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想，便那樣做了
雖然顧重淵將手背到了身後，沈丹清看不見他手上的動作，但他的視線並未離開，始終落在她的臉上。
沈丹清被他瞧得面頰有些發燙，覺得屋子裡愈發悶熱。她從他身邊繞開，快步走到窗邊，一下推開窗戶，讓大片大片雨後清新的空氣透進來。
幾個呼吸後，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沈丹清突然記起來，她是有話要問顧重淵的。
「昨天晚上——啊——」
轉身的時候，她的肩膀又撞到了旁邊的窗戶。
正半蹲著撿跌落在地上那個青銅小鼎的顧重淵聽到動靜，抬眼，見她擰緊了眉心、倒吸涼氣、揉著臂膀，顧重淵稍稍嘆了一聲，將青銅小鼎放在旁邊的長桌上後，問她：
「你怎麼還是這樣，總是會把自己弄傷？」
「……」
顧重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聽得沈丹清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他刻意疏遠的種種行為，重新浮現在腦海中，將剛才他拉她躲開青銅小鼎的那一絲感激瞬間沖淡。
沈丹清鼻翼抽動一下，眼底浮出幾分譏諷，反問他：「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知道，昨天晚上侯府里的那些怪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和你——」有關係？
「是我。」
沈丹清眼睛瞪大，她本以為他會編出一些理由敷衍，畢竟，曳月幾次支支吾吾的模樣顯然是受他吩咐，不能將事情告訴她。
誰知道，她問題都還未問完，他就回答得這樣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遲疑承認下來。
可是，「為什麼呢？」
沈丹清真的不明白。
顧重淵視線看向別的方向，答得輕描淡寫，「沒有為什麼。我想，便那樣做了。」
說完，顧重淵右手攥緊幾分。
昨晚曳月找到他，同他說她想搬出雲鶴居，搬回梧桐苑，他就那樣做了。
沈丹清愣了一下，覺得這很不像他。
在她化作鬼魂飄蕩的那幾年，她看到的他，無論做什麼事，總是謀定而後行，三思再三思。
「神神鬼鬼的事，你也不怕祖母起疑。」沈丹清說。
顧重淵卻笑：「她不會。」
「你什麼意思？」沈丹清本能地意識到顧重淵的這個笑，怕是不簡單。
果然，顧重淵臉上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種凡事都盡在掌握的笑，他回頭看著她的眼睛，反問：「你以為老太太真的是因為幾個下人，還有幾截斷掉的房梁就去找了玉虛觀的天尊法師？」
「難道你……」沈丹清心了冒出個瘋狂的念頭。
顧重淵也不瞞她，點點頭，說：「昨晚，故去的老太爺『找到了』老太太，同她說了一些話。」
這個侯府里的人都無比虛偽。
而老太太、沈彥淳、陸氏這樣的上位者，更是不可能為了幾個下人而大費周折的。只有當「巴掌」打到他們自己的身上，才知道什麼叫「痛」。
「……」
沈丹清捂著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雖說，她當阿飄的時候，也曾親眼見到他是如何步步為營、細心籌謀，將他的對手如同可憐的獵物般一步一步逼入無處可逃的境地。可那畢竟是好幾年，甚至是十年後，已經位極人臣、手攬大權的顧重淵了。
誰能想到，現在的他已然有了那樣的手段和果決。
顧重淵見她一直看著自己，神情噙著幾分凝重，他暗了眼瞳，捏緊雙手，用聽著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她：「……怎麼？知道這些事都與我有關，你怕了？」
「我沒有，我只是——」
「你不用怕。」顧重淵眼睛沉了沉，聲音變得低了一些，「往後，這些手段，不會用在你的身上。」
「…………」
沈丹清很難用準確的詞語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覺得她的心跳了一下，再重重跳了一下。
漫長的安靜過後，她還是想弄明白那個她一直想不通的問題，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他是想用這些手段將她留在雲鶴居麼？
但，顧重淵卻不給她問這個問題的機會了，「讓采苓和陳媽媽進來給你梳妝吧。」
「啊？什麼？」
等等！
沈丹清反應過來，顧重淵剛剛說的是「往後」，他不會將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那現在——
「四姑娘！四姑娘！」康媽媽火急火燎跑進雲鶴居，悶頭往沈丹清屋子裡闖，「四姑娘，快，快收拾一下！宮裡傳來消息，再過一會兒新陽公主的轎輦就會到侯府大門口了。老太太讓你到門口去迎接新陽公主！」
沈丹清扭頭瞪了顧重淵一眼。
這又是他幹的好事？
顧重淵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沖她說：「去吧。是好事。不用擔心。」
-
沈丹清到正廳時，沈明珠和沈長平已經到了。
看到沈丹清也來了，沈明珠非常不屑地輕哼了一聲，不滿地同沈長平說：「真不知道祖母是怎麼想的，叫她來幹什麼？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新陽公主肯定是替太后娘娘來給我傳懿旨，賜我封號的！」
在沈明珠美好的預想中，太后娘娘肯定會派一個非常有身份的人，一路從宮門口敲鑼打鼓、點爆竹、放鞭炮，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整個大周歷史上唯一一個獲封「鄉君」封號的非宗室女。
這樣的榮耀和榮譽，足夠讓她成為京城閨秀圈中最尊貴、最耀眼的那一個。誰也不能越過她去！
光是想想那場面，沈明珠就覺得她整個人幾乎要高興得飄起來。
這種獨屬於她的人生重要時刻，她自然不想看到沈丹清這個討厭鬼了。
沈長平拍拍她的肩膀，「有什麼關係。有她看著，也不失為一種好事。」
「或許吧。」
沈明珠憋憋嘴，打定主意一會兒拿到了封賞的旨意，她一定要拿到沈丹清這個討厭鬼的臉上，盡情地炫耀一番！
「新陽公主駕到——」
太監細細長長的高呼聲響起，老太太帶著侯府眾人恭恭敬敬往大門口一跪，迎接新陽公主。
沈明珠跪在第二個，磕完頭、請完安，她就開始期待。
但，隨著公主的依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沈明珠突然發現，沒有鳴鑼開道，也沒有鞭炮爆竹，最後，新陽公主的馬車就那樣靜靜地停在了永平侯府的大門口。
大宮女虹霓撩開帘子，將新陽公主扶出來。
新陽公主第一個喊的還是「沈丹清」。
「誒，沈丹清，你怎麼跪在那麼後頭啊？來，你到我這兒來！」
沈丹清被他瞧得面頰有些發燙，覺得屋子裡愈發悶熱。她從他身邊繞開，快步走到窗邊，一下推開窗戶，讓大片大片雨後清新的空氣透進來。
幾個呼吸後，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沈丹清突然記起來，她是有話要問顧重淵的。
「昨天晚上——啊——」
轉身的時候，她的肩膀又撞到了旁邊的窗戶。
正半蹲著撿跌落在地上那個青銅小鼎的顧重淵聽到動靜，抬眼，見她擰緊了眉心、倒吸涼氣、揉著臂膀，顧重淵稍稍嘆了一聲，將青銅小鼎放在旁邊的長桌上後，問她：
「你怎麼還是這樣，總是會把自己弄傷？」
「……」
顧重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聽得沈丹清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他刻意疏遠的種種行為，重新浮現在腦海中，將剛才他拉她躲開青銅小鼎的那一絲感激瞬間沖淡。
沈丹清鼻翼抽動一下，眼底浮出幾分譏諷，反問他：「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知道，昨天晚上侯府里的那些怪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和你——」有關係？
「是我。」
沈丹清眼睛瞪大，她本以為他會編出一些理由敷衍，畢竟，曳月幾次支支吾吾的模樣顯然是受他吩咐，不能將事情告訴她。
誰知道，她問題都還未問完，他就回答得這樣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遲疑承認下來。
可是，「為什麼呢？」
沈丹清真的不明白。
顧重淵視線看向別的方向，答得輕描淡寫，「沒有為什麼。我想，便那樣做了。」
說完，顧重淵右手攥緊幾分。
昨晚曳月找到他，同他說她想搬出雲鶴居，搬回梧桐苑，他就那樣做了。
沈丹清愣了一下，覺得這很不像他。
在她化作鬼魂飄蕩的那幾年，她看到的他，無論做什麼事，總是謀定而後行，三思再三思。
「神神鬼鬼的事，你也不怕祖母起疑。」沈丹清說。
顧重淵卻笑：「她不會。」
「你什麼意思？」沈丹清本能地意識到顧重淵的這個笑，怕是不簡單。
果然，顧重淵臉上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種凡事都盡在掌握的笑，他回頭看著她的眼睛，反問：「你以為老太太真的是因為幾個下人，還有幾截斷掉的房梁就去找了玉虛觀的天尊法師？」
「難道你……」沈丹清心了冒出個瘋狂的念頭。
顧重淵也不瞞她，點點頭，說：「昨晚，故去的老太爺『找到了』老太太，同她說了一些話。」
這個侯府里的人都無比虛偽。
而老太太、沈彥淳、陸氏這樣的上位者，更是不可能為了幾個下人而大費周折的。只有當「巴掌」打到他們自己的身上，才知道什麼叫「痛」。
「……」
沈丹清捂著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雖說，她當阿飄的時候，也曾親眼見到他是如何步步為營、細心籌謀，將他的對手如同可憐的獵物般一步一步逼入無處可逃的境地。可那畢竟是好幾年，甚至是十年後，已經位極人臣、手攬大權的顧重淵了。
誰能想到，現在的他已然有了那樣的手段和果決。
顧重淵見她一直看著自己，神情噙著幾分凝重，他暗了眼瞳，捏緊雙手，用聽著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她：「……怎麼？知道這些事都與我有關，你怕了？」
「我沒有，我只是——」
「你不用怕。」顧重淵眼睛沉了沉，聲音變得低了一些，「往後，這些手段，不會用在你的身上。」
「…………」
沈丹清很難用準確的詞語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覺得她的心跳了一下，再重重跳了一下。
漫長的安靜過後，她還是想弄明白那個她一直想不通的問題，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他是想用這些手段將她留在雲鶴居麼？
但，顧重淵卻不給她問這個問題的機會了，「讓采苓和陳媽媽進來給你梳妝吧。」
「啊？什麼？」
等等！
沈丹清反應過來，顧重淵剛剛說的是「往後」，他不會將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那現在——
「四姑娘！四姑娘！」康媽媽火急火燎跑進雲鶴居，悶頭往沈丹清屋子裡闖，「四姑娘，快，快收拾一下！宮裡傳來消息，再過一會兒新陽公主的轎輦就會到侯府大門口了。老太太讓你到門口去迎接新陽公主！」
沈丹清扭頭瞪了顧重淵一眼。
這又是他幹的好事？
顧重淵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沖她說：「去吧。是好事。不用擔心。」
-
沈丹清到正廳時，沈明珠和沈長平已經到了。
看到沈丹清也來了，沈明珠非常不屑地輕哼了一聲，不滿地同沈長平說：「真不知道祖母是怎麼想的，叫她來幹什麼？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新陽公主肯定是替太后娘娘來給我傳懿旨，賜我封號的！」
在沈明珠美好的預想中，太后娘娘肯定會派一個非常有身份的人，一路從宮門口敲鑼打鼓、點爆竹、放鞭炮，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整個大周歷史上唯一一個獲封「鄉君」封號的非宗室女。
這樣的榮耀和榮譽，足夠讓她成為京城閨秀圈中最尊貴、最耀眼的那一個。誰也不能越過她去！
光是想想那場面，沈明珠就覺得她整個人幾乎要高興得飄起來。
這種獨屬於她的人生重要時刻，她自然不想看到沈丹清這個討厭鬼了。
沈長平拍拍她的肩膀，「有什麼關係。有她看著，也不失為一種好事。」
「或許吧。」
沈明珠憋憋嘴，打定主意一會兒拿到了封賞的旨意，她一定要拿到沈丹清這個討厭鬼的臉上，盡情地炫耀一番！
「新陽公主駕到——」
太監細細長長的高呼聲響起，老太太帶著侯府眾人恭恭敬敬往大門口一跪，迎接新陽公主。
沈明珠跪在第二個，磕完頭、請完安，她就開始期待。
但，隨著公主的依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沈明珠突然發現，沒有鳴鑼開道，也沒有鞭炮爆竹，最後，新陽公主的馬車就那樣靜靜地停在了永平侯府的大門口。
大宮女虹霓撩開帘子，將新陽公主扶出來。
新陽公主第一個喊的還是「沈丹清」。
「誒，沈丹清，你怎麼跪在那麼後頭啊？來，你到我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