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門開驚喜淚眼望,妻女相擁暖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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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沒走幾步就到了家門口。

  陸青山從車轅上跳下來,麻利地掏出兩塊五毛錢遞給劉華強,又熱情地招呼:「華強兄弟,進屋喝口水歇歇腳吧。」

  劉華強憨厚地笑了笑,擺手拒絕:「不了不了,青山大哥,我還得趕著馬車回鎮裡呢,傍晚還得去磨坊那邊拉點豆餅。」他指了指車廂里,「東西都卸下來吧,我幫你搭把手。」

  此時,幾個鄰居也聞訊趕來,看到陸青山馬車上堆積如山的貨物,頓時炸開了鍋。

  「哎呦,陸癩子這是發了啥財?買這麼多東西!」

  「我的天,那布匹是的確良吧?這得多少錢啊!」

  「還有棉花,嘖嘖,夠做幾床被子了!」

  錢寡婦也擠在人群里,看著陸青山那滿載而歸的馬車,眼睛都紅了,心裡恨得直咬牙。

  陸青山仿佛沒聽到這些議論,只是笑著對劉華強說道:「華強兄弟,咱們卸貨!」

  兩人合力,七手八腳地開始卸車。棉花被褥,布匹糧食,大包小包地卸在院門裡土地上。

  劉華強一邊搬,一邊嘖嘖稱奇:「青山大哥,你這一趟供銷社,可是下了血本了啊!買這麼多東西,得不少錢吧?」

  陸青山笑了笑,含糊道:「還行,攢了點,想著過年了,給家裡添置點東西。」說著,故意朝著錢寡婦的方向,揚了揚手裡的一匹的確良布。

  錢寡婦看到那布料,眼裡的嫉妒幾乎要噴出來。

  「嘖嘖,真是顧家!」劉華強豎起大拇指,眼神里滿是欽佩,「對了,青山大哥,跟你說個事兒,我每逢趕集的日子,陰曆逢二逢七,都要跑鎮子東頭山灣村這邊,去拉腳,你要是啥時候要去鎮上,清早在村口路邊等我就成,順路捎你一程,也省得你走那麼遠的路。」

  陸青山心中一喜,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連忙感謝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華強兄弟,真是幫了大忙了!」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把馬車上的東西卸了個精光。

  陸青山再次熱情邀請劉華強進屋喝水,劉華強再次擺手拒絕,說啥也要趕著回去。陸青山也不強求,又道了聲謝,目送著馬車噠噠噠地遠去。

  轉過身,關上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動樹枝的簌簌聲。

  他抱著最後兩捆布匹,越過包袱堆起的小山,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自家屋門,走進屋裡。

  屋裡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炕上,林月娥正背對著門口,弓著腰,手裡拿著一個缺了瓷的豁口碗,正一下一下地在鍋里用瓢舀著什麼東西。她背影單薄,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啜泣。

  小雪則乖乖地坐在林月娥懷裡,小臉髒兮兮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卻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月娥手裡的碗,小嘴一張一張的,急切地等待著投餵。

  母女倆都太過於專注,以至於陸青山抱著東西進來,她們都沒有察覺。

  陸青山放輕了腳步,想要悄悄地走過去,給她們一個驚喜。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邁開的時候,給小雪「盛飯」的林月娥,卻像是突然驚醒的兔子,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眶紅腫,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臉頰邊,顯得憔悴而又狼狽。但在看到陸青山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卻猛地亮了起來,仿佛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一簇火苗,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和難以置信。但那喜悅之中,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和試探。

  「青山?!」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哭腔,又帶著一絲驚喜,仿佛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小雪也跟著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陸青山,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手裡的小塊狍子肉肉啪嗒一聲掉在了炕上,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張成了「O」形,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陸青山看著母女倆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酸,剛才在供銷社門口還強撐著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他放下手裡的布匹,大步走到炕邊,一把將林月娥和小雪都摟進了懷裡。

  「月娥,小雪,我回來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林月娥的身子在他懷裡用拳頭輕輕打了陸青山的胸口幾下,但被陸青山抱得越來越緊,就只是微微顫抖,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無聲地滑落下來,打濕了陸青山的衣襟。

  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陸青山的腰,仿佛要將他融入自己的身體裡,生怕他再次消失不見。


  小雪在炕上站起來,也伸出小小的胳膊,緊緊地抱住陸青山的脖子,小臉在他肩膀里蹭來蹭去,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陸青山伸胳膊一把也摟過姑娘。

  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無聲地訴說著分別後的思念和擔憂。

  隔壁,錢寡婦家的破木門,吱呀一聲,露出一條細細的門縫。

  錢寡婦那張塗著劣質胭脂的臉,悄悄地從兩家的院牆上里探了出來,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動著,貪婪地打量著陸青山家門口堆積如山的貨物,特別是那匹鮮艷的的確良布,讓她嫉妒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立刻搶過來。

  「我的個乖乖……陸癩子這是……這是發財了?!」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嫉妒和貪婪,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陸青山家屋裡,溫馨的氣氛還在繼續。

  良久,林月娥才漸漸止住了哭泣,抬起頭,紅著眼睛,哽咽著問道:「青山……你……你這一天一宿都去哪兒了?我……我還以為你……以為你進山遇到熊瞎子,被……被舔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帶著一絲委屈,又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卻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擔憂。

  小雪也抬起頭,用小手揉著紅腫的眼睛,抽抽噎噎地問道:「爹……爹你……你去哪兒了?小雪……小雪餓……」

  陸青山心頭再次一酸,愧疚之情湧上心頭。

  他鬆開林月娥和小雪,捧起林月娥冰涼的臉頰,輕聲說道:「月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擔心的。」

  他指了指門口堆積如山的貨物,柔聲說道:「我……我挖了點山貨,去鎮上走了一趟,換了些錢和票,給你們買了些東西回來。」

  「買了東西?」林月娥愣愣地看著門口的貨物,有些反應不過來,「買……買了什麼東西?」

  陸青山拉起林月娥的手,走到門口,指著那些貨物,一件一件地介紹起來。

  「棉花,六十斤,夠咱們做兩床厚厚的棉被了,冬天再也不怕冷了。」

  「布匹,的確良和棉布都有,給你和小雪一人做兩身新棉衣,再做幾件貼身的裡衣,穿上暖暖和和的。」

  「多出來的棉花,過幾天給爸媽送過去,也都過個暖和年。」

  「糧食,十斤大米,夠咱們吃一陣子了,還有一些粗糧,摻著吃,也能省著點。」

  「還有這個,瓷碗,湯盆,盤子,筷子,勺子……咱們家那些破碗都扔了吧,以後就用新的。」

  「煤油,兩斤,晚上點燈,亮堂堂的,再也不用摸黑了。」

  最後,他從包袱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露出了裡面五顏六色的水果糖。

  「還有這個,糖,給你和小雪買的,甜甜嘴。」說著,他故意朝著錢寡婦的方向,晃了晃手裡的糖果。

  錢寡婦看得更清楚了,那糖果五顏六色,散發著誘人的光澤,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水果糖!

  「小雪,爹爹給你買糖了,看看喜不喜歡?」陸青山將糖果遞到小雪面前,柔聲說道。

  小雪看著那些色彩鮮艷的糖果,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嘴咧開,露出了缺了門牙的小豁牙,興奮地叫道:「糖!糖!爹爹真好!」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糖果,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林月娥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貨物,又看著吃著糖果的女兒,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和恐懼的淚水,而是摻雜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委屈釋放後的酸楚,以及一絲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她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厚實的棉布,又摸了摸蓬鬆的棉花,觸感是那麼真實,真實得讓她心頭髮燙。

  「青山……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聲音依舊帶著哽咽,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里既有欣喜,又藏著一絲擔憂,「你……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和票?」

  這個問題,終究還是問出來了。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慮。

  這個男人,昨天還是一貧如洗、嗜賭成性的混球,怎麼一夜之間就……陸青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他握住林月娥冰涼的手,眼神坦蕩而堅定:「月娥,你放心,這些錢和票,來路都正。是我進山挖了些好東西換來的。以後,咱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們娘倆挨餓受凍了。」


  他沒有細說過程,但語氣中的篤定和真誠,卻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林月娥冰封的心田。

  她看著陸青山深邃的眼眸,那裡面不再是過去的渾濁和暴戾,而是她曾經熟悉的,甚至更加沉穩堅毅的光芒。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頭靠在了陸青山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爹爹,娘,吃糖!」小雪舉著手裡剩下的糖果,奶聲奶氣地遞到兩人嘴邊。

  陸青山和林月娥相視一笑,都張嘴接過了女兒遞來的甜蜜。

  「真甜。」

  林月娥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雖然還帶著淚痕,卻如同雨後初晴的陽光,明媚動人。

  「嗯,甜。」

  陸青山看著妻女,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開始動手,將門口的東西往屋裡搬。

  「月娥,你和小雪先在炕上歇著,我把東西歸置一下。」

  「我幫你。」林月娥連忙起身。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看著小雪。」

  陸青山不由分說地將林月娥按回炕上。

  他動作麻利地將棉花、布匹搬到炕梢碼放整齊,糧食和煤油則放到了牆角的柜子里,新買的碗筷瓢盆也一一拿出,小心地擺放在碗架上。

  整個屋子,雖然依舊簡陋,卻因為這些新添置的物品,瞬間充滿了生氣和希望。

  隔壁院牆後,錢寡婦看著陸家屋裡透出的燈光和隱約傳來的笑語聲,嫉妒得心口發疼。

  她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陰狠地盯著陸家那堆還沒完全搬進屋的貨物,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然後悄無聲息地縮回了頭,關緊了自家的破木門。

  屋裡,陸青山忙活完,洗了把臉,看著炕上依偎在一起的母女,心中一片柔軟。

  「月娥,餓了吧?我去燒火做飯。」

  「嗯。」林月娥輕輕應了一聲,看著陸青山走向灶台的背影,眼神複雜,但那深藏的恐懼,似乎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冬日夕陽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炕上熟睡的小雪臉上,也照亮了這間曾經充滿絕望的小屋。

  新的生活,似乎真的在凜冽的寒風中,悄然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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