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若遇賢明之君,則或可有所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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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遇賢明之君,則或可有所進展;但若遭庸碌之徒,別說進步,保住現有成果便屬不易。

  寄希望於後代,未免太過冒險,其中變數難以掌控。

  還是依靠自身更為穩妥。

  因此,在我還健在且體能允許之際,必須盡力而為,多做一些實事!

  聽到父親這般講,朱標便不再就此事多加勸諫。

  他清楚得很,自己的言語對父皇而言不過是耳旁風。

  以往若是遇到類似情況,即便無法說服朱元璋,朱標也會竭盡全力去勸解。然而如今,自從與韓成交談後,他對許多事情的看法已悄然轉變。

  宋濂及其他儒者長年累月灌輸的理念,在他心中的束縛漸漸鬆動,仿佛即將擺脫這些桎梏。

  見朱標未如往常般爭執,朱元璋也頗感詫異。

  「標兒,你變了。」

  朱標聞言一怔。

  「何處不同?」

  朱元璋道:「不再一味篤信儒家那一套了。」

  朱標再次愣住,似乎真是如此。

  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這般改變。

  朱元璋微笑道:「標兒能有此變化,我甚是欣慰!

  儒家固然不錯,終究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

  我先前學識淺薄,見識短淺,經歷有限。

  很多事情都未曾悟透。」

  回想從前,自漢武帝時期起,董仲舒提出三綱五常、大一統理念以及天人感應之說後,這些人便懷揣著某種企圖。

  他們的目的就是藉助自己的學識,既為朝廷效力,又想約束皇權,甚至可以說是控制皇帝!

  他們渴望打造一根繩索,一座牢籠,把皇帝牢牢束縛,困於其中。

  遺憾的是,董仲舒碰上了漢武帝這樣的**。

  享受了他的恩惠後,轉眼間便將董仲舒精心織就的繩索與牢籠撕了個稀巴爛。

  然而,後來的許多皇帝卻不像漢武帝這般強勢。

  隨著時間推移,那繩索和牢籠並未完全消散。

  反而愈發牢固。

  儘管不乏有人能夠掙脫出來,但最終能脫離的人始終寥寥無幾。

  我原本是個粗人,娶了你娘之後,聽她的話開始讀書,增長見識,學習知識。

  收穫確實不少。

  可以說,若非聽從她的建議,做出這個選擇,就不會有我的今天。

  也正因如此,我才打算為你們尋覓良師,讓你們好好念書。

  千萬莫要重蹈我的覆轍。

  於是,像宋先生這樣博學之人,都被我請來教導你們。

  特別是標兒你,學業進步飛速,日漸成熟懂事,這讓我由衷歡喜!

  覺得當初所做的決定極為正確。

  後來啊,我漸漸察覺到一些不妥之處。

  察覺到那些文臣的居心叵測。

  他們教書育人時,總愛對你加以約束,迫使你接受他們的觀點。

  不管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他們總想把皇帝改造成他們心目中的模樣。

  塑造出一個完全偏向於讀書人的皇帝。

  一個徹底站在士人立場上的皇帝。

  這可絕對不行!

  士人固然重要,但也不至於如此重要。

  他們那一套辦法,教普通人還成,但用來教導皇帝可不行。

  在皇帝眼裡,士人不過是一種工具,一頭拉磨的牲口,與武將、工匠等並無二致。

  不該讓他們凌駕於眾人之上。

  當我意識到這些問題時,已經為時已晚。

  他們已在你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要抹去這些痕跡,絕非易事。

  好在你自幼歷經戰亂,深知民間疾苦,明白父輩開創基業的艱難,我也早早就讓你參與處理國家大事。

  雖然你受其影響,但還不至於太過深陷其中。

  終究還是受到了些許影響,我心裡一直很憂慮。


  現在我發現,他們對你施加的影響正逐漸減弱。

  我真的非常開心!」

  朱元璋說完這句話,臉上滿是笑意。

  沒有一絲暴怒的模樣。

  朱標聽完朱元璋的話後,又一次陷入呆滯。

  若非今日父皇提及,他根本不知,父皇私下竟對他抱有這樣的憂慮。

  過去父皇講出這些話時,他並不認同其中許多內容。

  然而此刻重聽,卻能接受,並覺著不少很有道理。

  「近來我聽韓成談論之事漸多,見識了許多往日未曾接觸的事物,不知不覺間想法發生了變化。

  一些從前認為絕對正確的道理,如今再看,不過如此。

  甚至有不少覺得是錯的……」

  朱標如此說道,朱元璋愈發歡喜。

  韓成啊!

  韓成!

  還是韓成!

  這個好女婿簡直是上天賜予他和大明的福星!

  帶來了諸多益處!

  不僅救了女兒一命,還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標兒的想法,逐漸解開那些師長加諸於標兒身上的束縛!

  韓成確實至關重要!

  朱元璋更加堅定了將女兒嫁與他的決心。

  可一想到女兒的性子,他又感到些許苦惱……

  「父皇打算用何種方式,促使吳良、吳禎他們**?」

  朱標感激韓成的幫助後,穩定情緒,轉而向朱元璋求證此事。朱元璋分析說,對方先殺李順再放火焚倉,為的是掩蓋**,這完全合乎常理。

  「那麼,是不是先把老四從寶船廠撤出來?那裡實在太過危險。」朱標最掛念的始終是他兄弟的安危。

  朱元璋卻搖頭,「讓老四待在那裡最好,他是當今的親王,也是我們的親骨肉。一旦他們採取行動,我們便能藉機給予重重懲罰,也能順理成章地將他們的罪行坐實!」

  朱標聽罷大驚,「父皇莫非真要……老四不過是在後來才那樣做的……」

  朱標語無倫次起來。

  「你想哪兒去了!」朱元璋拍了拍朱標肩膀,「他是我們的親兒,怎麼可能因為將來可能發生的事就真的傷害他?頂多就是教訓一下,發泄點怨氣罷了。即便沒有韓成提到的藩王外放之策,我們也絕不會如此。何況現在有了這樣的策略,我們巴不得每個兒子都能像老四一樣有本事。火龍焚倉的事我們會嚴格把控,絕對不讓老四受到傷害。」

  朱標這才安心下來,對朱元璋報以一抹尷尬的笑容。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打算派遣保兒與馮勝一同前往崇明駐防。

  這是為了避免吳禎鋌而走險!

  朱元璋提及的保兒,實則是曹國公李文忠,他的親外甥,也是姐姐的兒子。

  這表明朱元璋雖然表面上看似衝動,實際上處理事務極為謹慎。

  就像眼下,他對吳良、吳禎這對兄弟毫不在意,但實際行動時卻極其小心。

  不僅調用了巢湖水師,還調動了馮勝和李文忠。

  大軍集結以及出征籌備一向需要格外謹慎,即便準備充分,也需要不少時間。

  即便是對滅三部女真的戰事,朱元璋已做足部署,也無法在十日之內直抵前線。

  當然,大明戰神瓦剌留學生另當別論。

  此時,李文忠與馮勝只是完成了兵力集結,並調配好各類物資,即將正式出發。

  「如此大規模的軍力調動,是否會讓對方察覺,從而提前**?」朱標帶著幾分憂慮問道。

  朱元璋說道:「不必擔心,我已下令這些軍隊改走水路,由江防總督負責轉運兵馬與物資。沿長江而下,經崇明入海,再沿海岸線北上,與天德軍形成兩面夾擊之勢對付那些女真**!」

  朱標聽後恍然大悟,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父親!

  如此一來,整個計劃便顯得合乎情理。

  這樣一來,甚至讓巢湖水師運糧草都顯得順理成章。

  這樣安排,可以讓吳良等人放鬆警惕……

  接下來,父子倆在武英殿繼續商討事務,直至深夜。


  等所有緊急事項安排妥當,已是凌晨時分。

  為節省時間,他們決定不回寢宮休息,直接在殿內打個盹。

  雖然他們節約了時間,但呂氏卻備受煎熬。

  為了迎接朱標,她強忍疼痛用力拍了下額頭。

  幾乎徹夜未眠。

  結果等到天亮,朱標仍未歸家。

  呂氏哪受過這般冷落?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真是越想越委屈!

  屋內,徹夜未眠的呂氏滿心疲憊,頭重腳輕。她站在銅鏡前,瞧著自己頭頂那消退不少的腫塊,愈發煩悶。凝視片刻後,竟猛地揚手,在臉上接連扇了兩記耳光!

  挨了這兩下,呂氏越想越惱,情緒始終未能平復。儘管困意襲來,她卻不肯入眠,枯坐良久,待臉頰上的紅痕淡去,便徑直找到朱允熥——她心中排憂的小物件。

  她並未責罰朱允熥,而是耐心地教他識字讀書。呂氏出身於詩書之家,而原太子妃常氏乃名將常遇春之女,喜好武藝。在古代,有學識之人地位自是不同,無識者面對有才之輩時,往往不自覺地矮人一截。加之呂氏生**為自己增添戲碼,因此常向常氏講述士族子弟啟蒙之事。

  天底下做父母的都盼著孩子出人頭地。常氏亦不例外。身為書香門第的呂氏,在子女教育方面堪稱權威。於是,在呂氏一番勸導後,很快便決定對朱雄英施行早期教育,且要求極為嚴苛……

  如今常氏與朱雄英均已逝去,這樣的事情依舊未曾停歇。

  從朱雄英那時起,現在轉到了朱允熥身上。

  這亦成為朱允熥揮之不去的夢魘。

  對呂氏而言,這也是整治朱允熥的最佳途徑。

  「你這究竟怎麼學的?如此簡單的內容都不會!都教了多少次了!

  像你這般,將來如何能承擔重任?」

  檢查完朱允熥的功課後,呂氏照例對他一頓呵斥。

  朱允熥本就對呂氏心存畏懼。

  此刻被這般數落,更是渾身戰慄,連話都不敢講一句。

  想哭卻又強忍著,痛苦萬分。

  手足無措,不知所措。

  呂氏看在眼裡,暗自冷笑。

  訓斥過朱允熥後,呂氏語氣才稍緩,認真地教導起他來。

  這就是呂氏的可怕之處,總能找到方法悄然打擊他人。

  更厲害的是,她這樣做之後,沒人能指出她的過錯。

  原太子妃因她丟了性命,而朱允熥則被她擊垮了意志。

  但旁人看到她對待朱允熥的方式,只會稱讚她盡職盡責。

  就算朱允熥的母親健在,大概也只能做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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