下鋤頭拿起矛,能行嗎?再說,咱們哪來那麼多兵器給他們?」

  朱高煦笑了笑:「誰也不是天生就會打仗的。練練總比不練強。兵器不夠,就先用削尖的硬木桿子代替長矛,多練隊列和配合。冶鐵坊那邊加把勁,先打制一批簡單的矛頭出來。弓箭手優先挑眼神好的獵戶。關鍵是讓他們有這個意識,知道怎麼聽號令,怎麼結陣自保。這比單打獨鬥強得多。」

  他加重了語氣:「而且,農事是根本,練兵不能耽誤了春耕秋收。就在農閒,或者每天抽一個時辰出來練。訓練要實在,不搞花架子,一切都為了能用得上。隊列、劈刺、射箭,怎麼管用怎麼來。」他心裡盤算著,這不僅是軍事力量的補充,更是將移民進一步納入新明體系,加強控制和認同感的重要手段。一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武裝化的農民力量,其意義遠不止於防禦。

  朱高煦看向親衛隊長:「這件事你親自抓。從明天開始,抽調幾個老練的弟兄,不影響日常巡邏警戒,去組織移民訓練。先從隊列、聽令、長矛基本功開始。告訴他們,練好了,不僅能保命保家,年底考核優異的,有賞!糧食、布匹,甚至優先分地!」

  親衛隊長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杆,抱拳應道:「王爺放心!屬下明白!我這就去挑人,保證把這事辦妥帖!一定把他們練出個樣子來,讓他們知道,在新明,拿起武器保衛家園,也是榮耀!」

  朱高煦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沉聲道:「都回去準備吧。兵器擦亮,火藥防潮,箭矢備足。都給我警醒點。」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給他們七天時間。七天之內,如果他們敢來,咱們就依託營寨,好好招待他們一頓。」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森然:「如果七天之後,他們沒動靜,縮在林子裡不出來……」他嘴角微微一撇,「那咱們就主動去拜訪拜訪。夜黑風高,正好摸進他們老巢,給他們一個畢生難忘的『驚喜』。」

  最後這句話讓議事棚里的空氣都緊了幾分,幾個骨幹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閃爍著興奮和一絲瞭然。他們徹底明白了,王爺這次不光是要打退敵人,更是要主動出擊,徹底解決這個威脅,順便……補充大量急需的勞動力。

  「都去吧,各司其職,嚴加戒備!」朱高煦揮了揮手。

  眾人轟然應諾,紛紛起身告退,腳步匆匆,帶著明確的任務和隱隱的亢奮散去。

  議事棚里只剩下朱高煦一人。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映照著他深邃的目光。窗外夜色沉沉,仿佛孕育著風暴。一場衝突迫在眉睫,但在他眼中,這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危機應對。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用鐵與火,將潛在的威脅轉化為帝國基石的機會。新明帝國要在這片蠻荒大陸上站穩腳跟,甚至開疆拓土,光靠帶來的那點人遠遠不夠。這些「送上門」的勞力,必須抓住。他甚至開始盤算,打下波瓦坦部落後,如何最快速度地將俘虜轉化為有效的勞動力,投入到開荒、伐木、煮鹽等各項急需人手的工程中去。未來的藍圖,正一點點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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